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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迷雾寻踪

《青锋劫》 晏如也/著, 本章共9885字, 更新于: 2026-02-11 13:37

晨光熹微,秦芷的房间里已空无一人,只余淡淡药香。柜台上留了张字条,娟秀的字迹写着:“周公子,芷儿已往药王别院。珍重。秦芷留。”

周雨禾将字条仔细收好,浅碧色的芷草香囊系在腰间内衬。他换上了那身靛青细棉长衫,将剩余的灵石和重要物品贴身收妥,旧道袍叠好放入行囊,寄存于客栈柜台。与掌柜妇人打过招呼后,他便孤身踏入天澜城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

空气清冷,带着晨露与隔夜烟火的味道。他的目标明确:寻找“万卷楼”的线索,或者任何与听竹玉佩、与稷下学宫相关的切入点。听竹先生只给了方向,未给路径,这寻访的第一步,需得自己踏出。

他首先想到的是最直接的方式——问路。

“请问,可知‘万卷楼’在城中何处?”在早点摊前,他询问一位看似常客的老者。

老者正吸溜着馄饨,闻言抬眼,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含糊道:“万卷楼?内城吧?那地方可不是咱们能随便去的。具体?不知道。”说完便低下头,不再理会。

在一条相对热闹的街口,他拦住一个看起来像是跑腿的年轻伙计:“这位小哥,打听一下,‘万卷楼’……”

伙计脚步匆匆,摆摆手:“万卷楼?没听过。我只管送东城李记的货。”一溜烟跑了。

一连问了数人,贩夫走卒、店铺伙计、乃至一些看起来修为不高的散修,要么茫然摇头表示不知,要么含糊其辞指向“大概在内城”,再细问便说不出了。仿佛“万卷楼”这个名字,对于外城绝大多数讨生活的人来说,只是一个遥远模糊的符号,与他们的日常毫无交集,也无人真正关心其所在。

周雨禾并不气馁。他转向那些看起来可能接触信息更多的地方。

他走进一家门面尚可、兼卖些低级丹药和符纸的“百草阁”。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炼气后期修为,正拨弄着算盘。

“掌柜,请教一下,可知‘万卷楼’如何前往?”周雨禾语气客气。

掌柜停下算盘,目光在周雨禾整洁但不算华贵的衣衫上扫过,又瞥见他腰间并无显眼储物法器,语气平淡:“万卷楼?道友是想去查阅典籍,还是另有事务?”

“受长辈之托,前往寻访故旧。”周雨禾答道。

“哦。”掌柜不置可否,“万卷楼确实在内城,靠近‘文枢坊’一带。不过,非受邀或持有特定信物、文书者,寻常人等连靠近那片区域都难。内城各坊皆有守卫核查,没有正当由头,根本进不去。”他顿了顿,似是好心提醒,“道友若只是寻人,不妨先打听清楚具体名讳、在哪一殿哪一阁任职,或许还能托人递个话。这般空口去寻,怕是连门都摸不着。”

“多谢掌柜提点。”周雨禾道谢,又问,“那‘稷下学宫’相关的所在呢?”

掌柜笑了,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稷下学宫?那就更远了。大夏神都的稷下学宫,距此数万里之遥。天澜城里倒是有学宫名下的产业和联络点,但也都在内城核心区域,规矩更严。”他显然已失去继续交谈的兴趣,重新拨弄起算盘,“道友还是先去打听清楚吧。”

线索依旧模糊,但至少确认了两点:目标都在内城;进入内城需要资格或由头。周雨禾离开百草阁,在天澜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漫步,看似随意,实则感官全开,留意着一切可能与“信息”相关的场所和迹象。他注意到,外城除了店铺,还有一些特殊的场所:挂着“任务栏”的杂货铺门口,聚集着查看纸张的散修;某些茶楼酒肆的二楼,隐约传来修士交谈和争论的声音;偶尔能看到衣着统一、气息精悍的小队护送着车马驶向内城方向。

