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时空交错

“最后一公里，使命必达！”

齐小白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比了个拳头，电动车在国贸桥下的车流中灵巧地穿梭。头盔下的额角已经沁出汗珠，塑料饭盒里的黄焖鸡米饭散发出浓郁的酱香——这是他在等红灯时闻到的，毕竟箱子是他自己做的保温改装，用的是《齐民要术》里记载的“隔温之法”，只是材料从稻草变成了纳米气凝胶。

今天是2024年7月15日，北京气温39度，地表温度足够煎蛋。

“您有新的顺丰同城订单，请查收。”

蓝牙里传来的提示音让齐小白精神一振。他单手划开手机，订单详情跳出来：【文物特送，琉璃厂古玉一枚，收件地址：盘古大观A座41楼，备注：必须本人爬楼送上，电梯检修。】

“爬楼？”齐小白仰头看向远处的盘古大观。

那栋标志性的“龙首”建筑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41楼，对，盘古大观名义上只有39层，但顶端有两层设备层被改造成了私人收藏室，业内都叫41楼。那是真正的云端，能看见整个北京城的“庙堂之高”。

齐小白摸了摸背包里硬皮笔记本，《行测5000题》的棱角硌着指尖。他今年二十六岁，南京农业大学中药学毕业，考公二战失败，在家待业期间注册了顺丰同城。此刻他的电动车后备箱里，除了客户的古玉，还躺着半本没做完的《申论范文宝典》和一本翻烂的《中医基础理论》。

“困难像弹簧，你弱它就强。”齐小白念叨着，这是他在考公培训班学的“积极心理暗示法”，“权当是体能测试，人民警察岗位还有1000米呢。”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盘古大观A座的大堂。中央空调的冷气吹不散他身上的暑气，制服后背已经湿透。前台小姐看着他手里雕龙画凤的红木匣子，眼神古怪：“41楼？电梯确实检修，但货梯还能用，您等等？”

“客户备注了，必须爬楼。”齐小白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这是他在面试培训班练过的，“也正好，爬楼梯能减肥，还能练心肺。中医讲，动能生阳。”

他掂了掂手里的匣子。匣子不重，但透着股奇怪的温润，像是握着一块不会融化的冰。匣子缝隙间贴着黄符，符上用朱砂画着奇异的纹路，齐小白辨识了一下，不是常见的道教符箓，倒像是某种更古老的象形文字。

“夏”。

他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这个字。

安全通道的门在角落里，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楼道里顿时一股闷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水泥和铁锈的味道。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在他身后一层层熄灭。

一步，两步。

齐小白开始数数。考公人的本能让他开始计算：41层，每层18级台阶，共738级。按他现在的体能，大概需要12分钟。如果这是公安岗位的体能测试，他必须在4分26秒内跑完，但现在是送货，稳定性比速度重要。

“治大国若烹小鲜，送快递如行测题，都得讲究个节奏感。”他自嘲地笑笑，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爬到第10层，他开始出汗；第20层，小腿肌肉开始发酸；第30层，呼吸变成了风箱，每一口空气都带着灼烧感。背包里的古玉匣子似乎越来越重，那股凉意透过布料渗入他的脊背，奇异地缓解着肌肉的酸痛。

“第35层……”齐小白扶着膝盖喘气，看着消防门上的数字，“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黑的……但光明……就在前面……”

他摸出水壶灌了一口，目光落在匣子上。客户说这玉叫“万象玄琮”，新石器时代的礼器，刚拍卖下来，急着送到41楼的私人博物馆备案。齐小白不懂玉器，但他懂中药，这玉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让他想起《黄帝内经》里说的“石之五气”。

终于，第41层。

没有消防门，只有一扇看起来像是后来加装的木门，朱红色，门环是青铜的饕餮纹。样式古怪，不像是写字楼的装修，倒像是……博物馆的后门？

齐小白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透的制服，抬手敲门。

“顺丰同城！您的快递到了！”

没有回应。

他等了三秒，按照培训手册，又敲了三下，力度加重：“您好，万象玄琮，请签收！”

门内传来一声奇异的回响，像是风吹过山洞，又像是某种古老乐器被拨动。朱红色的门缝下，突然渗出一道白光。

那不是灯光。

齐小白的瞳孔猛地收缩。作为中药学毕业生，他见过荧光，见过磷火，但没见过这种……粘稠的、如同实质的光。它像水银一样从门缝溢出，裹住了他的球鞋。

“客户……改LED灯了？”

齐小白下意识后退一步，但抱着匣子的手却像被吸住了。那股凉意瞬间变成了刺骨的寒，紧接着，红木匣子突然发烫，烫得他惨叫一声，却甩不脱手。

门，自己开了。

门后不是收藏室，不是博物馆，也不是写字楼的任何一部分。

那是一片光。

齐小白最后看到的，是手中的“万象玄琮”突然悬浮而起，黄符燃烧，玉玦上刻着的兽面纹活了过来，对着他张开了嘴。然后，他感到一种强烈的失重感，仿佛从41层楼直接坠落，但坠向的不是地面，而是某个更深、更古老的地方。

“我……超时了……”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痛。

首先是痛，然后是臭。

齐小白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臂传来的钻心疼痛——他脱臼了，或者是骨折了。其次是味道，一股混合着粪便、血腥和腐烂植物的恶臭直冲鼻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什么……情况……”

