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姻缘暗线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军器监的书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重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昨夜写好的名单折好塞入袖中。通宵未眠让他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但目光依然锐利如鹰。

“殿下，卢相已经到了。”郭崇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重美整了整衣袍，推门而出：“请卢相到正厅。”

正厅内，卢文纪端坐在客位上，神色平静地品着茶。这位当朝宰相年约五十，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一身紫色官袍衬得他愈发威严。

“卢相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李重美步入正厅，拱手行礼。

卢文纪放下茶盏，起身回礼：“殿下相召，老夫岂敢怠慢。”

二人分主宾落座，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李重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卢文纪。这位宰相在朝中树大根深，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是他当真与石敬瑭有所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昨日军器监发生了一起事故。”李重美开门见山，“有人在火药试爆时暗中破坏。”

卢文纪眉头微皱：“可有人员伤亡？”

“所幸无人重伤。”李重美缓缓道，“但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淬毒飞镖，放在桌上。飞镖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卢文纪面色不变：“殿下怀疑是老夫所为？”

“非也。”李重美直视着他的眼睛，“有人想嫁祸给卢相。”

卢文纪微微一怔，随即冷笑：“殿下何出此言？”

“因为这飞镖的打造工艺，与卢府护卫所用的制式完全不同。”李重美将飞镖推到对方面前，“反倒是与河东节度使府上的暗器如出一辙。”

卢文纪拿起飞镖仔细端详，脸色渐渐凝重：“石敬瑭...”

“正是。”李重美颔首，“他想挑拨你我关系，让朝廷内乱，他好坐收渔利。”

卢文纪沉默片刻，忽然起身长揖：“殿下明察秋毫，老夫佩服。”

李重美连忙扶起他：“卢相不必多礼。如今国难当头，我们更该同心协力。”

二人重新落座，气氛已然不同。

“不知殿下召老夫前来，所为何事？”卢文纪问道。

“两件事。”李重美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广通渠工程需要卢相支持；其二，想请卢相帮个忙。”

“殿下请讲。”

“请卢相今日离开时，务必面带怒色。”李重美唇角微扬，“既然有人想看我们反目，不妨演一场戏给他看。”

卢文纪会意一笑：“老夫明白了。”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侍卫匆匆进来禀报：“殿下，卢小姐的马车在军器监外受惊，马匹失控了！”

李重美与卢文纪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向外走去。

军器监外，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在疯狂地颠簸。拉车的两匹马显然受了惊，嘶鸣着向前狂奔。车夫早已被甩下车，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马车车厢剧烈摇晃，里面传来女子的惊呼。

“雪儿！”卢文纪脸色大变。

李重美目光一扫，看见不远处有一架尚未完工的吊车。那是他前几日命工匠制作的，用来搬运重型器械，运用了杠杆原理。

“王将军，带人拦住马车去路！”李重美一边下令，一边快步向吊车跑去。

王思同立即率领一队禁军上前，试图拦住受惊的马匹。但那两匹马力大无比，直接冲破了人墙。

李重美已经跑到吊车前，迅速检查了一下结构。这吊车由一根长木杆和配重组成，原本是用来试验杠杆原理的模型，此刻却可能派上大用场。

“来人，帮忙转动绞盘！”他朝附近的工匠喊道。

几个工匠连忙上前，合力转动绞盘。吊车的木臂缓缓升起，末端系着的绳索垂落下来。

此时马车已经冲到吊车附近，李重美看准时机，一把抓住绳索末端，在马车经过的瞬间猛地跃起，精准地将绳索套在了一匹马的脖子上。

“放开绞盘！”他大喝一声。

工匠们松手，配重迅速下落，木臂另一端的绳索猛地收紧，将那匹惊马生生吊起。马匹嘶鸣着挣扎，但杠杆产生的巨大力量让它无法挣脱。另一匹马也被带得踉跄几步，终于停了下来。

李重美稳住身形，快步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卢小姐没事吧？”

车厢内，一位少女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来。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如远山，目似秋水，一张瓜子脸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此刻她脸色苍白，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多...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卢听雪声音微颤，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扶着李重美的手走下马车。

她的手指冰凉，触到李重美掌心时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收回，行礼道：“小女卢听雪，参见雍王殿下。”

李重美这才想起，这位就是历史上将成为他正妃的卢听雪。前世在史书中读到过她的事迹，知道她不仅容貌出众，更是才智超群。

“卢小姐受惊了。”李重美回礼，“可曾受伤？”

