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回 袁氏整军，网罗龙虎狗聚贤

第2回 光绪二十二年三月初一（公元1896年04月12日）

袁氏整军，网罗龙虎狗聚贤【小站聚贤】

定场诗：

小站营开聚俊良，整军西法固封疆。

龙韬虎略凝北洋，犬卫鹰扬佐庙堂。

一脉雄兵初铸刃，八方豪彦共擎梁。

只缘派系萌芽始，他日烽烟遍四方。

光绪二十二年三月初一（公元1896年04月12日），津门小站的东风里，裹着刚翻的泥土腥气与麦苗的青涩味，漫过纵横交错的操练场。自打袁世凯接下新建陆军督练差事，这荒僻小站便日日金鼓震天——往日的土坡垒起了青砖督练处，零散窝棚换成了齐整兵营房，七千三百名新建陆军的士卒，褪去淮军宽袍大袖，换上藏青窄袖军服，领口铜徽映着晨光，列阵如松林般齐整，“一二！一二！”的操练喊声，能穿透十里烟尘，传到津沽码头。

督练处新筑的将台上，袁世凯一身藏青暗纹锦缎常服，腰悬羊脂玉令箭，水晶顶青缎暖帽下的目光，锐利得能扫透校场的每一处角落。他负手而立，看着台下生龙活虎的士卒，嘴角噙着笑意，心里却门儿清：这支队伍，壳子是西法的，内里的骨头还没硬——真懂西法操练、善用西洋军械、能扛事儿的良将，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老淮军的旧将们，个个抱着“祖宗之法不可变”的执念，仗着跟着李鸿章打过硬仗的老资历混日子：让他们学西洋火炮，便嘟囔“不如抬枪顺手”；让他们练排队枪毙，便抱怨“不如冲锋肉搏痛快”；连最简单的西法营规，都阳奉阴违打折扣。袁世凯试过三次整饬，可这些人盘根错节，动一个牵一串，反倒搅得营里不宁。

“旧人靠不住，便找新人！”袁世凯咬了咬牙，下了狠劲：一面让人草拟檄文，遍发直隶、安徽、江苏各省，明着喊“凡通西法、晓兵事、识军械者，无论出身文武、有无功名，皆可来投”；一面专派掌遴选的文臣，去天津武备学堂挑尖子、往淮军旧部里筛能人、到各省防营里挖骨干，但凡有几分真本事，不问来路，先带回小站考较。

檄文一出，四方贤士闻风而来。小站营门外的土路上，天天车马相接，求见者从辰时排到酉时，有穿儒衫的武备学堂毕业生，有穿旧军服的淮军哨官，还有背着包袱自报家门的草莽能人。掌遴选的文臣细心，每来一人都要层层考较：问兵事、测军械、论战法，答得含糊、露了怯的一概婉拒，只有真才实学的，才记在册上，禀请袁世凯亲自召见。

这日清晨，晨光刚把校场地面染成金红，袁世凯便升坐督练处正大堂。掌遴选的文臣捧着厚厚名册，躬身侍立一旁，轻声禀道：“先生，近日来投者二十余人，经卑职仔细核查考较，有三位堪称栋梁之才。一位直隶正定的，曾在淮军工程营效力，筑垒、营建、军械修护样样精通，连西洋工兵的筑城新法都摸得透；一位安徽合肥的，留洋德国柏林军校三年，专研炮兵战术，克虏伯火炮的运用、测算、保养无一不精；还有一位直隶河间的，从淮军卒伍一步步做到哨官，最懂步兵操练，还能把西法阵法和旧军经验揉到一处，实战心得极深。这三位现已在营外候见，只等先生传召。”

袁世凯一听，眼睛当即亮了——这三人的本事，恰是新军眼下最缺的！他抚掌笑道：“卜五辛苦了！早闻武备学堂和淮军旧部藏龙卧虎，今日本督总算能一睹真容，快把他们引进来！”

文臣应声退下，没片刻，便引着一人缓步入堂。

这人年近三十，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形挺拔得像株经霜青松。穿一身青布短打，腰扎宽皮带，麻布云纹护腕裹着小臂，指节上带着常年握工具、摸器械的淡淡薄茧，脚蹬粗布皂靴，步子迈得稳，进退之间有礼有节，眉宇间藏着股内敛的英气，不张扬，却自带大将气度。进了堂，他目不斜视，走到案前躬身行礼，动作端方恭敬，声音沉稳：“卑职拜见袁先生。”

