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刚蒙蒙亮。
一阵急促又沉重的敲门声,把林旭从浅眠中惊醒。
咚!咚!咚!
每一记都砸在门板上,也砸在他的心脏上。
林旭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来了!
这么快!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昨夜那种被死亡追猎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
他赤着脚,一个箭步冲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最长的西餐刀。
冰凉的金属握柄,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安定了一点。
他猫着腰,一步步挪到门边,心脏狂跳。
透过猫眼,他看到外面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大约四十多岁,国字脸,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夹克,神态严肃。
女的年轻些,二十七八的样子,扎着干练的马尾,同样是黑色制服,抱着一个文件板,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看不出好坏。
林旭的大脑飞速运转。
难道是王超所在组织派来的第二波人?
“谁?”
林旭压低了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沉稳。
门外的男人举起一个证件,对着猫眼亮了一下。
“林旭先生,我们是国家特殊事务安全部的。”
“有点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
男人的声音很平稳,透过厚重的门板传进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国家部门?
特殊事务?
林旭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可不记得自己跟这种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部门有过任何交集。
而且国家什么时候有了这个部门?林旭听都没听过。
“你们找错人了。”
林旭想也不想就回绝了。
现在这个节骨眼,谁来他都信不过。
门外沉默了片刻。
那个年轻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很清脆,也更直接。
“林旭,男,二十四岁,籍贯江城,现住址是星海公寓A栋703室。我们需要进去谈。”
林旭瞳孔一缩。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连他租的公寓地址都一清二楚。而且能够这么快找到他所在的酒店,想比也是动用了国家部门的关系。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查水表。
“我再说一遍,你们找错……”
“昨晚十点四十三分,你在城南宜兴公园,对吗?”
女人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林旭的神经上。
他后面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一种比被玄煞门追杀更强烈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怎么会知道!
那个公园偏僻到连流浪汉都懒得去!
林旭握着刀柄的手,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忽然想明白了。
能动用国家力量,查到他一个普通人的所有信息,还能精准定位到他昨晚去过的地方……
这帮人的能量,恐怕比那个王超的门派,只高不低。
躲是躲不掉了。
林旭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门锁。
门开了。
他没有完全敞开,只是留了一道缝,手里依然紧紧捏着那把西餐刀,藏在门后。
“进来吧。”
国字脸男人和马尾辫女人对视一眼,走进了房间。
男人扫了一眼局促的客厅,最后把视线落在林旭身上。
他的目光在林旭藏在门后的手上停顿了一秒,却没有点破。
“林先生,别紧张。”
“我们没有恶意。”
马尾辫女人反手关上了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林旭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是要关门打狗了。
“我紧张?”
林旭扯了扯嘴角,干脆把刀拿了出来,横在身前。
“两位不请自来,把我查了个底朝天,还让我别紧张?”
“你们这套路,比社区送温暖的还熟练啊。”
国字脸男人并不在意他的戒备,自顾自地在唯一的沙发上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里面的热气。
一股枸杞和红枣的味道飘了出来。
这画风,让林旭有点懵。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胜,特殊安全部,行动七组组长。”
周胜指了指旁边的女人。
“这是我的组员,李静。”
李静没坐,只是站在周胜旁边,打开了手里的文件板,那其实是一个特制的平板电脑。
她划拉了几下,将屏幕转向林旭。
“这个人,你认识吧?”
屏幕上是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里,王超的尸体躺在小巷的陆地上。
林旭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果然。
他们连这个都找到了。
“不认识。”
林旭面不改色地吐出三个字。
开玩笑,这种事怎么可能承认。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是吗?”
李静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点,画面切换成了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的视角有些偏,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林旭从小巷子里跑出来,一路跌跌撞撞,随后跌入公园的灌木丛之中。
李静又划了一下屏幕。
画面变成了公园门口的场景。
“这是公园外的市政监控,虽然坏了一个,但另一个碰巧拍到了你进去的画面。”
这是林旭从昏迷中惊醒后,进入公园深处的视频。
李静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林旭。
“那也不能证明,我和那个尸体有关系啊。”
“在一个夜晚且没什么人的小巷,你出来的时候和王超的死亡时间又是如此接近。”
说着,李静便是划了几下屏幕,此时竟是一个死亡报告书,死因,死亡时间等等皆是写的清清楚楚。
“需要我再播放王超的社会关系和他那几个同伙的案底吗?”
“他们都是玄煞门的外围成员,背着好几条人命,是我们挂账许久的通缉犯。”
周胜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从某种意义上说,林旭先生,你这是为民除害。”
林旭彻底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挣扎,在对方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人家什么都知道。
甚至比他自己知道的都多。
他还在嘴硬,有什么意义?
“我靠……”
林旭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把我当成危险分子,直接拷走切片研究吗?
怎么还成“为民除害”了?
这帮国家队的人,脑回路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林旭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刀,把它扔在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今天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索性也往沙发上一坐,跟周胜隔着一个茶几,对峙着。
“行了,别演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吧。”
他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周胜笑了。
他把保温杯放到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不是来追究你杀人责任的。”
“恰恰相反,我们是来发邀请的。”
“林旭先生,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埋没在普通人里。”
“我们查过你,你很可能……是觉醒了某种特殊能力的‘同类’。”
周胜的用词很谨慎。
“也就是俗称的,修仙者。”
修仙者!
这三个字一出口,林旭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最大的秘密,被对方用如此平淡的口气,一语道破。
“我需要一个庇护所。”
林旭没有再否认,他抬起头,直视着周胜。
“我杀了玄煞门的人,他们不会放过我。”
“我能感觉到,他们还在找我,随时可能找上门。”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困境。
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他把自己的弱点和需求,赤裸裸地摆在了对方面前。
他在赌。
赌对方的目的,真的只是招揽他。
“庇护所?”
周胜和李静对视了一眼。
李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异的惊讶。
他们预想过林旭的各种反应,抵赖,惊慌,甚至暴力反抗。
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地提出条件。
这份冷静和务实,远超他们对一个“新人”的预估。
“国家,就是你最强大的庇护所。”
周胜的回答斩钉截铁。
“只要你加入我们,玄煞门也好,其他任何宵小之辈也罢,都动不了你一根汗毛。”
“我们会为你提供最顶级的资源,最安全的身份,以及……让你变得更强的方法。”
周胜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在林旭的需求上。
林旭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被追杀得像条狗,东躲西藏,连觉都睡不安稳。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活下去吗?
现在,一个强大到无法想象的组织,向他递来了橄榄枝。
告诉他,只要点头,就能拥有一切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安全,资源,变强的方法。
这他妈谁能拒绝?
“我加入。”
林旭几乎没有犹豫。
他看着周胜,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需要你们立刻给我提供保护。”
“现在,马上。”
他怕。
他真的怕下一秒,玄煞门的怪物们就会破门而入。
周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拿起身边的保温杯,再次喝了一口。
“欢迎加入。”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国家特殊事务安全部,行动七组的预备役成员了。”
李静从文件板下面抽出一份文件和一个小盒子,递到林旭面前。
“这是入职协议和保密条例,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
“盒子里是你的临时身份识别器和紧急联络终端。”
“签完字,你跟我们走。”
李静补充道。
“你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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