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人

狂风寨的聚义厅里，桑昆正用刀刃剔着指甲缝里的肉渣。桌上的酒坛倒了两个，空碗滚得东倒西歪，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沉得像门外的乌云 —— 派去太平村 “请” 压寨夫人的兄弟，去了快三个时辰，连个屁响都没传回来。

“妈的，一群废物。” 桑昆把刀往桌上一拍，木桌顿时裂了道缝，“一个破村子，抓个娘们要这么久？”

旁边的喽啰缩着脖子不敢接话。谁都知道，三当家那把 “***” 是桑昆托人在黑风寨打造的，砍过铁甲，劈过青石，寻常刀剑碰着就得断成两截。这次去的又是三当家带着四个好手，按说该手到擒来才对。

就在这时，寨门 “哐当” 一声被撞开，一个浑身是泥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正是逃回来的张三。他裤腿撕了个大口子，脸上划着血痕，见到桑昆就 “噗通” 跪下，哭得涕泪横流：“大、大当家！不好了！三当家他…… 他没了！”

桑昆猛地站起来，腰间的铁牌撞得叮当作响：“你说啥？再说一遍！”

“三当家被、被人杀了！” 张三抖得像筛糠，“那太平村藏着高手！一个穿白衣服的少年剑客，看着才十四五岁，剑快得像闪电…… 三当家的***，被他一剑劈断了！连人带刀飞出去几十步，撞在树上就…… 就没气了！”

“放屁！” 桑昆一脚踹翻桌子，酒坛碎片溅了满地，“那***是精铁混了玄铜打的，别说一个毛头小子，就是镇上的捕头来了也劈不断！你是不是见三当家死了，想编瞎话糊弄老子？”

“是真的！小的亲眼所见！” 张三急得磕头，额头上撞出个血包，“那少年剑法厉害得很，三当家根本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手，刀就断了！还有个村里的送信的，叫、叫李大春，在旁边看着呢，他也能作证！小的趁乱滚进草沟才逃回来的，大当家，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桑昆盯着张三看了半晌，见他眼神发直，不像是说谎，脸色慢慢变得铁青。他走到墙边，一把摘下挂着的狼牙棒，棒身缠着的铁链发出哗啦声响：“白衣少年？太平村？”

他掂量着狼牙棒，指节捏得发白：“敢杀我狂风寨的人，断我兄弟的刀，管他是什么路数，老子明天就带弟兄们踏平太平村，把那小白脸扒皮抽筋！”

聚义厅里的喽啰们被他吼得一哆嗦，却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只有张三趴在地上，偷偷抬眼瞄了瞄桑昆的脸色，心里却莫名想起那个站在树后的邋遢汉子 ，刚才太慌乱，他好像看见，三当家飞出去的时候，那汉子的脚好像动了一下？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一个光脚送信的窝囊废，怎么可能有这本事？肯定是那白衣少年太快，自己看花了眼。他把头埋得更低，跟着喊起 “踏平太平村” 的口号，只是声音里带着点发虚。

桑昆将铜酒碗往石桌上重重一磕，酒渍顺着桌边的裂纹蜿蜒而下。他摸了摸下巴上纠结的络腮胡，喉结滚动着发出闷笑："那小白脸能一剑砍断三弟的刀，最多是伤甲境圆满接近金刚境的硬骨头。可咱们黑风寨要的是杀鸡儆猴，传信给青面虎，让他带三十个弟兄过来。"

武道伊始，为炼体境，接着为伤甲境，至此方算真正踏入武夫行列。此境以破甲能力为标杆，可分为六品（可伤轻甲）、五品（可伤硬甲）、四品（可伤铁甲）。其后便是金刚境，将体魄锤炼得如同佛门金刚，刀枪难入，是成为顶尖高手的基础。

再进一步，则是玄之又玄的指玄境。此境已不止于力，更在于“理”，能洞察武学本质，掌握种种诡谲秘术，甚至预判对手招式，颇有“未卜先知”之妙。突破此关，便可触及天象境，达到天人感应之境，能调动天地伟力为己用，真气循环不息，一招一式皆携自然之威，紧着便是龙门境，独步武林。

武道之巅，谓之陆地神仙境。达此境者，已是人间仙人，长生不死，神通广大，有剑破数千甲、改变一方气象之能。他们虽能飞升天门，却多因种种因果选择滞留人间，成为江湖中超然物外的传说。

旁边精瘦的独眼喽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大当家，青面虎那家伙上次借的五十两银子还没还......"