就在这时，营外工程营的方向，云气忽然凝作虬龙形状，盘绕在营垒上空，龙首覆着一层微翳，似展非展，东风一吹，云气微动，却始终凝而不散。

这人抬眼瞥了眼营外天景，又垂首立在堂中，神色平静无波。袁世凯开口便问：“观君气度，似久历工程营，可知西洋工兵的筑垒之法，与我朝旧法相比，优在何处？若遇敌军突袭，临时营寨该如何筑造，方能兼顾防守与突围？”

他答得从容不迫，语速平稳却字字切要：“回先生，西洋筑垒重‘因地造势’，旧法重‘固若金汤’。西洋工兵会先勘地势，依山川、河流定营垒方位，用铁轨、钢板筑临时堡垒，既省工时，又便机动；旧法多是平地筑墙，虽坚固却笨重，遇突袭难突围。若遇敌军突袭，当以‘三角互保’之法筑寨：外围挖浅壕，埋简易炸药；中间立钢板屏障，架连珠枪；内围留通道，分兵驻守，既可互为支援，又能随时突围。”

说罢，他随手取过案上纸笔，寥寥几笔便画出临时营寨草图，壕沟、屏障、通道的位置标注得一清二楚，连炸药埋设的间距都标了出来。袁世凯俯身细看，又追问西洋军械的修护门道，他从步枪的保养周期，到火炮零件的替换技巧，再到工兵器械的日常维护，答得面面俱到，没有半分虚言。

袁世凯听得连连点头，捻着胡须问道：“观君之才，绝非寻常武夫可比，胸有丘壑，腹藏韬略，不知此番来投，心里有何志向？”

这人闻言，抬首朗声道：“【韬略藏胸志四方，工城筑垒固疆防。不求赫赫功名显，愿佐雄师定八荒。】卑职久慕先生练兵之志，知先生想练强兵固我大清疆土，特来投效，愿为先生效犬马之劳。”〖正是：新建陆军工程兵统带，直隶正定人，（正四品），王士珍，字聘卿。〗

袁世凯大喜，当即起身扶着他的胳膊道：“真乃王佐之才！如今新军刚立，工程营正缺大统带，这位置非你莫属！”当场下命，任其为新建陆军工程兵统带，掌工程营一切军务，营垒营建、兵卒操练、军械修护，全由他定夺，无需事事禀请。其人躬身谢恩，神色依旧沉稳，自此便入了北洋幕府，成了袁世凯麾下第一位掌工程的核心良将。

第一人刚退下，又有一人昂首阔步入堂。

这人年方二十七，身材魁梧，面膛微黑，眉如利剑斜插鬓角，目若寒星透着锋芒，颌下留着一寸短须，根根如铁针。穿一身德国式军便服，黑色料子紧绷在身上，铜扣被晨光映得发亮，腰间束着宽版皮带，挂着一把西洋短铳，脚蹬高筒牛皮军靴，步子踩在青砖地上，发出“咚咚”的铿锵声，浑身带着股沙场的杀伐之气。进堂后，他只拱手行了一礼，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卑职拜见袁先生。”没有半分逢迎之态，坦荡得像块铁板。

恰逢此时，炮兵营校场上空，云气聚作猛虎形状，伏在炮位之上，毛色呈青黑色，虎势浮而不定，东风吹过，虎首微微一转，正对着督练处的大堂，似有蓄势待发之意。

这人在德国留了三年学，专研炮兵战术，一身本事都是西法路数，见了袁世凯，神色坦荡，浑身上下都是武将的刚直果敢。袁世凯见他气度不凡，心里先有了几分好感，开口便问：“君留洋德国，专研炮兵，可知克虏伯七生半火炮的最大射程？若与步兵协同作战，炮位该如何排布，方能既护步兵，又能精准打击敌军？”

他不假思索，从容应答：“回先生，克虏伯七生半火炮最大射程三千五百步，有效射程两千八百步。与步兵协同作战，当采‘梯次排布’之法：前队炮位设於步兵阵前五百步，专打敌军冲锋队列；中队炮位设於步兵阵侧，专打敌军侧翼；后队炮位设於中军后方，专打敌军指挥部与粮草营。如此排布，既能护步兵推进，又能精准打击要害。”

