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硝烟初起

皇庄深处，一座新辟的院落戒备森严。手持长戟的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院门上方，一块新制的牌匾上，“军器监”三个大字遒劲有力。

李重美站在院中，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十数个陶罐。这些陶罐大小不一，罐口都用黄泥仔细封好，只留出一截引线。

“殿下，都准备好了。”王思同站在他身后，语气中仍带着几分疑虑，“只是这火药...当真能有那般威力？”

李重美没有回头，目光仍停留在那些陶罐上：“王将军稍候便知。”

他走上前，亲自检查每一个陶罐的封口。这些天来，他几乎日夜泡在军器监，指挥工匠们按他给的配比研磨硫磺、硝石和木炭。起初工匠们还对他的“奇思妙想”不以为然，直到第一次试爆时，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和四溅的碎石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开始吧。”李重美退到安全距离，对负责点火的工匠下令。

工匠战战兢兢地上前，用火折子点燃引线。嗤嗤作响的火花迅速向陶罐蔓延，随后——

“轰！”

一声巨响震得地面微微颤动，最近的陶罐应声炸开，碎片四射，烟尘弥漫。紧接着，另外几个陶罐也相继爆炸，声势惊人。

王思同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脸上写满震惊：“这...这...”

“还不够。”李重美却皱起眉头，“威力比预想中小了。”

他快步走到爆炸现场，仔细检查残留的陶片和地上的坑洞。硝烟味刺鼻，但他仿佛浑然不觉。

“硝石纯度不够，木炭研磨得也不够细。”李重美抓起一把未燃尽的粉末，在指尖搓了搓，“下次改用铁罐，密封要更好。”

王思同这才回过神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殿下，有此神物，何愁石敬瑭不破！”

李重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才只是开始。真正厉害的火器，还在后面。”

正说话间，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不多时，郭崇韬在侍卫引领下快步走进院子，脸上带着急切。

“殿下！”他行礼后直入主题，“邺都急报，粮草运输又遇阻滞。负责押运的刘将军请示，是否改走陆路？”

李重美挑眉：“陆路？那不是要多走半个月？”

“正是。但水路近来盗匪猖獗，已经有两批粮草被劫。”郭崇韬忧心忡忡，“若是延误军粮，邺都守军恐怕...”

李重美沉思片刻，突然问道：“郭先生可曾看过邺都周边地形图？”

“自是看过。”

“那先生应当知道，从洛阳到邺都，除了官道和漕运，还有一条小路。”李重美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从这里绕过黑山，虽然难走，但能节省五日行程。”

郭崇韬凝神细看，渐渐露出讶色：“殿下如何得知这条小路？就连在邺都驻守多年的将领都未必清楚。”

李重美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前世他对五代十国的地理了如指掌，这条小路在史书上曾有记载，是后来后周奇袭北汉时使用的秘径。

“传令刘将军，分兵两路。”李重美扔掉树枝，“大队人马仍走漕运，但选派精锐护送三成粮草走这条小路。如此一来，即使漕运受阻，邺都也不至于断粮。”

郭崇韬眼中闪过敬佩之色：“殿下妙算。只是...这条小路崎岖难行，粮车恐怕...”

“不用粮车，用驮马。”李重美早有准备，“每匹驮马可载四石粮，选派三百匹，足够支撑半月。”

王思同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戍边多年，自认对河北地形十分熟悉，却从不知有这条小路。而这位深居宫中的亲王，不仅知道，连需要多少驮马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末将这就去安排。”王思同躬身领命，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李重美点头，转向郭崇韬：“广通渠工程进展如何？”

“回殿下，已征调民夫两万，分段开工。”郭崇韬回道，“只是卢相那边...”

“卢相怎么了？”

“他派来的督工对工程多有指摘，说殿下设计的坡度不合旧制，恐怕难以行船。”

李重美冷笑一声。这在他意料之中。他设计的坡度是基于流体力学计算的最优解，与古人凭经验制定的标准自然不同。

“告诉督工，按本王的方案施工。若有不从，军法处置。”

郭崇韬略显犹豫：“殿下，卢相毕竟是朝中重臣，是否...”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李重美打断他，“待到漕运畅通，他们自然明白。”

正说着，远处又传来一声爆炸声，比之前的试爆更为响亮。滚滚浓烟冲天而起，伴随着工匠的惊呼。

“怎么回事？”李重美脸色一变，快步向爆炸现场走去。

只见一座临时搭建的工棚已被炸塌半边，几个工匠灰头土脸地从废墟中爬出，所幸无人重伤。

“殿下恕罪！”负责的工匠跪地请罪，“是小的们调配火药时操作不当，引发爆燃...”

李重美俯身检查残骸，突然目光一凝。在炸毁的工棚角落，他发现了几片特殊的金属碎片。

“这是什么？”他捡起碎片仔细端详。这些碎片质地坚硬，边缘锋利，显然不是工棚原有的材料。

郭崇韬也注意到了异常：“看样子...像是某种暗器？”

李重美站起身，环视四周。军器监成立不过数日，就发生这样的事故，未免太过巧合。

“王将军，立刻封锁现场，所有工匠集中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遵命！”

李重美又转向郭崇韬：“郭先生，烦请你暗中调查，近日可有可疑人物接近军器监。”

郭崇韬会意点头：“殿下怀疑有人破坏？”

“防人之心不可无。”李重美眯起眼睛，“特别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

夜幕降临，军器监内灯火通明。李重美独自坐在临时书房中，面前摊开着火药配比的图纸。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白天的事故绝非偶然。那些金属碎片经过检验，确认是淬过毒的飞镖。若非工棚爆炸的冲击力将它们震飞，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郭崇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发现了。”

李重美开门让他进来：“如何？”

“守门的侍卫交代，前天晚上曾有一个送货的杂役行为可疑。”郭崇韬压低声音，“经查，那杂役是卢府管家推荐来的。”

“卢府？”李重美挑眉，“卢文纪？”

“正是。”郭崇韬面色凝重，“要不要...”

李重美抬手制止了他：“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要打草惊蛇。”

他在房中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步伐摇曳。

“郭先生，你以为卢相为何要这么做？”

郭崇韬沉吟道：“或许是不满殿下插手朝政，想给个警告。”

“若是警告，方法多的是，何必冒险在军器监动手？”李重美摇头，“况且卢文纪老谋深算，真要动手，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

“殿下的意思是...”

“有人想嫁祸卢相。”李重美停下脚步，目光锐利，“或者说，想挑拨我与卢相的关系。”

郭崇韬恍然大悟：“是了！若是殿下与卢相反目，最大的受益者就是...”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已有了答案。

“石敬瑭。”李重美冷冷吐出这个名字。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吹得窗棂作响。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几乎熄灭。

李重美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云层低垂，不见星月，正是夜黑风高时。

“传令下去，明日军器监暂停作业，所有人接受审查。”他转身对郭崇韬道，“另外，以本王的名义，请卢相过府一叙。”

“殿下要见卢相？”

“不仅要见，还要大张旗鼓地见。”李重美唇角微扬，“既然有人想看到我们反目，我们偏要让他失望。”

郭崇韬会意一笑：“属下明白。”

他行礼告退，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重美重新坐回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笔尖在“石敬瑭”三字上重重一顿，墨迹顿时晕开一片。

夜渐深，军器监外的守卫换了一班。新来的侍卫手持长戟，挺立在初秋的寒风中。偶尔有夜鸟啼鸣划过寂静，更添几分肃杀。

而在军器监内，李重美书房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