第11章 断水毒计·攻心乱营·诈降杀局

大雨下了整夜，直到天明才缓缓停歇。

雨后的雁门关外，尸臭混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城下尸体堆积得几乎与城墙齐平，血水在低洼处积成暗红的水洼，连青草都被染成了黑色。经过一夜风雨与毒烟猛攻，蛮骑虽然死伤逾万，却依旧如附骨之疽，死死围在关城之外，没有半分退意。

城头上的景象，同样惨烈到了极致。

两千七百多人的队伍，此刻能站着执兵器的，已不足两千。人人衣衫破烂，面带血污，双眼布满血丝，许多士卒的手臂因为不断拉弓、搬石头而肿胀变形，指尖磨得露出白骨，却没有一人发出哀嚎。苏凌月带着医护兵彻夜未眠，药箱里的金疮药早已耗尽，只能用煮沸的清水清洗伤口，用干净布条草草包扎，整个城楼内侧，躺满了低声**的伤兵，却无一人要求下城。

陈峰拖着一支断矛，一瘸一拐走到李一凡身边，嗓子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李主将，箭矢彻底没了，滚木礌石连半块都不剩，百姓家的门板、梁柱也拆得差不多了……更要命的是，水井出问题了。”

李一凡眉头猛地一皱：“怎么回事？”

“城西三口主水井，水位一夜之间降了大半，水味发苦发涩，底下还飘着不少死老鼠、死兽尸，应该是……蛮人连夜挖断了地下水源，还往暗渠里投了毒。”陈峰说着，狠狠一拳砸在城砖上，“阿古拉那狗贼，打不下关城，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断水，比断兵、断粮更加致命。

人可以三日不食，却不能一日无水。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过血战、人人疲惫脱水的情况下，水源一断，等于掐断了全城人的生机。

消息很快在守军之中传开，刚刚稳住的军心，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阴霾。有人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望向城内仅存的几口水缸，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李一凡走到垛口边，目光冷冷投向蛮骑大营。

此时的蛮军阵营之中，正传来阵阵欢呼，大单于阿古拉站在战车之上，正得意洋洋地对着关城方向指指点点，显然对自己的断水毒计信心十足。在他看来，雁门关已是瓮中之鳖，没有水源，不用再派兵攻城，只需围上三日，城内守军便会不战自溃。

左右贤王策马来到战车前，躬身笑道：“单于英明，汉人最惧缺水，不出三日，他们必定开城投降，到时候，我们便可将李一凡碎尸万段，血祭拓拔公子与拓拔将军！”

阿古拉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森然：“李一凡诡计多端，靠区区一座关城，耗我数万勇士，此仇不共戴天。传令下去，全军固守营寨，切断所有水路，不许一人一马靠近关城，我要看着他们活活渴死、饿死！”

“遵命！”

一场更加残酷的消耗与攻心战，就此拉开序幕。

城内，人心浮动。

几名年长的民夫找到李一凡，面色愁苦：“李主将，水只剩最后三缸了，只够伤员喝半天，再不想办法，我们不用蛮人来杀，自己就撑不住了啊……”

“要不，我们晚上派人偷偷出城凿井？”

“不行，蛮人围得水泄不通，出去就是送死！”

议论声此起彼伏，恐惧如同瘟疫般快速蔓延。

李一凡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蛮骑大营，指尖轻轻敲击着刀柄，大脑在飞速运转。阿古拉这一招断水毒计，确实毒辣，直击要害，但也恰恰暴露了他的弱点——急于求成，骄傲自负。

经过前两局的交锋，阿古拉已经认定，雁门关内弹尽粮绝、人心涣散，只差最后一根稻草，便能彻底压垮。

这份骄傲，就是破局的关键。

良久，李一凡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对着众人沉声开口：“慌什么！不就是断水吗？蛮人能断我们的水，我们就能断他的命！传我命令——”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

“第一，把仅剩的清水，全部集中起来，只给重伤员饮用，轻伤员与士卒，用布团蘸取少量水润唇，不准多喝一口；”

“第二，组织百姓，收集城内所有雨水、露水，用陶罐储存，煮沸之后再用，一滴都不能浪费；”

“第三，立刻宰杀城内无主的战马、牲畜，取血储存，以血代水，撑过难关！”

三条命令，冷静、残酷、却又无比务实。

绝境之中，温情毫无用处，只有最铁血的手段，才能活下去。

陈峰立刻拱手：“属下遵命！”

李一凡又看向苏凌月，语气放缓了几分：“带医护兵安抚伤员，告诉大家，三日之内，我必破蛮军，找回水源，谁也不用死。”