"还个屁！" 桑昆一脚踹翻木凳，粗布靴底在地上碾出半寸深的凹痕，"等拿下太平村的粮草，分他两成！告诉他日落前不到，我就把他藏在山坳里的那窝私酒全浇了！"

喽啰们慌忙应声时，桑昆已扯开虎皮坎肩，露出胸口盘虬卧龙般的刀疤。他屈指在桌角一弹，三寸厚的青石桌面竟应声裂成蛛网："让弟兄们把链枷都擦亮，明天卯时，咱们踏平那破村子！"

太平村西头的晒谷场上，白洛正踮脚望着山道尽头的暮色。月白长衫被山风掀起边角，他将信纸往竹管里塞时，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李大叔，这信务必亲手交到大师兄手上。" 他把封好的竹管塞进老农粗布褂的内袋，又往对方手里塞了块碎银子，"沿官道走，看到挂着华山令牌的茶寮就把信物亮出来。"

李大春攥着银子的手直打颤："白少侠，这黑风寨的人......"

"您只管赶路。" 白洛按住腰间长剑，剑鞘上的云纹在残阳里泛着冷光，"今夜在山神庙歇脚，那里有咱们派中弟子驻守。"

目送老农挑着空柴担匆匆远去，白洛转身走向祠堂后的老槐树。他解开布囊放出信鸽，灰羽在暮色里划出弧线，翅尖扫过挂着玉米串的屋檐。

"双保险总是好的。" 他对着鸽影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穗 ， 那是去年师兄独孤剑用山蚕丝编的，如今已磨得发亮。

正欲转身，忽闻身后传来陶罐落地的脆响。王寡妇抱着空篮子僵在祠堂门口，篮底残留的野菜沾着泥土："白少侠，您这是...... 要走？"

白洛连忙转身扶住她："婶子莫怕，我请了师门长辈来。" 他望着村口歪脖子柳树上的乌鸦巢，声音陡然沉了三分，"今夜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妇人抖着嗓子应了，转身时裤脚扫过门槛，带起的尘土落在白洛的剑鞘上。他抬手拂去尘埃，忽见西天最后一缕霞光漫过剑脊，映出自己年轻却紧绷的侧脸。

月上中天，夜色凉如水。

李大春终于“哼哧哼哧”地爬完了华山派那高高的千层石阶，出了一身透汗，这会儿灰布褂子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头发贴在头皮上，整个人冒着白烟儿。

山门前，两名负责守夜的瘦高弟子正靠在石狮子上打哈欠，眼皮子直打架。

“站……站住！”左边那个马脸弟子被脚步声惊醒，嫌弃地拿剑鞘抵住李大春的肩膀，往外推了推，“哪来的乞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是你这种泥腿子能乱闯的？”

李大春顺势身子一软，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发出破风箱似的拉扯声：“两……两位道长，在下……在下是太平村的送信人。受……受白洛少侠所托，十万火急啊！”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还带着体温和汗味儿的竹管，双手高举过头顶。

右边的弟子捏着鼻子，一脸晦气地用两根手指夹过竹管，像是在夹一只死老鼠：“白洛？哦，那个刚下山的小愣头青啊。行了行了，东西放下，人赶紧滚，一股子馊味儿。”

“那……那村里的安危……”李大春仰着脸，满眼都是期盼。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马脸弟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这大半夜的，长老们都歇下了。明天早上自会呈上去，还能让你们村被妖精吃了不成？去去去！”

李大春唯唯诺诺地磕了个头，这才千恩万谢地退下。

他前脚刚走没多远，夜空中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一只信鸽收拢翅膀，精准地落在门前的石灯笼上，“咕咕”叫了两声。

马脸弟子刚要把竹管往袖子里塞，见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怀里掏出点碎玉米渣撒过去，没好气地骂道：“真他娘的邪门，今晚是赶集咋的？刚走个送人信的，又来个送鸟信的。这大半夜的，连个整觉都不让人睡，真晦气！”

身边那个方脸弟子疑惑道，“怕不是要有啥要紧事吧，白小子是个实诚人。”

“要去你去，我歇会儿”马脸弟子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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