说着，他上前一步，接过纸笔，手腕翻飞间，一张炮兵协同布阵图便跃然纸上，炮位、步兵阵形、射程范围标注得一清二楚，连炮弹补给的路线都画得明明白白。袁世凯和旁侧的文臣凑上前一看，不由得连连惊叹——这图竟比德国教官给的范本还要细致周全。

“先生问我兵事，某唯知以炮立威，以法练兵！”他收起纸笔，语气坚定如铁，“炮位所指，便是我大清疆土所守；炮弹所及，便是来犯之敌葬身之处！”

袁世凯抚掌大声赞道：“壮哉！此等才具，放眼我大清，也找不出几个！不知君此番来投，心怀何志？”

这人闻言，朗然道：“【仗剑留洋习炮方，胸藏烈焰守封疆。炮声震破狼烟起，愿为神州定四方。】卑职特来投效先生，愿掌新军炮兵，为先生练强炮、铸利炮，守我大清疆土，驱除外寇！”〖正是：新建陆军炮兵统带，安徽合肥人，（正四品），段祺瑞，字芝泉。〗

袁世凯喜出望外，一拍案几道：“精通西法炮兵，真乃天助我也！今命你为新建陆军炮兵统带，掌全军炮兵营务，炮营的军械、兵卒操练、炮位布阵，全由你定夺，无需层层禀请！”其人躬身领命，刚直果决的性子，恰是炮兵统带的不二人选。自此，小站新军的那些西洋火炮，总算有了能真正驾驭它们的良将。

第二人刚退下，第三人缓步入堂。

这人年近三十，身材微胖，面如满月，眉眼温和，看着像个和气的儒生，可眼神深处藏着一股锐利，看人时不怒自威。穿一身淮军旧营服，宽袖束腰，布制护胸斜搭在肩上，皂布靴上沾着些微尘土，显然是赶路来的。举止稳重，步子舒缓，说话慢条斯理，却字字中肯，没有半句虚言。

他久在淮军摸爬滚打，从最底层的卒伍一步步升到哨官，最懂步兵的酸甜苦辣，湘淮旧军练兵的积弊，他看得比谁都清楚。这些年他潜心研究西法步兵战术，主张把新旧战法结合起来，练兵以稳、严为纲，讲究令行禁止，半分不含糊。此时，步兵营校场上空，云结奔犬，环护着步兵方阵，毛色呈淡灰，行止飘忽，云气随着步兵操练的阵形聚散，灵动无定。

袁世凯问道：“君久历行伍，既懂旧法，又通西法，可知新军步兵该如何操练，方能兼顾沉稳与锐勇？新旧阵法相融，可有捷径？”

他躬身答道：“回先生，步兵为三军之本，无步兵不稳，无锐勇不胜。操练之法，无捷径可走，唯有‘三层递进’：先固阵，练士卒令行禁止，进退有序，哪怕面对炮轰也不溃散；再练勇，以实战演练激发血性，让士卒敢冲敢拼；后求速，练阵形变换之快，遇敌能迅速调整战法。新旧阵法相融，关键在‘取长避短’：西法重队列、重协同，可融入我朝旧法的‘近战肉搏’；旧法重勇力、重地形，可借鉴西法的‘火力配合’，如此方能相得益彰。”

“说得好！”袁世凯点头称善，又追问，“步兵阵脚稳，三军方能立。你练步兵，可有什么要诀？”

他沉声答道：“回先生，某练步卒，唯守四字——令行禁止。该冲锋时，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绝不后退；该撤退时，哪怕身后有金银珠宝，也绝不恋战！”

袁世凯面露赞许，又问：“君有此才，志向何在？”

这人闻言，朗声道：“【久历行伍悟兵章，步阵严整守四方。不求锋锐争头功，愿为雄师作盾墙。】卑职久慕先生西法练兵之策，特来投效，愿为先生练强兵，整步阵，筑牢北洋的根基。”〖正是：新建陆军步兵统带兼督练营务处总办，直隶河间人，（正四品），冯国璋，字华甫。〗