卢听雪轻轻摇头：“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这时卢文纪也赶了过来，关切地检查女儿是否安好。

“父亲，我没事。”卢听雪安抚道，随即转向李重美，“殿下刚才用的法子好生奇特，竟能以一己之力制服惊马。”

李重美微笑解释：“不过是借用了杠杆之力。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整个地球。”

卢听美眸中闪过讶色：“殿下这话颇有深意。”

“不过是前人的智慧罢了。”李重美谦逊道。

卢听雪却若有所思：“《孙子兵法》有云：‘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殿下刚才借吊车之势，制惊马之危，正是此理。”

李重美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位深闺少女竟能随口引用兵法，且理解得如此透彻。

“卢小姐也读兵法？”

“家父藏书颇丰，小女闲来无事时也曾翻阅。”卢听雪浅浅一笑，“只是不及殿下融会贯通。”

卢文纪在一旁看着二人对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时，郭崇韬检查完惊马，前来禀报：“殿下，马匹是被人用针扎伤后才受惊的。”

李重美与卢文纪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护送卢小姐和卢相回府。”李重美下令，“加强沿途护卫。”

卢听雪临上马车前，忽然转身对李重美道：“殿下，小女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卢小姐请讲。”

“《孙子兵法》又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殿下既知有人暗中作梗，何不将计就计？”

李重美眼中闪过激赏之色：“小姐高见。”

卢听雪嫣然一笑，施礼告退。

望着远去的马车，李重美陷入沉思。这位未来的雍王妃，果然如史书记载的那般聪慧过人。

“殿下。”郭崇韬走近低声道，“已经查清，那个杂役今早试图逃出城，被我们的人拿下了。”

李重美点头：“带他去密室，我亲自审问。”

他转身走向军器监，步伐坚定。经过刚才与卢听雪的一番交谈，一个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既然有人想看到朝廷内乱，那他就演一出好戏给那些人看。而卢听雪提醒了他，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密室中，那个杂役被绑在椅子上，面色惨白。见李重美进来，他浑身颤抖起来。

“殿下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哭喊着。

李重美在他面前坐下，平静地问：“是谁指使你的？”

杂役眼神闪烁：“是...是卢府管家...”

“说谎。”李重美声音冰冷，“卢府管家三日前就告假回乡了，根本不在洛阳。”

杂役顿时语塞，额头渗出冷汗。

李重美站起身，缓缓踱步：“你可知道，谋害皇亲是什么罪？”

“殿...殿下...”

“是石敬瑭派你来的，对吗？”李重美突然转身，目光如刀。

杂役浑身一颤，终于崩溃：“是...是石将军的人找上小的，让小的在军器监制造混乱，最好能嫁祸给卢相...”

李重美满意地点头：“很好。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杂役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回去告诉你的上线，就说卢相与我已经反目。”李重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演得逼真些，你的家人我会派人保护。”

杂役连连磕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待杂役被带下去后，郭崇韬担忧地问：“殿下，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李重美目光深远，“蛇出洞了，才好打七寸。”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那里是河东节度使的驻地，石敬瑭的老巢。

“传令给邺都的刘将军，按原计划送粮。”李重美下令，“另外，让王思同挑选三百精兵，随时待命。”

“殿下要出兵？”

“不是出兵。”李重美微微一笑，“是狩猎。”

傍晚时分，李重美独自登上洛阳城楼。夕阳西下，将整座城池染成金色。远处炊烟袅袅，市井喧嚣隐约可闻。

这是他要守护的江山，是千千万万百姓安居乐业的家园。绝不能让石敬瑭和契丹人毁了这一切。

“殿下。”身后传来郭崇韬的声音，“卢相送来了这个。”

李重美转身，见郭崇韬手中捧着一卷书。

“这是？”

“《孙子兵法》注疏，是卢小姐托卢相送来的。”郭崇韬笑道，“里面还夹着一封信。”

李重美接过信展开，上面只有娟秀的一行字：“势者，因利而制权也。”

他微微一怔，随即会意。这是在提醒他，要善于利用现有的条件来创造优势。

“好一个卢听雪。”李重美轻叹一声，将信小心折好收入怀中。

城楼下，一队骑兵疾驰而出，扬起阵阵尘土。那是王思同率领的三百精兵，奉命前往邺都方向“狩猎”。

李重美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目光坚定。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而他这个穿越而来的棋手，已经布下了第一着暗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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