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尘的决绝与“恶人”宣言

听雨楼的密室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谢无尘半裸着上身趴在软榻上，那条被淬了毒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切开，暗红色的血带着黑气汩汩流出。暗卫首领手里的刀在微微发抖，他从未见过楼主如此狠戾的眼神——那不是痛出来的，是压抑出来的。

“手稳着点，”谢无尘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病态的狠意，“别弄得跟个娘们似的。”

“楼主，这毒……得剜肉。”首领额头全是汗，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急的。

“那就剜！”谢无尘猛地一拳砸在榻边的石桌上，坚硬的青石瞬间龟裂，“连这点毒都清不干净，我还怎么在这京城混？”

他想起沈惊鸿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想起她被萧景珩带走时那无助的背影，心里就像被人用钝刀子割肉。

他不能拖累她。

青云门的“情劫”诅咒，一旦动情，便是万劫不复。他母亲是例子，他绝不能让沈惊鸿步后尘。

更重要的是，萧景珩是摄政王，手握重兵，只有他，才能护住沈惊鸿，让她在这吃人的京城活得肆意张扬。

而他谢无尘，生来就是个阴沟里的老鼠，注定只能在黑暗里舔舐伤口。

“处理干净，”谢无尘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柔情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潭，“把消息放出去。”

“什么消息？”首领一愣。

“就说……”谢无尘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本楼主改变主意了。那批货，我要独吞。还有，让沈惊鸿把上次那张十万两的银票送过来，就当是……封口费。”

首领倒吸一口凉气：“楼主！您这是要跟摄政王撕破脸？还要敲诈王妃？这……”

“照做！”谢无尘厉声打断，眼神阴鸷得吓人，“还有，对外宣称，听雨楼从此只为利益办事，什么狗屁情义，全是放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谢无尘，是个唯利是图、冷血无情的小人！”

他要亲手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让沈惊鸿恨他，让萧景珩防他，却唯独不再信他。

只有这样，她才会彻底死心，才会安心接受萧景珩的庇护。

……

沈惊鸿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摄政王府的花园里赏梅。

萧景珩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刚折下的红梅，正欲递给她，却见她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了？”萧景珩察觉不对。

沈惊鸿手里的信纸在颤抖，上面的字迹狂放不羁，却字字诛心。

“沈小姐，上次救命之恩，本楼主思来想去，还是得收点利息。那十万两银票，三日之内送到听雨楼，否则，休怪本楼主不念旧情。另，听雨楼已接北狄生意，与摄政王府，自此道不同不相为谋。”

落款是龙飞凤舞的“谢无尘”三个字。

“他……”沈惊鸿的手指紧紧攥着信纸，指节泛白，“他在说什么胡话？”

萧景珩扫了一眼信纸，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他将红梅递到沈惊鸿面前，语气平静：“看来，谢楼主是想清楚了。他本就是江湖人，逐利而生，倒也无可厚非。”

“不是的！”沈惊鸿猛地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突然变成这样？”

她想起巷口他苍白的脸，想起他嘴硬说是为了救马，想起他那晚在窗前孤寂的背影。

他明明那么温柔，那么骄傲，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市侩？

“或许，”萧景珩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中微叹，语气却依旧温和，“他只是不想欠你太多。惊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我们……尊重便是。”

沈惊鸿抬起头，看着萧景珩深邃的眼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是啊，每个人都有选择。

谢无尘选择了做一个无情无义的小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好，很好。”沈惊鸿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谢无尘，你真是好样的。”

她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转身就往府外走。

“惊鸿，你去哪？”萧景珩在身后喊道。

“我去给他送银票！”沈惊鸿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既然他想要钱，我给他！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

她要当面问清楚，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羞辱她，羞辱他们之间的情分。

萧景珩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没有阻拦。

他知道，这一关，她必须自己过。

听雨楼的大门依旧敞开，却不再有往日的热闹。沈惊鸿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后院，推开了谢无尘的书房门。

谢无尘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玉扳指，看到她进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一片冷漠取代。

“沈小姐大驾光临，是有银票送来了？”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眼神却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效率不错。”

沈惊鸿从怀里掏出那张十万两的银票，狠狠拍在桌上。

“钱在这里，”她强忍着心痛，一字一句道，“谢楼主，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谁也不欠谁的！”

谢无尘拿起银票，对着光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沈小姐出手阔绰。不过，这钱……本楼主收得心安理得。毕竟，我谢无尘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站起身，走到沈惊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怎么？沈小姐还有事？若是没事，本楼主还要去见北狄的贵客，就不送了。”

沈惊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冷漠，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谢无尘，”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希冀，“你真的……要这样吗？”

谢无尘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失望与痛楚。他心口猛地一缩，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但他不能心软。

他猛地别过脸，冷笑道：“沈小姐在说什么？本楼主听不懂。我只知道，这世上，只有利益永恒。至于其他的……都是过眼云烟。”

“好，好一个过眼云烟。”沈惊鸿笑了，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谢无尘，我记住你了。”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背影决绝而孤寂。

谢无尘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抬起手，捂住心口的位置。

那里，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他拿起桌上的银票，狠狠揉碎，然后用力掷向窗外。

“谢无尘，你这个混蛋！”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骂道，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赢了。

他成功地让她恨上了自己。

可为什么，心里却空荡荡的，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她的离去，彻底碎了。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那个会为了她挡暗器的谢无尘，不再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听雨楼楼主。

他只是这京城黑暗里，一个唯利是图、冷血无情的——过客。

而她，终将属于光明，属于那个能给她全世界的人。

只是，沈惊鸿，若有来生……

他不敢想来生。

他怕来生，还是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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