袁世凯当场拍板，任其为新建陆军步兵统带兼督练营务处总办，掌全军步兵操练与营务督查，新军步兵的一切事务，全归他管。其人躬身谢恩，神色恭敬，半点不敢懈怠。

三人各展所长，分掌三军核心。入营不过十天，就把各自的队伍整训得井井有条：工程营筑垒神速，营防固若金汤；炮兵营操炮精准，测算分毫不差；步兵营列阵严整，令行禁止。袁世凯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常对左右心腹说：“第一人如龙，智计百出，深藏不露；第二人如虎，刚直果决，勇冠三军；第三人如犬，忠诚机敏，护主有功，此三人乃我北洋三杰，得之如虎添翼！”

这话很快传遍小站新军，“北洋三杰龙虎狗”的名号，自此无人不晓，连营外的百姓都知晓，袁大人麾下有三位能征善战的栋梁。

龙骧虎视聚小站，一代雄兵自此攒。

莫道今朝同聚首，他日风云各分坛。

北洋三杰归位，又有两名悍将相继来投。

第一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面膛黝黑，目露凶光，穿一身粗布短打，敞着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牛皮护腕裹着胳膊，蒲草快靴露着脚趾，看着就像个悍勇的庄稼汉。他出身淮军卒伍，自小习武，勇力过人，能徒手举起百斤石锁，上了战场敢打敢冲，悍不畏死，就是没读过多少书，说话直来直去，不懂拐弯抹角。

进营见了袁世凯，他纳头便拜，粗声粗气道：“俺听说先生招能打仗的，就来了！俺没啥本事，就会打仗不怕死，先生指哪，俺就打哪！”

袁世凯见他身形彪悍，是个敢打硬仗的料子，笑着问：“君愿来投效，可有什么志向？”

这人挠了挠头，朗声道：“【勇力过人敢战疆，一身热血护营墙。不求智计安天下，愿为良将斩豺狼。】俺没啥大志向，就想跟着先生好好打仗，护着新军，护着大清！”〖正是：新建陆军步兵营帮带，直隶天津人，（从五品），曹锟，字仲珊。〗

袁世凯喜他勇悍直率，当即任他为步兵营帮带，跟着第三人操练步兵，专掌先锋冲锋。其人虽没什么才学，可最懂感恩，自此对袁世凯死心塌地，唯命是从，每次操练都冲在最前，深得士卒敬畏。

第二个身材中等，面色赤红，留着一头粗黑短发，短褂扎腿，羊皮护腰斜系在身上，快马靴蹬地有声。他本是绿营军官，因性子桀骜不驯，顶撞了上官，被革了职，听说袁世凯在小站练兵“不问出身、唯才是举”，特意千里迢迢赶来投效。

他进堂后，既不弯腰，也不卑躬，只抱了抱拳：“卑职愿入北洋马队，为先生冲锋陷阵！”语气桀骜，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勇武。

袁世凯看他骨子里藏着悍气，不计较他的态度，问道：“君善骑射？可知马队与步炮协同的门道？”

他昂首答道：“马队贵在神速，当为先锋，破敌阵、扰敌后方；步炮为后援，固阵脚、补缺口。卑职骑射尚可，敢战阵，愿为北洋马队效力！”

袁世凯又问他志向，他朗声道：“【骁骑善射走边疆，桀骜平生志不扬。愿随雄师磨利刃，敢凭孤勇斩豪强。】卑职只求能打仗，不求功名，愿为先生斩尽来犯之敌！”〖正是：新建陆军马队帮带，江西奉新人，（从五品），张勋，字少轩。〗

袁世凯爱他一身勇武，当即任他为马队帮带，掌马队操练。其人抱拳领命，心里感激袁世凯的知遇之恩，只是他骨子里那份对清廷的愚忠，从未改变，这也为日后那场轰动天下的复辟闹剧，埋下了最初的伏笔。

不出两个月，袁世凯就网罗了这五位将才，新军的武备算是初具规模。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设督练处总掌新军营务，定下文武规制，把新军的架子搭完整。

袁世凯特意召掌遴选之事的文臣入堂，问他愿不愿出任督练处的文职，掌文案筹谋之事。素色杭绸青衫，领口绣淡竹纹，湘妃竹扇悬腰的来人缓步出列，躬身朗声道：“【儒冠佐武定朝堂，笔底筹谋佐北洋。不求疆场争功烈，愿为贤才架栋梁。】卑职愿以笔墨辅先生，聚贤才、整营务，共筑北洋新军之基。”〖正是：新建陆军文案总办兼执法局总领，直隶天津人，（从四品），徐世昌，字卜五。〗

