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一巴掌，教你做人

[这一巴掌，替前世的自己打]

顾永被那一脚踹得结结实实，整个人像个破碎的沙袋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捂着剧痛的小腹，狼狈地滑坐在地，那顶象征着新郎官荣耀的乌纱帽歪在一边，发髻凌乱，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趾高气昂的状元郎模样？

“咳咳……你……你疯了？！” 顾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双眼赤红。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沈子衿，竟然敢对他动手！而且下手如此之狠！

“我是新科状元！我是你的夫君！你敢打我？这是谋杀亲夫！” 顾永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他平日里只知死读书，四体不勤，刚才那一脚伤到了他的软肋，疼得他冷汗直流，试了几次都没能站稳。

沈子衿冷眼看着他在地上像条蛆虫一样蠕动，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她缓缓提起繁复厚重的嫁衣裙摆，那双绣着金凤的云头履，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也极重。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永的心尖上。

沈子衿走到顾永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逆着光，她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冷得刺骨。

“谋杀亲夫？” 沈子衿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浓浓的嘲讽，“顾永，你也配？”

话音未落，她忽然弯下腰，扬起手。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闺房内炸响。 这一巴掌，沈子衿用尽了全力，甚至用上了几分内力。

顾永的脸瞬间被打偏过去，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更是溢出了一丝鲜血。他的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这一巴掌，是打你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没等顾永回过神来，沈子衿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是打你贪得无厌，既当又立！”

顾永被打得头晕目眩，刚想张嘴骂人，沈子衿却根本不给他机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逼迫他仰视自己。

“顾永，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嫌弃你家贫，愿意下嫁给你，是你顾大状元魅力无边？” “你是不是觉得，我沈家给你钱读书，给你钱打点关系，甚至给你钱买这身体面的喜服，都是理所应当？”

沈子衿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刺破顾永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你看看你现在穿的这身衣服，从里衣到外袍，哪一针哪一线不是我沈家出的钱？你头上戴的玉冠，腰间挂的玉佩，甚至是刚才你在外面装阔气赏给下人的喜钱，哪一个铜板是你顾家自己挣的？”

“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吸血虫！一个只会吃软饭还要嫌饭馊的‘凤凰男’！”

凤凰男？ 虽然顾永没听过这个词，但他从沈子衿鄙夷的眼神中，瞬间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那是对他尊严的践踏，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住口！你住口！” 顾永像是被踩到了痛脚的猫，发疯般地吼道，“我是状元！我是天子门生！这都是我凭本事考来的！你这种满身铜臭味的商贾之女懂什么！既然你如此瞧不起我，当初为何要死乞白赖地嫁给我？！”

“死乞白赖？” 沈子衿松开手，嫌恶地在裙摆上擦了擦。

“是啊，当初是我瞎了眼，把鱼目当珍珠，把中山狼当良人。” 她站直身体，目光扫过这满屋的喜庆红妆，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上一世，她为了这份所谓的“爱情”，不仅赔上了自己的尊严，更赔上了全族的性命。 这一世，她要亲手斩断这该死的孽缘！

[凤冠碎，恩义绝]

“既然顾状元觉得委屈，觉得我沈家满身铜臭配不上你这清流才子……” 沈子衿转身走到妆台前，双手缓缓抬起，摘下了头顶那顶沉重无比的九凤朝阳冠。

这顶凤冠，是父亲请了宫里的老匠人，用了整整三斤黄金，镶嵌了九十九颗东珠打造而成，价值连城。 前世，顾永曾说这凤冠太俗气，不如几朵珠花清雅。 傻傻的她，为了迎合他的喜好，大婚当日竟然真的摘下凤冠，换上了廉价的绒花，沦为京城贵妇圈的笑柄。

如今看来，他哪里是觉得俗气？ 他分明是想以此打压她的傲气，让她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千金，变成他顾永身边唯唯诺诺的附属品！

“你要干什么？”顾永看着她的动作，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沈子衿转过身，举起手中的凤冠，嘴角勾起一抹凄艳的笑。

“这婚，我不结了。” “这人，我不要了。”

随着话音落下，她手腕猛地发力，将那顶价值连城的凤冠，狠狠地砸向地面！

“哐当——哗啦——！”

金玉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黄金变形，东珠四溅。 那象征着荣耀与身份的凤冠，瞬间变成了一地废铜烂铁。

“你……你疯了！那是御赐之物（虽然只是仿制形制，但在此时代表了极高的逾越）！那都是钱啊！” 顾永心痛得大叫起来。他骨子里贪财的本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他心疼的不是这婚姻，而是这顶凤冠若是拿去当铺，能换多少银子啊！

沈子衿根本不理会他的尖叫。 她低下头，看着身上这件绣满了鸳鸯戏水的嫁衣。 这鸳鸯，真讽刺。

“刺啦——！” 她猛地抓住衣领，用力一扯。 脆弱的云锦在内力的撕扯下瞬间崩裂。 大红的嫁衣如同破碎的蝴蝶，一片片飘落。 她里面穿着白色的中衣，在这满地狼藉的红色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清冷孤傲，宛如一朵盛开在废墟上的白莲。

“从今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顾永，带着你的脏东西，滚出我镇国公府！”

沈子衿随手抓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剪刀，将那一缕还没来得及结发的青丝，“咔嚓”一声剪断，扔在顾永脸上。 断发，断义！