苏凌月望着他坚定的眼神，轻轻点头：“我信你。”

安排完城内诸事，李一凡再次将目光投向蛮军大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阿古拉，你想断水逼我投降？那我就如你所愿，给你演一场真真切切的投降戏。”

他转身，挑出两名面容憨厚、口音地道的本地士卒，低声吩咐了许久。两名士卒一开始面露惊色，随即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决绝。

半个时辰后，雁门关城头，忽然竖起一面白色的降旗。

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两名士卒双手高举，浑身颤抖，如同吓破了胆一般，踉踉跄跄跑出城门，一路哭喊着朝着蛮骑大营奔去：“别杀我们！我们投降！李一凡疯了！城内没水没粮，弟兄们都快死光了，我们要投降！”

这一幕，瞬间被蛮军哨兵发现，立刻上报给了阿古拉。

阿古拉闻言，仰天大笑，满脸得意：“我就知道！汉人撑不住了！李一凡再能打，还能抗过缺水缺粮？带上来！”

两名士卒被押到战车之前，一见到阿古拉，立刻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哭嚎：“单于饶命！单于饶命！城内水井全被您毒断了，水粮耗尽，死伤过半，李一凡还逼着大家死战，弟兄们都不想死啊！”

旁边的蛮将纷纷冷笑，眼中充满了不屑。

阿古拉居高临下看着两人，冷声问道：“李一凡现在在何处？城内还有多少兵力？”

一名士卒颤抖着回答：“李一凡……李一凡在城楼喝酒发疯，说就算死也要拉着大家垫背，城内能战的，只剩不到一千人了，全都渴得站不起来了！我们是偷偷跑出来投降的，只求单于给一口水喝！”

这番话，半真半假，句句戳中阿古拉的心理。

断水、缺粮、兵力锐减、军心涣散……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阿古拉心中最后一丝警惕，彻底烟消云散。他认定，李一凡已经穷途末路，雁门关已是唾手可得。

“好！”阿古拉一拍扶手，“只要你们肯带路，入城抓住李一凡，我不仅饶你们不死，还赏你们黄金、牛羊！”

“谢单于！谢单于！”两名士卒连连磕头，“我们愿意带路！城内守军早已没有斗志，只要单于率精兵入城，必定能轻松拿下李一凡！”

左右贤王连忙劝阻：“单于，小心有诈！李一凡诡计多端，不可轻信！”

“诈？”阿古拉不屑一笑，“一座断水断粮的死城，一群快要渴死的残兵，他能有什么诈？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神兵天将？今日我便亲自入城，亲手斩了李一凡，以绝后患！”

他早已被胜利冲昏头脑，被仇恨蒙蔽双眼，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

当即，阿古拉点齐五千精锐铁骑，披甲执刃，在两名“降卒”的带领下，浩浩荡荡朝着雁门关城门进发。

此时的雁门关城门，大开如初，城墙上空无一人，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仿佛真的成了一座死城。

阿古拉勒马站在城门之外，望着黑漆漆的城门洞，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疑虑。

就在这时，城门内传来李一凡癫狂的大笑声，带着绝望与疯狂：“阿古拉！你敢入城吗！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陪葬！”

这一声嘶吼，彻底击碎了阿古拉最后的警惕。

他认定，李一凡已是困兽之斗，虚张声势。

“勇士们！随我入城，斩杀李一凡，屠尽汉人！”

阿古拉怒吼一声，一马当先，率领五千铁骑，疯狂冲入城门洞！

马蹄轰鸣，杀气冲天。

五千蛮骑，毫无防备，尽数涌入瓮城之中。

而就在最后一名蛮兵踏入城门的刹那——

原本“空无一人”的城墙上，瞬间涌出无数守军。

李一凡黑衣染血，立于城头，眼神冰冷如狱，手中短刀狠狠一挥，爆发出震彻关城的怒吼：

“关闸！收网！”

轰——！！

千斤铁闸轰然落下，彻底封死退路。

两侧城墙暗格全开，火油、毒刺、滚木，瞬间倾泻而下！

瓮城之内，再次化作人间炼狱。

阿古拉在阵中惊怒交加，嘶吼咆哮：“中计了！快撤！快撤！”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李一凡站在城头，冷冷看着瓮城内乱作一团的蛮骑，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尽的杀意：

“阿古拉，你断我水源，乱我军心，今日，我便让你这五千精锐，给我城内死去的弟兄，陪葬！”

火舌冲天，惨叫震天。

这一场诈降诱杀之局，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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