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援军？

第四日午后。

断河口的雾散了大半。

河水重新显出颜色，碎石滩上的血迹被踩得发暗，渗进了石缝里。对岸无极门的营地没有再前移，却也没有后撤，旗帜变得更多，在风里浮沉飘荡。

“援军到了。”

哨兵的声音从营外传来。

却没人欢呼。

千走出营帐，举目远望。

四支营级别军旗，依次出现在断河口后方。

队列不算乱，但谈不上整齐；行军节奏各不相同，有的快，有的慢，中间甚至拉开了不小的空档。远远看去，更像是几股人马凑在一起，由一只无形的手往前推。

旗号逐渐清晰。

——离火营。

——流沙营。

——天音营。

——平潭营。

四个营。

人数看着不少，可千一眼就看出来了——

战兵，皆不满员。

而且不是差一点，是差得不少。

关白手持长枪，站在千身侧，低声道：

“四个附庸军营。”

“全是边缘的。”

千点了点头。

离火营的旗色偏旧，营中道袍混着甲胄，显然是半路拼凑；

流沙营行伍松散，军卒多是轻装，擅长游走，却不耐正面硬仗；

天音营人数最少，阵中修行好手数量不少，可长兵比例低得可怜；

平潭营看起来最为规整，但军械老旧，盾甲磨损严重。

都是破落宗门、残余势力，投靠拓跋宗后，勉强维持营制的那一类。

唯一的共同点是——

各营将主，修为都不算弱。

离火峰峰主，长明道长；流沙林首领，柳成丘；音波派掌门，千代；落龙潭主，叶平波。在修为上，全是能叫得出名号的高手。

却偏偏——

没有都统。

没有任何一个，能压住全场、总览大局的人。

“监军这是……”关白声音压得极低。

千没有接话。

他已经看明白了，断河口这口锅，监军不打算派人来接。

四位将主，很快前来拜会。

态度都很客气，行礼周全，说话很是谨慎。

言语间不约而同地，把“前线统筹”“战局决断”这些词，推到了千的身上。

没有一个人情愿“接手”。

更没有一个人问“谁主谁辅”。

要知道独立统筹多达六个营作战，可是了不得的资历。

就算立不下大功，只要不大败亏输，马上就是都统的热门人选。

往日里，各将主早该抢破头了。

可现在，一个个躲瘟疫似的往后缩。

众将默契地默认一件事——

断河口，还归你管。

“援军既到。”

深深看了这些滑头一眼，千最后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各营按序扎营，明日起轮换坚守阵线。”

四人齐声应诺。

可散去时，却没有一人脚步轻快。

入夜之前，断河口的营地比昨日扩大了一倍。

旗帜更多了，营火更密了。

从对岸看，像是拓跋宗真的在这里堆起了一支像样的兵力。

可在断河口内部，气氛却愈发紧绷。

没人高声说话，连私下串营，都少了。

各营将主心照不宣。

大家判断局势，用的不是军令，也不是文书——

而是经验。

他们打了半辈子仗。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该收缩。

也知道——

当你站在一块几乎没有战略价值的地方，却被不断往里塞兵，上面却始终不派真正的指挥者来统筹——

那一定有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

“将主。”关白声音冷冽如霜。

“你发现没有？”

“嗯。”千应了一声。

“人多了。”关白说。

“可该来的，没来。”

千没有反驳。

六个营，一万战兵。

听起来不少。

可真要打起来，能撑正面的，还是赤水营。

飞鸿营已经被试锋打散了心气；新来的四营，向无交集，互不信任。

没有都统坐镇，谁也不肯把命交出去。

这不是增援，这是凑数。

——

夜深了。

无极门那边，依旧没有动。

营火比昨日更盛，像一头伏在暗处的凶兽，睁着眼，死死盯着你。

千站在断河口中央，看着这片被大军不断堆砌起来的前线。

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监军，并不在乎这里输赢。

他们这些人，被调到这里的意义，也从来不是为了打胜仗。

关白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将主。”

“这地方……”

千紧了紧披风，接过话：

“太不对了。”

关白沉默。

鼻子深深嗅了一下雾气，才低声说了一句：

“从军者皆知。”

“风味道不对的时候——”

“大祸，就要临头了。”

夜风轻拂。

断河口的营火轻摇。

宛如星河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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