袁世凯大喜，当即设新建陆军督练处，自任督办，分置参谋、执法、督操、军械四局，让第一人掌参谋局，第二人掌军械局，第三人掌督操局，徐世昌掌执法局，四人各司其职，层层节制，新建陆军的军政体系，自此才算完备。

督练处定了规矩，袁世凯当即下命整肃全军，让三人各按西法操练所部，半点不许含糊。他还设了随营学堂，选拔营里优秀的士卒入学，聘了德国教官和武备学堂的毕业生任教，教士卒识文字、通西法、晓兵事。

学堂里悬着光绪帝御书的“忠君尚武”匾额，让士卒每日诵读，记在心里；袁世凯还亲自给士卒讲授《北洋军规》，暗中给大家灌输“北洋一体，唯袁公马首是瞻”的理念。士卒入学，定了规矩：先拜君，再拜师，最后拜袁公。袁世凯也常到学堂讲学，站在讲台上，对着底下黑压压的士卒说：“你们既入了北洋，就是北洋的子弟，要同心同德，上为大清保江山，下为黎民护太平。北洋存，你们便存；北洋兴，你们便兴！”

这番话，在普通士卒听来，是袁世凯的恩义，一个个记在心里，愿为他效死；在诸将听来，是袁世凯的格局，打心底里敬服。可没人知道，这“北洋一体”的理念，看似凝聚人心，实则为日后北洋派系的割据，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随营学堂的琅琅书声，和校场的操练之声交织在一起，小站新军一日比一日精强。炮声隆隆，震得地动山摇；马鸣萧萧，踏得烟尘四起；步卒列阵整齐，如铜墙铁壁；工兵筑垒神速，似鬼斧神工。没多久，小站新军便成了北方第一支能打硬仗的劲旅，四方诸侯听说了，都不敢小觑，个个侧目而视。

今日这些同归袁世凯麾下的俊彦良将，此时同心同德，共筑北洋，可谁也想不到，他日天下风云变幻，这些人终将因派系、理念不同，分道扬镳，成了彼此的对手，掀起四方烽烟。

时光荏苒，转眼入夏，小站新军整训了近一年，督练处的政令畅通无阻，三人各展其才，曹锟、张勋等悍将奋勇争先，徐世昌在中间居中谋划，袁世凯端坐中军，掌控全局，小站的营寨，早已是一派新气象。

营外的稻田葱葱茏茏，长势喜人；营内的士卒精神抖擞，斗志昂扬。西洋火炮整整齐齐列于炮位，炮口直指天际；德国教官穿梭在营校里讲学，满口西法操典，早已取代了湘淮旧规。一支全新的西式陆军，已然成型，锋芒初露。

只是，小站的上空，依旧是云气浮沉，晴阴相杂。第一人上空的龙气微翳，似有隐忧；第二人上空的虎气浮沉，暗藏躁动；第三人上空的犬气飘忽，难定其心。诸将的天象交织在一起，成了一片混沌的云团，笼罩着营寨，也笼罩着这支新生的北洋军。

袁世凯立在将台上，望着这片混沌云团，心里虽怀着称霸北洋、拱卫大清的壮志，却也隐隐察觉——天下的贤才，聚于一堂容易，可想要让这些人同心同德，凝为一心，难，太难了。

今日的小站，是北洋的聚贤之地，是新军的成型之基，可同时，也是未来天下派系纷争的源头。第二人的安徽同乡之谊，第三人的直隶本土之情，第一人的中立之态，曹锟、张勋的各自依附，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心思，早已在无形之中，埋下了皖系、直系日后分裂的种子。

这颗种子，埋在乱世的土壤里，终有一天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可这树结出的，不是太平，而是彼此争斗的荆棘。

东风依旧，金鼓依旧，小站的新军，在袁世凯的一手打磨下，日渐锋利，如同一把刚开刃的宝刀。只是没人能回答，这把利刃，终将是清廷的续命之刀，还是划破乱世的破局之刃？是袁世凯一人的私家之器，还是守护国家的护疆之兵？

答案，无人能知。

唯有小站上空那片混沌云团，浮沉不散，静静看着，默默见证着北洋的崛起，也预示着一个乱世的来临。

正是：

小站聚贤成劲旅，北洋基业自此坚。

一朝派系萌芽起，万里烽烟待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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