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哈尔滨猫脸

1995年11月，哈尔滨的冬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也都要凶猛。刚入中旬，鹅毛大雪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将这座北国城市裹得严严实实。道外区的老街区里，低矮的砖瓦房挤在一起，屋檐下的冰溜子长得能当矛使，踩在脚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陈默把大衣领口系紧，帽檐压低，带着秦昭阳穿过一条狭窄的胡同。这里的路面已经被冻得像镜子一样滑，两边堆着没膝的积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烟味和下水道反上来的土腥气。

“组长，我们真的要管这种事？”秦昭阳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哈出一口白气，“局里的通报说是‘民间迷信引发的社会恐慌’，这种事归民政和公安管吧？怎么把咱们从北京都调过来了？”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扫过路边一户贴着红对联的人家。那对联的一角已经被风雪撕扯得残破不堪，露出底下灰败的门板。他停下脚步，指了指那扇门：“就是这家。”

这是一栋独立的小院，院门虚掩着。陈默推门进去，积雪覆盖的院子里搭着一个简易的灵棚。灵棚下放着一块门板，上面原本应该躺着尸体，但现在空空如也。

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灵棚边瑟瑟发抖，手里夹着一根快烧到头的烟。他叫李洪武，是这家的主人，也是失踪的李老太的儿子。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满脸胡茬，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惊恐。

“你是……警察同志？”李洪武声音沙哑。

“我们是省里派来协助调查的。”陈默亮了一下证件，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特殊标志的黑色小本，“说说吧，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洪武扔掉烟头，用鞋底狠狠碾灭，像是要碾碎心里的恐惧：“我妈……我妈她是被气死的。跟儿媳妇吵架，一时想不开就上了吊。我是晚上回来才发现的，那时候人已经凉了。”

他指了指房梁，那里还挂着半截麻绳。

“按规矩，死人得停灵。我在这儿守着，心里难受，就出去抽了根烟。谁知道……谁知道那只该死的黑猫……”李洪武的声音开始发颤。

“黑猫？”秦昭阳追问。

“对，我妈生前养的那只大黑猫。它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跳进了灵棚，直接从我妈身上踩了过去！”李洪武捂着脸，“我听老人说过，人死的时候，要是被畜生冲了体，会借气还魂的！我当时吓傻了，想赶它走，可那猫眼神绿油油的，根本不理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是市局刑警队的古队长，名叫古建国。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脸色凝重。

“陈专家，秦专家。”古建国点了点头，显然已经知道这两个人的特殊身份，“我们在隔壁第四医院的围墙根下，发现了几撮黑毛，还有……一些抓痕。”

“带我们去看看。”陈默说。

第四医院的后墙很高，积雪覆盖着墙根。古建国用手电筒照向一处排水管附近，那里有一片雪地被踩乱了。陈默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雪地上的痕迹。除了凌乱的脚印，确实有几撮黑色的长毛混在雪里。

“这不是普通的猫毛。”陈默用镊子夹起一根，放在眼前，“太长了，而且根部带有油性。”

“组长，你看这个。”秦昭阳指着墙根下的一处凹陷。那里有几个浅浅的坑，像是某种生物在剧烈挣扎时抓出来的。

古建国叹了口气：“这已经是第三起了。道外区附近，接连丢了三个孩子。最大的五岁，最小的才八个月。现场都留有这种抓痕和黑毛。老百姓现在都传疯了，说是‘猫脸老太太’出来吃小孩，搞得人心惶惶。”

“猫脸老太太……”陈默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阴沉的天空，“李老太的尸体找到了吗？”

“没有。”古建国摇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案子太邪门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名年轻的民警跑了过来，在古建国耳边低语了几句。古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陈默问。

“道里区，刚才接到报警，有人在废弃的锅炉房里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古建国咬了咬牙，“像人，又像猫。”

陈默和秦昭阳对视一眼。

“走。”陈默只说了一个字，大步流星地向院外走去。

雪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在前往道里区的路上，陈默一直看着窗外飞逝的枯树。秦昭阳坐在他旁边，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特制的金属探测仪，仪器上的指针在微微颤动。

“组长，你说真的有‘借尸还魂’这种事吗？”秦昭阳忍不住问。

“科学解释不了的，不代表不存在。”陈默的声音很冷，“749局存在的意义，就是去解释这些‘不存在’。”

道里区的废弃锅炉房位于城乡结合部，周围是一片荒地。警车停在路边，几名民警正围在锅炉房门口，脸色苍白。

“古队，陈专家，你们可算来了。”一名民警结结巴巴地说，“在里面……在那个最大的锅炉后面。”

陈默和秦昭阳戴上手套，拨开人群走进锅炉房。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动物身上的骚臭味扑面而来。光线很暗，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一点微光。

秦昭阳打开了强光手电，光束扫过满是灰尘的地面，最后停在了那个巨大的锅炉后面。

那里蜷缩着一团黑影。

起初看，像是一只巨大的黑猫，弓着背，浑身的毛炸起。但随着手电光的逼近，那团黑影动了。它缓缓地直立起来，露出了上半身。

那确实是一个人的身体，干瘪、枯瘦，穿着一件破烂的寿衣。但那颗头颅……却是一半人脸，一半猫脸。左边是干瘪的人皮，皱纹深刻，右眼浑浊；右边却覆盖着黑色的长毛，长着胡须，一只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它——或者说它——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咆哮，声音像是猫叫，又夹杂着人声的凄厉。它猛地扑了过来，动作快如闪电，利爪直奔陈默的咽喉。

“小心！”秦昭阳大喊。

陈默没有躲闪，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喷雾罐，对着那怪物的脸喷出一股淡蓝色的粉末。粉末接触到怪物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怪物发出一声惨叫，动作一滞。

借着这个空档，陈默从腰间拔出一把特制的手枪，枪口对准怪物的腿部，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在空旷的锅炉房里回荡。怪物的腿上爆出一团血花，它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秦昭阳走上前，用手电照着那怪物的脸。那半张猫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退化，黑色的毛发脱落，露出了底下干瘪的人皮。那只黄色的竖瞳也慢慢变成了人类的眼球，浑浊无神。

“是李老太。”秦昭阳声音有些发紧，“她……她真的变成了这样。”

陈默收起枪，看着地上那具已经恢复人形的尸体，眉头紧锁。他蹲下身，用镊子从尸体的指甲缝里挑出一点暗红色的肉屑。

“这不是普通的变异。”陈默低声说，“这背后有东西在操纵。”

古建国带着人冲了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通知防疫部门，处理现场。”陈默站起身，对古建国说，“对外就说是一起恶性的刑事案件，凶手已经被击毙。关于尸体变异的部分，一个字都不准提。”

“是。”古建国虽然满腹疑问，但还是敬了个礼。

陈默和秦昭阳走出锅炉房，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风依然刺骨。陈默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黑猫在云端掠过。

“组长，这真的是‘借尸还魂’吗？”秦昭阳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不。”陈默摇了摇头，“这是一种古老的诅咒，或者是某种我们还没搞清楚的生物实验。李老太的死，那只黑猫，还有孩子们的失踪……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回局里，我要查阅所有关于‘猫脸’的民间传说档案。”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在他们身后，那具被称为“猫脸老太太”的尸体，正被装进黑色的裹尸袋，运往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哈尔滨的这场大雪，似乎要把所有的秘密都掩盖起来，但有些东西，一旦露出了端倪，就再也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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