他睁开眼。

天空是灰蓝色的，不是北京的雾霾灰，而是一种更清澈的、带着原始气息的蓝。没有高楼，没有盘古大观，没有迪拜塔，甚至没有电线杆。入目之处是荒芜的野草，有半人高，风吹过，草浪起伏如海。

他躺在一片河滩上，身下不是水泥地，而是湿润的泥沙。背包还在，但制服已经破烂不堪，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过。红木匣子不见了，但他的右手手心，赫然多了一道玉玦形状的烙印，正散发着微弱的温热。

“这是……哪？”

齐小白挣扎着坐起来，左臂确实脱臼了，他咬牙，按照《中医骨伤科学》里学过的“椅背复位法”，找了块石头猛地一撞——咔哒一声，剧痛之后是酸麻，但关节回去了。

“还好……专业技能没丢……”

他喘着粗气，开始观察环境。河边，芦苇，远处的树林，还有……烟？

不是炊烟，是狼烟，黑色的烟柱在远方升腾，伴随着隐约的喊杀声。

齐小白的血液瞬间冻结。考公时学过的《中国通史》知识疯狂涌现：灰陶片、骨耜、石斧……他在河滩上看到了这些。还有那些草，是野粟，新石器时代晚期到青铜时代早期的植被特征。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掏出手机。

没有信号，时间显示紊乱，电量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从20%跳到50%，然后是100%，屏幕疯狂闪烁，最后定格在一个奇怪的界面上：

【功德系统启动中……】

【宿主：齐小白】

【状态：炼精化气（未入门）】

【当前功德：0】

【主线任务：活下去】

齐小白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芦苇丛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他猛地回头，看到了三个男人。

不，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人。他们穿着兽皮，手持石矛，脸上涂着诡异的红色纹路，头发披散，目光浑浊而暴戾。他们看到齐小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奴隶！逃奴！”

其中一人用古怪的音调喊道，词汇扭曲，但齐小白竟然听懂了——不是中文，不是任何现代语言，但那种音节钻进耳朵，自动在脑海里转化成了意义。

是古汉语，或者说，是夏商时期的某种方言。

“等等！我是……”齐小白举起双手，这是国际通用的投降手势，但显然不适用。

石矛破空而来，擦着他的脸颊钉入身后的树干。力道之大，让齐小白瞬间明白，这不是cosplay，不是拍戏，这是真实的杀意。

跑！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齐小白转身就逃，钻入芦苇荡。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他跑过河滩，跑过草地，肺部火烧火燎，考公时练出的1000米耐力在这一刻救了他，但脚下的草鞋（什么时候变成草鞋了？）却不断打滑。

“正能量……正能量……”他边跑边给自己打气，“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前方没路了。

是悬崖，或者说是一个陡峭的斜坡，下面是一条土路。齐小白刹车不及，整个人滚了下去。天旋地转中，他看到了更多的“人”——穿着粗布衣服（比追他的那三个文明一些），手持青铜短戈，正押送着一长串戴着木枷的人。

奴隶贩子。

齐小白滚到队伍中间，摔得七荤八素。一个穿着相对整齐的、像是头领模样的中年人走过来，用戈柄挑起他的下巴，审视货物般打量着他。

“新逃奴？”头领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口音古怪，衣着奇异……从哪逃的？”

齐小白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语言不通——不，等等，他手心的玉玦烙印突然一烫，一股清流窜上喉咙。

“我……”他脱口而出，音调古怪，但正是刚才那种夏商古语，“迷路了……”

头领眯起眼，突然笑了：“迷路？正好。莘氏嫁女于商，缺陪嫁的奴隶。你这身板，虽瘦，但看着硬朗，能活过冬天。”

他挥挥手：“绑了，编入丙队。”

两个壮汉立刻上前，用粗糙的麻绳将齐小白捆了个结实。绳子勒进肉里，他试图挣扎，但手心的玉玦突然传来一股强烈的意念，不是文字，而是某种警告：

【不可妄动，保存元气】

齐小白僵住了。他感到自己的识海里，那枚消失的“万象玄琮”正悬浮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青光。而在更深处，有一张模糊的弓影，正缓缓凝聚。

“商……商汤？”他颤声问那个头领，用刚从玉玦那里学到的词汇。

头领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哦？你知道商？倒是见识不凡。没错，商国，子姓，首领汤，仁义著称。”他凑近，口臭喷在齐小白脸上，“可惜仁义不当饭吃，你还是得当奴隶。”

队伍开始移动。齐小白被绑在一根绳子上，前后都是面黄肌瘦的奴隶，眼神空洞。他抬头看向天空，那灰蓝色的天幕上，似乎还残留着41层高楼的光影，但正在迅速消散。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但屏幕已经彻底碎裂，那诡异的【功德系统】界面却深深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最后……一公里……”

齐小白苦笑着，在心里默念。他最后看了一眼现代文明的方向——那里只有无边的荒野。

然后，他迈开脚步，跟着奴隶队伍，走向那个叫“商”的地方。

在识海深处，万象玄琮轻轻一转，吐出一缕青气，流入他的四肢百骸。脱臼的左臂不再疼痛，疲惫的肌肉重新积蓄起力量。

这是夏商之交。

而他，齐小白，一个考公失败的快递员，即将在这里，送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份“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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