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瓮城杀局·尸填门道·睢阳烈血

城门居然大开，空城露于野。

一万蛮骑如黑潮狂涌，只当汉人弃城溃逃，个个眼中只剩劫掠与嗜血，全无半分戒备。

马蹄踏碎晨雾，前队已冲入城门洞，中队紧随，后队还在原野上狂奔。

千夫长纵马狂笑：“雁门已破！鸡犬不留！”

城墙上，李一凡面寒如冰，一字一顿：

“记着，睢阳守的是一城百姓，我们守的是身后千万人。

他们死战不退，我们——半步不让。”

陈峰咬牙，声音发颤却稳：“死守不退！”

苏凌月率医护兵跪在城楼内侧，药箱排开，银针、金疮药、止血布一字摆开。

她抬眼望向那道黑衣身影，轻声对身边伤兵说：

“他不退，我们便不撤。”

就在蛮骑先锋大半入城、人马挤成一团的刹那——

李一凡暴喝：

“落闸！”

轰——！！

头顶千斤铁闸轰然砸落，前门封死。

两侧城墙暗槽同时翻出，碗口粗的圆木横插而出，中段截断。

入城蛮骑瞬间被切成两截，前半截困在瓮城，后半截堵在门洞。

“点火油！”

“射火箭！”

城墙上泼下早已备好的火油，火箭如雨。

城门洞内瞬间成一片火海。

马嘶、人嚎、皮肉烧焦的恶臭冲天而起。

蛮骑疯了一样挥刀砍马、砍人、砍木闸，只想冲出去，却只砍中一片烈焰与惨叫。

“投刺木！”

碗口粗、削得锋利如刀的刺木从两侧墙孔狂捅而出。

火中血溅，人马成串刺穿，惨叫震彻关城。

瓮城内，前无门、后无路、上有火箭、下有翻板刺坑。

一万先锋，成了瓮中之鳖。

阿古拉在战车上看得目眦欲裂，须发倒竖：

“救！给我冲上去救！”

数万蛮骑再度冲锋，冲到城下却傻了眼——

城门洞已经被烧死的尸体、死马、刺木、铁闸死死堵死。

后来的蛮骑，连城门都摸不到，只能对着城墙乱射，箭雨撞在墙砖上纷纷落地。

“撞门！”

蛮兵推着撞木冲来。

李一凡冷喝：

“滚木、礌石，给我砸！”

轰隆巨响，巨木与巨石从天砸落，冲在最前的蛮兵瞬间成肉泥，撞木断成几截。

一批又一批蛮兵扑上来，一批又一批变成城下尸体。

短短半柱香，城门洞前尸积如山，血流成河，顺着地势汇成小溪，染红整片草原。

城头上，人人浑身是汗，手上磨出血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有人手臂脱臼，咬牙拽着一拽，接回去继续搬石头；

有人中箭，一声不吭拔出来，咬住布团继续放箭；

有民夫原本只是来帮忙，此刻杀红了眼，抓起断矛就往城下乱捅。

惨烈，如睢阳再现。

只是他们死守的，不是绝望，而是一口气——

不投降、不溃逃、不丢关。

李一凡站在最前沿，短刀劈断射上来的箭矢，衣袍早已被血点溅满。

他一眼扫过战场，立刻判断：

“阿古拉怒到癫狂，下一波必是死士冲城。

所有人，轮流休息，一炷香一换，不准死拼，不准累垮。”

“苏凌月！”

“在！”

“医护兵下城墙，只救能战之人，重伤后撤，不许死在城头拖弟兄们后腿。”

这话残酷，却是绝境里最清醒的军令。

苏凌月咬牙应声：“明白！”

城下，阿古拉看着城门洞内自己先锋的惨状，气得一口鲜血喷在狼头旗上。

左右贤王急忙扶住：“单于！汉人有诈！不宜硬冲！”

“诈？”阿古拉目露凶光，“我十万铁骑，踏也踏平雁门关！

传我令——四部轮番攻城，昼夜不停，不给他们片刻喘息！

我要耗光他们箭矢，耗空他们体力，耗死他们每一个人！”