[好戏开场，群魔乱舞]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 打砸声、怒吼声，早已惊动了整个镇国公府。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大喜的日子，怎么吵成这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入了闺房所在的院落。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深紫色锦缎华服的中年妇人。她保养得极好，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与算计，正是沈子衿的继母——柳氏。 跟在她身后的，是几位原本在前厅观礼的诰命夫人和宾客，此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吃瓜”的兴奋。

而在人群最后，还有一顶软轿。 轿帘掀开，一个面色惨白、柔弱无骨的少女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捂着心口，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正是那个据说“昏迷不醒”的庶妹——沈语蓉。

“哎哟！我的天呐！” 柳氏一进门，看到满地的狼藉，碎裂的凤冠，以及被撕烂的嫁衣，还有坐在地上捂着脸流血的顾永，夸张地尖叫了一声。

“子衿！你这是在干什么？！” 柳氏快步走上前，先是心疼地扶起顾永，然后转过身，指着沈子衿的鼻子破口大骂 “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吉时都要过了，你不盖盖头上轿，反而在房里撒泼打人？你……你简直是丢尽了我们沈家的脸！”

沈子衿冷眼看着这位继母。 上一世，柳氏也是这般。表面上是为了家族颜面，实则句句都在坐实她的“泼妇”罪名，将她推向舆论的深渊。 而她那个糊涂老爹，偏偏最听这个女人的枕边风。

“丢脸？”沈子衿淡淡道，“继母不问青红皂白就骂我，这就是柳家的教养吗？”

“你！你敢顶嘴？”柳氏气结，随即眼珠一转，看向身后的宾客，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各位夫人，你们都看到了。这丫头自小没了亲娘，我这个做继母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结果养成了这般骄纵跋扈的性子。连新郎官都敢打，这以后嫁过去了，岂不是要翻天？”

宾客们顿时窃窃私语，对着沈子衿指指点点。 “是啊，这也太不像话了。” “新娘子怎么能打人呢？还把嫁衣都撕了，不吉利啊。” “早就听说这沈家大小姐脾气大，没想到是个母夜叉。”

就在舆论一边倒的时候，那个一直装柔弱的沈语蓉，“艰难”地走了上来。

“姐姐……咳咳……” 沈语蓉眼里噙着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你别生气了。都是妹妹不好，妹妹身子不争气，在这个节骨眼上晕倒了。顾哥哥也是为了我好，才提议让我一起上轿冲冲喜的。”

她说着，竟是要给沈子衿跪下 “姐姐，你要打就打我吧，别打顾哥哥。他可是读书人，身子金贵，要是打坏了，妹妹……妹妹心疼啊。”

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茶香四溢”。 既点出了顾永是为了救人，又暗指沈子衿善妒不容人，还顺便心疼了一波男人，立稳了自己“温柔善良”的人设。

果然，顾永一听这话，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一把拉住沈语蓉，将她护在身后，怒视着沈子衿 “子衿，你看看语蓉！她病成这样还在为你求情，你呢？你却在这里发疯！你简直连语蓉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柳氏也趁机补刀 “子衿啊，不是母亲说你。语蓉是你表妹，她如今病重，只想借个喜气活命。你作为姐姐，难道就不能大度一点？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子衿身上。 这一次，充满了鄙夷和谴责。 仿佛她只要说一个“不”字，就是冷血无情，就是十恶不赦。

沈子衿看着这群人一唱一和，心中冷笑连连。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套“道德绑架”逼得步步后退。 但现在的她，早已不是那个为了虚名委曲求全的傻白甜了。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语蓉那张看似苍白、实则眼底藏着得意的脸上。

“病重？冲喜？” 沈子衿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中衣，黑发披散，却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凛冽气场。

沈语蓉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顾永怀里缩了缩 “姐姐，你……你想干什么？”

“既然妹妹病得这么重，连路都走不动了，还需要借我的花轿来‘冲喜’……” 沈子衿一步步逼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我这个做姐姐的，略懂医术，不如现场给妹妹把把脉，看看究竟是什么‘虚症’，非要抢姐夫才能治好？”

沈语蓉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不……不用了姐姐。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是气血两亏……”

“大夫看过了？哪个大夫？庸医误人啊。” 沈子衿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身形如电，瞬间欺身而上。

“啪！” 她一把扣住了沈语蓉的手腕。

沈语蓉惊恐地尖叫 “顾哥哥救我！姐姐要杀人了！” 顾永刚想动手推开沈子衿，却被沈子衿冷冷一瞥 “顾状元最好别动。若是惊扰了我把脉，误诊了妹妹的‘绝症’，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那一瞬间的杀气，让顾永僵在原地。

此时，围观的宾客们也都安静下来。大家都很好奇，这沈家大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是说她是草包吗？什么时候懂医术了？

沈子衿的手指搭在沈语蓉的脉搏上。 指下的脉象，圆润如珠，流利有力，如盘走珠。 哪里是什么气血两亏？ 这分明是……

沈子衿的眼睛缓缓眯起，嘴角的笑意变得冰冷而危险。 她松开手，转过身，面对着满屋子的宾客，面对着柳氏，面对着顾永，声音清亮，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你们说的身子弱？这就是你们说的虚症？”

她猛地指向沈语蓉的小腹，一字一顿，如惊雷炸响

“往来流利，如珠走盘。妹妹，你这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怎么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啊？！”

“这就是你说的‘冲喜’？你是想带着肚子里的野种，借着我的婚礼，名正言顺地进门吧！”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原本等着看沈子衿笑话的众人，此刻全都惊掉了下巴。 未婚先孕？表妹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在顾永和沈语蓉之间来回打转。

沈语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这一次，她是真的快要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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