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蚀魂殿

观星楼顶层，死寂一片。

林威那声“蚀魂殿”的惊呼，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心，在在场所有人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那几名跟随他一同冲上来的供奉，个个脸色剧变，看向地上黑袍人尸体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与凝重。

蚀魂殿！

这三个字，在青阳郡，乃至整个东域，都是一个禁忌。它不是哪个宗门世家，而是一个由一群修炼邪魔功法的亡命之徒组成的杀手组织。他们行事狠辣，手段诡异，专接买凶杀人、夺宝寻仇的活计，尤其擅长以阴毒的“蚀魂”类功法折磨对手，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官府与各大宗门曾多次围剿，却始终如跗骨之蛆，斩之不尽，灭之不绝。

如今，这样一个组织的杀手，竟然潜入了郡守府的核心，意图刺杀牧云，这背后的含义，细思极恐。

“保护牧公子！”林威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步跨出，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将牧云牢牢护在身后，同时厉声喝道：“封锁整座观星楼！任何人不得进出！快去请郡守大人！”

几名供奉立刻领命，强横的气息散开，迅速控制住各个出入口。

牧云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中却在冷笑。

封锁？真是天真。

那个黑袍人能在重重警戒下潜入，又岂会没有后手？他之所以选择与牧云同归于尽，恐怕就是算准了任务失败后的局面，故意引爆此地，搅乱一池春水，好让某些真正的大鱼趁乱脱身。

自己，或许只是他计划中的一个“弃子”，用来引爆更大阴谋的***。

“林壮士，不必紧张。”牧云压下心中的思绪，用一种带着劫后余生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我没事。多亏了郡守大人赐我的‘天机令’，它似乎能辟邪，那恶贼的攻击一靠近我，我就感觉浑身发热，好像……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保护着我。”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起到了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天机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枚静静躺在桌上的黑色令牌上。原来，关键时刻护住牧云的，是这件天机阁的信物？

林威等人看向天机令的眼神，愈发敬畏。这哪里是什么身份凭证，这分明是一件了不起的护身法宝！

就在这时，一股更为深沉、更为威严的气息从楼下缓缓升起。李承渊来了。

他依旧穿着一身素袍，步履沉稳，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洞察全局的平静。他一出现，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为之一肃。

“郡守大人！”林威连忙躬身行礼。

李承渊没有理他，径直走到牧云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但更多的是满意。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然后亲自捡起桌上的天机令，摩挲着上面的星辰纹路，缓缓开口：“你做得很好。”

这句夸赞，发自肺腑。

牧云在那种情况下，不仅活了下来，还反杀了蚀魂殿的杀手，更重要的是，他临危不乱，还将功劳巧妙地引向了天机令和自己“天生神力”的伪装。这份心智与胆识，远超他的预期。

“大人谬赞了，云儿只是运气好。”牧云谦虚道。

“运气？”李承渊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蚀魂殿的‘鬼面阎罗’，成名数十载，杀人无数，你觉得这是运气？”

鬼面阎罗！

牧云心中一凛，原来那个黑袍人还是有名的角色。这下，事情闹大了。

“现在，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承渊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开始了正式的问询。

牧云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自己如何洞悉对方行踪、以及如何用精妙武学反杀的细节，只说自己凭借天机令的感应和一股潜能爆发，侥幸获胜。

李承渊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陷入沉思。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蚀魂殿……他们竟敢把手伸到我的郡守府来，真是不知死活。”

他看向牧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牧云，这件事，因你而起，但责任不在你。从今日起，你不仅是天机阁的执令使，我还会额外授予你‘郡守府亲卫’的身份，享特权，可随时调动府内三成的护卫力量。你的安全，由我亲自负责。”

又是恩宠，又是权力下放。

牧云心中雪亮，李承渊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将自己彻底绑上他的战车，同时也是在向外界宣告，牧云是他李承渊的人，动牧云，就是与他为敌。

“多谢大人栽培！”牧云再次躬身行礼。

“起来吧。”李承渊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蚀魂殿为何要杀你，以及……他们背后真正的雇主是谁。”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牧云沉吟道：“云儿愚钝，也想不通自己与蚀魂殿有何仇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恶贼临死前提到的‘黑风谷’和‘冥影遁光墨’。”

“黑风谷……冥影遁光墨……”李承渊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中精光闪烁，“我似乎……有些印象。”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青阳郡舆图前，指着郡城西南方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沉声道：“黑风谷，就在那片‘十万大山’的边缘。传闻那里瘴气弥漫，妖兽横行，还有一个早已废弃的古修士坊市遗址。至于‘冥影遁光墨’，我也略有耳闻，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奇墨，据说是用某种深渊异兽的精血混合数十种剧毒草药炼制而成，拥有隔绝神念、隐匿行踪的奇效。此物早已绝迹多年，没想到……竟然又出现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牧云：“牧云，你再仔细想想，这块墨，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牧云知道，考验他的时候到了。他必须给出一个能让李承渊信服，又不会暴露自己穿越者身份的来历。

他“努力”地回忆了一番，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与后怕的表情：“大人，云儿……云儿想起来了。这块墨，似乎是孩提时，无意中在一个……一个旧宅的废墟里捡到的。当时年幼，只觉得颜色好看，便收了起来，后来也就一直放在书房的角落，从未用过。直到这次赵乾挑衅，我才想起用它来作画，没想到……竟然引来了这么大的祸事。”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一个没落的家族，在某个旧宅里发现一件前人的遗物，再正常不过。

李承渊深深地看了牧云一眼，没有再追问。他相信，如果牧云在说谎，以他探查的能力，一定能察觉出来。既然牧云这么说，那多半就是真的。

“看来，赵乾那件事，恐怕也不仅仅是简单的争风吃醋了。”李承渊的脸色沉了下来，“有人在暗中布局，而你，牧云，因为这块墨，意外地成了他们的目标。”

他走到牧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断：“这件事，我来处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提升实力。观星楼顶层的阵法，我已经为你开启，那里是府内灵气最浓郁之地。我会派人给你送来最好的丹药和功法。另外……”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牧云：“这是我早年得到的一部基础炼体法门，虽不算顶尖，但胜在根基扎实，正适合你现在打基础。从今日起，你便安心在观星楼修炼，不要再过问任何俗事。至于蚀魂殿，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命令，更是将牧云变相地软禁了起来。

牧云接过玉简，恭敬地收入怀中，心中却在冷笑。

李承渊啊李承渊，你以为给我丹药和功法，让我安心修炼，就能掌控一切了吗？

你错了。

你越是想将我保护在你的羽翼之下，就越证明你内心的忌惮与不安。而我，需要的恰恰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安稳的环境，来消化这次战斗的收获，并以此为跳板，开始我真正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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