他走进一家客人不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茶馆,选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点了一壶最便宜的清茶。茶馆里三教九流皆有,低声交谈着各种话题:某个猎队在西郊山林发现了妖兽踪迹;码头新到了一批北境毛皮,价格被炒高;内城某位大人物的家仆正在招募临时护卫……

周雨禾静静听着,捕捉着零碎的信息。忽然,邻桌两个商贾模样的人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次运往北岳的货,通关文书卡在了‘典签司’,说是要补一份货品来源明细,真是麻烦。”

“典签司?那帮书吏最是难缠,规矩多如牛毛。不过听说他们归‘文枢院’节制,而文枢院上头,似乎和‘万卷楼’的典籍勘验有些关联?上次老李那批古籍,就是走了典签司某位书吏的路子,才请动万卷楼的人做了鉴定,卖了个好价钱。”

“嘘,小声点。这种事也能乱说?那些地方,关系盘根错节,水深着呢。咱们老老实实补文书吧。”

万卷楼……典籍勘验……文枢院……典签司。这些陌生的名词串联起来,似乎勾勒出一条若隐若现的路径。万卷楼并非完全封闭,它通过某种方式与世俗政务(文枢院、典签司)连接,为其提供专业的典籍、鉴定服务。而典签司,似乎掌管着部分通关、文书类事务,有可能接触得到。

这是一个可能的突破口。但如何接触典签司的人?冒充商贾?他毫无货物,也不通商道。直接以“鉴定古籍”为由?他并无古籍,也负担不起鉴定的费用,更易惹人怀疑。

就在他沉思之际,眼角余光瞥见茶馆角落里,一个独坐的老者。老者穿着半旧不新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手里拿着一卷磨损严重的竹简,正慢悠悠地看着。他气息不显,但周雨禾敏锐的灵觉,却从那老者身上感到一种奇特的“静”,与茶馆的嘈杂格格不入,仿佛他坐在那里,又独立于整个环境之外。

老者似乎察觉到了周雨禾的目光,抬起眼皮,浑浊却深邃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仿佛只是无意间的一瞥。

周雨禾心中微动。他不动声色地喝完茶,结账离开。走出茶馆不远,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放缓脚步。果然,片刻后,那灰袍老者竟也慢悠悠地从巷口经过,仿佛只是恰巧同路。

“前辈。”周雨禾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老者的背影拱手一礼。老者脚步未停,只是慢悠悠道:“年轻人,跟着老夫作甚?”

“晚辈并无恶意,只是见前辈气度不凡,似非常人,心中仰慕,故想请教一二。”周雨禾语气恭谨,措辞含蓄。

老者这才停下,缓缓转过身,脸上皱纹深刻,看不出表情:“请教?老夫一个等死的糟老头子,有什么好请教的?”

“晚辈初至天澜,欲寻访‘万卷楼’,却苦无门路。方才在茶馆,听人提及‘典签司’或有关联,心中疑惑,见前辈在此,或能指点迷津。”周雨禾直言部分目的,同时观察老者反应。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上下打量了周雨禾一番,尤其是在他腰间看似普通的香囊和怀中隐约的玉佩轮廓处略微停顿,随即嗤笑一声:“万卷楼?典签司?小子,你可知天澜城每日有多少人想挤进这些地方?就凭你?”他摇摇头,“看你衣着尚算整洁,不像纯粹的愣头青,身上也有些……不一样的气息。但规矩就是规矩。没有引荐,没有文书,没有足够的‘诚意’,你连典签司最低等的跑腿书吏都见不到。”

他口中的“诚意”,显然指的是灵石或其他利益。

“难道别无他法?”周雨禾问。

老者眯起眼,看了看巷子两端,声音压低了些:“办法嘛……总是人想出来的。典签司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那些书吏、录事,也要吃饭,也要修炼,也有亲朋故旧。天澜城这么大,总有些地方,能接触到这些‘活人’的需求。”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说道:“城西‘鬼市’,子时开,卯时散。那里卖的东西真真假假,鱼龙混杂,但有时……也能买到一些特别的消息,或者,遇到一些特别的人。不过,”他深深看了周雨禾一眼,“那地方,水比茶馆深万倍,风险自负。看你顺眼,才多嘴一句。去不去,在你。”