残酷的消耗战，正式开始。

这不是冲锋，是磨骨。

用蛮兵的尸体，去磨城墙、磨箭矢、磨守城人的意志。

一如当年睢阳城外，敌军一波接一波，不死不休。

天色由亮转暗，由暗转亮。

整整一日一夜。

蛮兵死了一层又一层，尸体堆得快与城头齐平。

城头上，箭矢只剩不到三成，滚木礌石几乎耗尽。

士卒们眼睛布满血丝，有的人站着站着就一头栽倒，立刻被人拖下去，换另一个顶上。

陈峰胳膊中了一箭，依旧抱着石头往下砸，嗓子早已喊哑：

“李校尉……没箭了……没石头了……”

李一凡望着城下密密麻麻、还在不断冲锋的蛮骑，再看身后疲惫到极点的弟兄，声音平静却如铁：

“睢阳人，能食纸、食草木、食皮甲死守。

我们，不吃人，不违天良。

但我们可以——拆房、拆墙、拆一切能拆之物。”

“民夫队，立刻拆城内空房，梁木、砖石、瓦片，全部运上来！

把蛮兵射上来的箭，给我拔下来，再射回去！

把死在城下的蛮兵长矛、刀盾，用钩子勾上来，再用回去！

以敌之箭，射敌之兵；

以敌之矛，杀敌之人！”

军令一出，全城震动。

百姓们主动拆了自家院墙、拆了门板、拆了梁柱，肩扛手抬往城墙上运。

老弱妇孺不喊苦、不喊累，只默默做事。

他们知道，城破了，家就没了。

城头上，瓦片如雨砸下，木梁横砸，断枪乱捅。

守军以血肉为绳，以意志为墙，硬生生顶住了一轮又一轮狂攻。

苏凌月跪在伤员堆里，双手早已被血泡烂，银针一根根扎入穴位止痛，她一边救人，一边红着眼：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第二夜三更，风雨忽至。

大雨浇在尸体上，血水混着雨水，腥臭刺骨。

蛮骑借着风雨掩护，再度发起决死冲锋。

李一凡站在风雨中，浑身湿透，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他望着黑压压扑上来的蛮骑，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很稳。

“阿古拉，你以为大雨能灭我们的火？

你错了。

大雨灭的，是你的眼。”

他猛地抬手：

“准备——毒烟、辣烟！”

城墙上忽然抬出上百个陶瓮，里面不是火药，而是硫磺、狼毒、辣椒面、艾草、湿柴。

火折子一点，推入城下尸体堆中。

风雨一吹，浓烟滚滚，辣烟、毒烟顺着风势疯狂倒灌蛮骑阵中。

蛮骑瞬间崩溃。

眼睛睁不开，喉咙火烧火燎，喷嚏咳嗽不止，泪流满面，战马受惊乱蹦。

冲锋阵型彻底乱成一锅粥，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城头上，守军戴着提前泡过醋汁的布罩，趁机狂射、狂砸。

风雨、浓烟、血腥、惨叫，交织成一幅人间炼狱图。

阿古拉在风雨中嘶吼，却连自己人都看不清。

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

眼前这个叫李一凡的男人，不是狂徒，不是小丑。

是守关恶鬼。

死战不降，以一城之力，硬撼他十万大军。

雨越下越大。

城墙上，尸体一排排抬下，活着的人依旧死战不退。

没有粮，就啃麦饼、啃干菜、啃树皮。

没有水，就喝雨水，喝护城河里的水，再苦再脏也咽下去。

惨烈到极致，却守着最后一道底线。

李一凡浑身是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扶着垛口，望着依旧黑压压的蛮骑大营，轻声自语：

“这才只是第二日。

阿古拉，你十万铁骑，我会让你——

埋在这里，喂饱这片草原。”

风如哭，雨如泪。

雁门关，已成人间炼狱。

而大决战，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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