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激战断河口

从军者，不怕打仗。

怕的是，打不知道是什么的仗。

千现在就是如此。

他不知道这一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这场仗的目标是什么。

也不知道打赢了，或者打输了，会有什么后果。

他只知道——

自己正带着六个营，像是掉进了沼泽里，被一点一点拖进深渊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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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

天亮得很早，雾退得也快。

像是有人不耐烦，直接把这片地方的遮羞布一把掀开。

断河口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双方视线中。

河水不深，却宽。碎石滩不险，却乱。阵线一铺开，就像把人摊在案板上。

无极门没有立刻发动猛烈进攻。

他们只是缓缓动了。鼓声响起，不急不缓。

不是冲锋鼓，是调阵的鼓。

两面旗帜向前挪了一截。

又停下。

像是在量距离。

千站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两个新营，上次交战的那营并未出现，想必是在轮换休息。

无极门似乎又来了新的援兵。

断河口，从今天开始，要真正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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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

千的声音不高，真气鼓荡下，数百步之内清晰可闻。

“赤水营，居中。”

“流沙营，左翼游走。”

“离火、平潭，两侧掩护。”

“天音营，不入正面，压阵即可。”

“全军猬集在赤水营两翼，结成一体，不得随意脱离阵线。”

“擅自追击者，杀无赦。”

命令下得很快。

没有精妙布局，没有奇谋神策。

只是把能站得住的，放在前面；把撑不住的，尽量往后挪。

立正。

抱团。

挨打。

全军聚集在一起。

让每一支营，死得慢一点。

熬下去。

让这场战争，能坚持得久一点。

无极门那种精锐营，不是附庸军能抗衡的。

至于反击？

千不喜欢做梦。

鼓声第二次响起。

无极军前排开始推进。

不是压，是贴。

像一层湿冷的水，慢慢漫上来。

第一支接触的，是平潭营。

盾阵刚立好，就被顶了一下。力道不重，时机却极精准。

枪锋从盾缝里探进来，点在第二排兵卒的咽喉高度。

平潭营没乱，晃了一晃，站住了。

——已经算不错。

第三次鼓声。

无极军开始换人。

前排退，后排顶，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赤水营那边，立刻感受到了压力。

不是多刚猛，而是太稳了。每一步，都在逼你消耗。

这是打惯了军战的人，才有的节奏。

不愧是无极门。

“稳住阵型！”

关白冰冷的声音在阵中炸开，伴有霜气弥漫。

赤水营往前顶了一步。

这一顶，很重。

枪与盾撞在一起，金铁声连成一片。

伤亡开始出现。

不是倒下一片，是零星地、持续地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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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门两个营就像凶猛的饿狼。

绕着抱成团瑟瑟发抖的羊群，灵活游走，不停撕咬。

每一次，都能扯下大块血肉。

附庸军六个营，臃肿、呆滞，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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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鸿营，在最后方。

他们看得见，也听得见。

但这一轮，轮不到他们。

这是千刻意安排的。

飞鸿营要留着。

现在上战场除了崩掉，顺便打乱自家阵型外，没有一点用处。

放在后方，真要是崩的时候，还可能挡一下追兵。

千站在阵后。

看着赤水营一点点被磨。

看着新来的几个营，一点点萎缩。

看着无极门轻松写意，宛如军阵操典一般的推进。

没有嘶吼。

没有贪功。

没有冒进。

每一步，都像算好了——

千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差距太大了。

除了赤水营能造成一定杀伤外，其他各营都被按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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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附庸军不是没有亮点。

流沙营将主、流沙林首领柳成丘。

这个沉默寡言的瘦削中年人，在战阵中的表现，让千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剑影吞吐不定，身形飘忽如沙。

几次精准出手，直接斩杀无极军基层军官，硬生生搅乱了几次推进节奏。

可也仅此而已。

个人勇武，在这种战场上，改变不了什么。

交换比，依旧悬殊。

这样打下去，根本撑不了多久。

千心里很清楚。

今天，死的人不会多。

但从今天开始——

每天，都会死得更快。

直到哪一天，撑不住了。

真正的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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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

千注意到一面紫底黑纹的旗帜，在无极军阵后升起。

几乎是在那面旗出现的同时，无极门各营开始后退。

不是溃退，是换线。

像是吃了一口，嚼了嚼，觉得“够了”。

战场慢慢安静下来。

尸体不多。

伤员，却已经堆满了碎石滩。

断河口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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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试我们的援军。”

关白低声说。

千点头。

“可能也是在练兵。”

无极门每次只是出动两个营，给附庸军放血。

千只能带着附庸军锁在一起，被动挨打。

不敢凭借对战兵力优势，开展反向包围，扩大杀伤。

因为他拿不准，后面不动的那些无极门营什么时候动。

一旦展开战线，散开的附庸军绝对挡不住对方突击。

定会立马崩盘。

现在被动挨打，总还能撑一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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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无极门没有再动。

营火亮起。

比昨天更近。

千站在断河口中央。

脚下是碎石。踩上去，很硌。

望着对面规模几乎扩大了一倍的营火。

内心冰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今天起，

断河口不再是“一个据点”。

它真正成了一个吞噬人命的沼泽。

而他，就被死死吸住。

动不得。

退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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