说完,老者不再停留,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走出了巷子,很快消失在拐角。

鬼市?周雨禾记下了这个名字。这老者显然不是普通人,他的提示或许是一条险路,但可能是眼下唯一有点眉目的线索。

他没有立刻前往城西,而是先回到了悦来居。白日里,他继续在外城各处游荡,更加仔细地观察,并特意去典签司所在的外城政务区域外围转了一圈。那里是一片相对肃穆的建筑群,高墙深院,门口有卫兵把守,进出之人皆步履匆匆,手持各式文书卷宗。他尝试靠近,立刻被卫兵冰冷的目光逼退,明确告知“闲杂人等不得逗留”。

果然,正常途径行不通。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周雨禾在客栈简单用了晚饭,调息片刻,待到子时将近,才换上一身深色布衣,将重要物品贴身藏好,尤其是听竹玉佩和秦芷所赠灵石,悄然离开了客栈。

按照白日打听的大致方向,他向着城西那片以混乱和廉价著称的区域走去。越靠近城西,街道越显狭窄破败,灯火也越发稀疏。空气中弥漫着陈腐、潮湿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晦暗气息。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目光警惕。

最终,他在一片由废弃仓库、破旧民居和杂乱窝棚构成的区域边缘,看到了“鬼市”的入口——那甚至不算一个正式的入口,只是一条被几块破烂木板半掩着的、通往地下深处的阶梯。阶梯口蹲着两个黑影,气息阴冷,在昏暗中如同石雕。

周雨禾收敛气息,将修为维持在炼气初期的低微状态,走了过去。其中一个黑影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沙哑道:“入场费,一块下品灵石。只收灵石,进去后生死自负。”

周雨禾默默取出一块灵石递过去。黑影接过,掂了掂,侧身让开。

走下阴冷潮湿、长满滑腻青苔的石阶,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一种更加阴森混乱的氛围包裹。这是一个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低下洞窟,被粗糙地拓宽改造过。顶部垂下许多惨绿色的“磷光石”,提供着昏暗不定的照明。洞窟内拥挤不堪,到处都是地摊,摊主大多罩着兜帽或戴着面具,沉默地守着面前寥寥几件物品。买家也多是如此打扮,在狭窄的过道间沉默地穿梭,偶尔蹲下,与摊主极低地交谈几句,交易在袖袍遮掩下快速完成。

这里售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沾着泥土、不知真假的残缺法器;颜色诡异、气味刺鼻的瓶瓶罐罐;写着扭曲文字的兽皮或骨片;甚至还有一些笼子里关着气息萎靡、模样古怪的小型妖兽。空气中混杂着霉味、药味、腥气和一种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残留。

周雨禾定了定神,缓步走入这片地下世界。他没有去看那些具体的货物,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观察“人”上,尤其留意那些可能与“消息”、“门路”相关的迹象。

他注意到,有些摊位前立着简陋的木牌,上面用歪斜的字写着“通幽”、“问卜”、“牵线”等字样。他走到一个写着“百事通”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缩在厚重黑袍里的矮小身影。

“打听消息,什么价?”周雨禾压低声音。

黑袍下传来嘶哑如锈铁摩擦的声音:“看问什么。寻常消息,五到二十灵铢。涉及内城、官面、宗门、秘境等,灵石计价,视内容而定,上不封顶。先付三成定金,消息到手付清。”

“典签司,最低级的书吏或录事,如何能私下接触到?需要办一份通关文书类的琐事。”周雨禾问道。

黑袍沉默了片刻,嘶哑道:“典签司……三十块下品灵石,可提供一个能搭上话的中间人名字和碰头地点,不保证成事。先付十块。”

三十块灵石!仅仅是提供一个名字和地点!周雨禾心中凛然,这价格远超他预期,几乎等于秦芷所赠灵石的一大半。而且“不保证成事”,风险极高。

“太贵,且无保障。”周雨禾摇头,转身离开。那黑袍也不再言语,仿佛早就习惯。

他又询问了两个类似的摊位,价格大同小异,且都语焉不详,显得极为可疑。显然,在这鬼市,真正有价值且可靠的消息渠道,要么价格惊人,要么隐藏极深。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雨禾在拥挤混乱的鬼市中慢慢穿行,心中渐沉。难道这唯一的线索也是死路?那灰袍老者,莫非只是随口戏言?

就在他准备放弃,打算离开时,前方一阵轻微的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只见一个穿着华贵锦袍、却用黑巾蒙着大半张脸的年轻男子,正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快步向着洞窟更深处走去,身后跟着两个气息沉凝、同样蒙面的护卫。那年轻男子腰间一块无意中晃出的玉佩,在磷光下闪过一抹温润的光泽,样式竟与周雨禾怀中的听竹玉佩有三分形似,虽然细节不同,但那种古朴温润的韵味,同出一源!

周雨禾心中一震,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那锦衣男子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径直走到洞窟最深处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那里只有一个摊位,摊主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整个身形都笼罩在一件宽大无比的黑色斗篷里,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摊位上空空如也,只在地上用白灰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

锦衣男子走到摊位前,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那斗篷人微微抬头,兜帽的阴影下仿佛有目光扫过。随后,锦衣男子示意护卫留在原地,自己竟然跟着那斗篷人,走进了摊位后面一个被破布帘子遮掩的、黑黢黢的小洞口!

周雨禾心跳微微加速。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贸然靠近那个摊位,而是退到不远处一个卖杂货的摊位旁,假装挑选物品,余光却紧紧锁定着那个小洞口和留守的两个护卫。

约莫一炷香后,布帘掀开,锦衣男子独自走了出来,脸色似乎有些阴沉,但脚步依旧很快,带着护卫迅速离开了鬼市。

又过了片刻,那斗篷人也缓缓走出,重新坐回藤椅,仿佛从未离开过。

周雨禾知道,机会或许就在眼前,也可能蕴藏着未知的危险。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缓步走到了那个空无一物的摊位前。

斗篷人毫无反应,如同睡着了。

周雨禾学着那锦衣男子的样子,压低声音,开口道:“前辈,晚辈想打听一条路。”

斗篷下终于有了动静,一个中性、沙哑、听不出年纪的声音响起,如同砂纸摩擦:“路?什么路?”

“通往‘万卷楼’的路。”周雨禾直接道出目的,同时,他悄然将一丝极微弱的精神力,附着在怀中的听竹玉佩上,让玉佩那独特的清正温润气息,极其隐晦地散发出一丝。

那斗篷人似乎顿了顿,兜帽微微转向周雨禾的方向。虽然看不清目光,但周雨禾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扫过自己全身,最后似乎在他怀中停留了一瞬。

“万卷楼……”斗篷人缓缓重复,“那不是路,是门槛。极高的门槛。”

“晚辈明白。只求一个尝试叩门的可能,或者,一个能指引方向的名字。”周雨禾语气恭谨而坚定。斗篷人沉默良久,久到周雨禾几乎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就在他准备再次询问时,那沙哑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明日晚间,内城‘文枢坊’南侧,‘清源茶舍’。找一个靠窗第二张桌子、独自饮茶、穿灰蓝色旧儒衫的老者。他或许能告诉你,什么样的‘砖石’,才能敲开万卷楼最低矮的那扇侧门。”

“代价?”周雨禾问。

“我告诉你的,只是时间和地点。能否从他口中得到你想要的,看你自己的本事。至于我的报酬……”斗篷人顿了顿,“日后若你在万卷楼有所得,且还记得今日,便替我查一查,《归墟纪事》残卷‘海眼篇’第七至第九节的缺失内容,究竟流落何方。只需将答案,留在鬼市入口第三块青石板下即可。”

《归墟纪事》!海眼篇!周雨禾心中剧震,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这斗篷人竟然知道他要找的东西!还是如此具体的篇章!他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周雨禾沉声道:“前辈所托,晚辈若力所能及,定当留意。只是,晚辈如何确定,那老者所言为真?”

斗篷人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嗤笑的声音:“信与不信,去与不去,在你。鬼市的规矩,买卖自愿,后果自负。”说完,便不再言语,重新恢复了那副仿佛沉睡的模样。

周雨禾知道再问无益。他对着斗篷人微微一揖,转身离开了这个诡异的摊位,也离开了令人窒息的鬼市。

重新踏上地面,清冷的夜风拂面,周雨禾才感到背后已被冷汗浸湿。鬼市一行,诡异重重,那斗篷人的话更是迷雾之中突现的利刃,直指核心,却也不知是福是祸。

但无论如何,“清源茶舍”,“灰蓝色旧儒衫的老者”,这是他目前得到的、最具体的指引。

第二日,周雨禾再次来到内城边缘。不同于昨日的毫无头绪,今日他有了一个明确的地点——“文枢坊”南侧。他花费了一些时间,在外城能眺望内城的高处和查阅一些公开的城区示意图(这类简图在一些书铺或杂货铺有售,但只标注主要区域)后,大致确定了“文枢坊”的方位。那是一片位于内城偏东,以官署、书院和文化相关产业为主的区域,确实与“文枢院”有关。他无法进入内城,但“清源茶舍”听起来像是对外营业的场所,或许就在文枢坊靠近边缘、允许外人进入的区域?

傍晚时分,周雨禾再次来到内城入口附近。他观察良久,发现进入内城的人,除了守卫森严的主入口,还有一些较小的侧门,似乎是供持有特定凭证的吏员、仆役或某些有预约的人通行。他尝试靠近一处侧门,立刻被守卫拦住。

“何事?”

“请问,‘清源茶舍’可是由此门进入?”周雨禾客气询问。

守卫打量他一眼,眉头皱起:“清源茶舍?在文枢坊南街,确实要从此门进。但你可有入坊凭证或茶舍邀帖?”

“并无凭证,只是受人之邀,前往茶舍会友。”周雨禾道。

“会友?友人名讳?在哪一司哪一处任职?可有手书或信物为凭?”守卫追问,目光锐利。

周雨禾语塞。他什么都说不出。

守卫脸色一沉:“既无凭证,又无明确邀约,不得入内。速速离开!”

又一次被拦在门外。周雨禾退回人群,心中思索。硬闯绝无可能,这些守卫修为不弱,且内城阵法森严。难道要等到那老者自己出来?或者,那斗篷人给出的本就是一个无法完成的指引?

就在他彷徨之际,侧门内走出一个抱着厚厚一摞文书的年轻小吏,步履匆匆,似乎要外出办事。周雨禾目光一闪,悄然跟了上去。

小吏并未走远,只是在附近街道转了一圈,将几份文书分别送入几家店铺,然后走向一家……成衣铺?片刻后,他换了一身寻常的深蓝色布衣走了出来,将那身略显局促的吏员制服小心包好,夹在腋下,然后脚步轻快地……走向了不远处一条热闹的、通向娱乐区域的街道,那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与笑闹声。

周雨禾心中了然。他没有继续跟踪那小吏,而是转身,迅速回到了悦来居。

第三天,周雨禾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早早来到了昨日那小吏进入的成衣铺附近等候。直到午后,果然看到那小吏又穿着那身深蓝色布衣,腋下夹着包裹,从成衣铺出来,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疲惫和一丝急切,匆匆向内城侧门走去。

周雨禾快步跟上,在靠近侧门、人群稍多的地方,似乎不经意地与小吏擦肩而过。

“哎哟!”小吏一个踉跄,腋下的包裹掉在地上,里面的吏员制服散开一角。

“对不住,对不住!是在下走得急了。”周雨禾连忙躬身道歉,手忙脚乱地帮小吏捡起包裹,迅速将制服重新包好,动作间,指尖似乎无意地碰到了小吏的手。小吏本就心虚(擅换制服外出游乐),又急着回衙门点卯,见周雨禾态度恭谨,衣着普通,不像是找麻烦的,只是嘟囔了一句“走路看着点”,抢过包裹,便匆匆验过身份牌,进了侧门。

周雨禾退到一旁,摊开手心,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青铜所铸、铭刻着复杂云纹和一个小小“签”字的方形令牌。令牌边缘有些磨损,还带着那小吏的体温和一丝淡淡的汗味。

典签司,最低等的临时通行令?还是某种身份凭证的副牌?周雨禾不确定,但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他再次走向侧门,这一次,他将那青铜令牌握在手中,低头做出匆匆赶路的模样。

守卫看到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令牌上,眉头微皱:“令牌。”

周雨禾递上令牌,心跳如鼓,面上却保持平静。

守卫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周雨禾的衣着(灰色布衣,与低级吏员或跑腿仆役相符),尤其多看了他几眼,似乎在辨认相貌。令牌似乎没问题,但人……有些眼生。

“哪个房的?怎么没见过你?”守卫问道,语气带着怀疑。

周雨禾早有准备,低头恭敬道:“回大人,小的是新来录事房打杂的,今日替王书吏跑腿送份急件去文枢坊南街。”他语气急促,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恳切,“王书吏催得急,小的第一次走这边,若是迟了……”

守卫又看了看令牌,犹豫了一下。典签司录事房人员繁杂,临时征调的杂役不少,他也不可能全认识。眼前这人衣着普通,令牌无误,语气焦急不似作伪,且只是去文枢坊南街(并非核心机要区域)……

“进去吧,快点!”守卫将令牌扔回给周雨禾,不耐烦地挥挥手。

“多谢大人!”周雨禾接过令牌,低头快步走进侧门,身影迅速融入内城的街巷中。

直到转过两个弯,确认守卫视线不及,周雨禾才稍稍放缓脚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掌心已满是冷汗。第一步,总算迈进来了。

内城的景象与外城截然不同。街道更加宽阔平整,以青石和某种淡白色玉石铺就,干净得几乎看不到尘土。两旁建筑规整高大,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前多有石狮或灵兽雕像。灵气浓度明显更高,且更加纯净柔和。行人稀少了许多,且大多衣着体面,步履从容,即便偶有匆匆而过者,也显得训练有素。周雨禾不敢耽搁,根据之前记下的方位,快速向着文枢坊南侧走去。他尽量避开主要街道,选择相对僻静的小巷,同时将那青铜令牌紧紧握在手中,一旦遇到盘查,这便是他唯一的凭仗。

约莫一刻钟后,他来到了文枢坊南街。这里比之前经过的区域更显清雅。街道两旁多是一些书局、琴行、画斋、茶舍,建筑风格古朴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清源茶舍”的招牌并不显眼,在一块乌木匾额上以清隽的楷体书写,悬挂在一座两层小楼的门楣上。

茶舍内颇为安静,陈设简洁,多为竹木家具,壁上挂着些山水字画。此时并非客流高峰,只有零星几桌客人,都在低声交谈或静静品茗。

周雨禾的目光迅速扫过,很快定格在临窗的第二张桌子上。

那里,果然独自坐着一位老者。他穿着件半旧的灰蓝色儒衫,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甚至打着同色的补丁,但浆洗得十分干净。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整齐地束在脑后,面容清癯,皱纹深刻,正捧着一杯清茶,目光悠远地望着窗外街景,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对茶舍内的一切漠不关心。

周雨禾定了定神,缓步走了过去,在老者桌旁停下,恭敬地揖了一礼:“老先生安好,晚辈可否叨扰片刻?”

老者似乎这才察觉有人,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周雨禾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如同古井深潭,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通透感。他并未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周雨禾坐下。

周雨禾在对面坐下,茶博士过来,他也要了一杯最便宜的清茶。

“年轻人,寻老夫何事?”老者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书卷气的沙哑,与鬼市斗篷人的诡异截然不同。

“听闻老先生学识渊博,晚辈有一事困惑,冒昧前来请教。”周雨禾斟酌着语句,“晚辈受长辈所托,需往‘万卷楼’送还一旧物,并请教几个问题。然晚辈出身微末,不知该如何叩开万卷楼之门,特来请教老先生,有何章程?”

他没有直接提听竹玉佩,也没有问如何进入,而是用了“送还旧物”、“请教问题”这样相对具体又留有余地的话头,并将自己置于“受长辈所托”的执行者位置。老者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目光再次看向窗外,半晌才道:“万卷楼,收藏天下典籍,厘定古今文字,勘验珍本古物,非等闲之地。其门有三:一为正门,迎八方来访之客,查验身份,登记事由,合乎规矩者,可入外围查阅普通藏书;二为侧门,通各司衙署,处理公务往来,鉴定勘验之请;三为后门,乃楼中人员、特邀学者及持特殊信物者出入之径。”

他顿了顿,看向周雨禾:“你要走哪一门?”

“晚辈……不知哪一门能通。”周雨禾老实道,“长辈只予信物,未言明具体章程。”

“信物何在?可否一观?”老者问得随意,目光却清明如镜。

周雨禾犹豫了一瞬。眼前这老者气度与鬼市斗篷人截然不同,更符合他想象中学者大儒的形象。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最终并未取出听竹玉佩,而是从怀中(实则从玉佩旁)取出那枚得自小吏的青铜令牌,放在桌上,歉然道:“晚辈鲁莽,长辈所赐信物关乎重大,不便轻易示人。此乃为方便行走,临时所得凭证,让老先生见笑了。”

老者目光扫过那青铜令牌,眼中并无讶异,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甚至有些意味深长的神色。他并未追问那“真正的信物”,只是点了点头:“临时凭证……倒也并非完全无用。至少,它能让你走到这茶舍,见到老夫。”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你若想以‘送还旧物、请教问题’为由进入万卷楼,最合适的,是走侧门,以‘民间献宝、请求鉴定答疑’之名申报。然此路亦有门槛:其一,所献之物或所询之事,须得有一定价值,足以引起楼中执事兴趣,而非寻常杂物俗问;其二,需有担保或引荐,证明你身份大体清白,非奸恶之徒;其三,需按规缴纳‘勘验询资’,金额视情况而定,但绝非小数。”

“担保引荐……从何而来?”周雨禾问出关键。

老者看着他,沉默片刻,道:“老夫与万卷楼‘典藏苑’一位姓徐的执事,有几分薄面。他可为你作保,并受理你的申请。”

周雨禾心中一震,连忙起身,再次深揖:“多谢老先生成全!”

老者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依旧平淡:“莫急。老夫话未说完。徐执事为人方正,却也严谨。他可作保,但你必须通过他的‘初验’。明日辰时三刻,你持此令牌,”他指了指那青铜令牌,“到文枢坊东三街第七院,门匾为‘徐寓’之处。届时,将你所谓‘旧物’呈于徐执事过目,他若认为值得一鉴,自会为你办理。若他觉得无甚价值,或你来历有疑,此事便作罢,老夫亦不会再过问。你,可明白?”

“晚辈明白。多谢老先生指点迷津!”周雨禾心中激动,总算看到了确切的希望。

“嗯。”老者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似乎交谈已经结束。就在周雨禾准备告辞时,老者忽然又淡淡说了一句:“年轻人,万卷楼内,规矩重于山。谨言慎行,方得始终。你身上……有些特别的气息,好自为之。”

周雨禾心中一凛,恭敬应道:“晚辈谨记老先生教诲。”离开清源茶舍时,暮色已深。内城华灯初上,与星月争辉。周雨禾握紧手中的青铜令牌,回首望了一眼那静谧的茶舍小楼。

迷雾重重,几经周折,甚至借助了不甚光彩的手段,他终于在这座庞然巨城的深处,摸到了那扇门的一丝缝隙。

明日,辰时三刻,徐寓。那将是决定他能否真正踏入“万卷楼”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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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仙穹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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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重生改嫁战神公爹,家暴前夫吓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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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迷雾寻踪》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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