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断魂谷的嗜血老卒

断魂谷的风，不是风，是刮骨的刀。

风里裹着陈年血痂腐臭的腥酸味，往骨头缝里钻，冷得刺骨。

林峥站在丙字号营房前，望着只剩半扇合页的烂木门。

还未推门，屋内的腐臭气息便扑面而来，呛得人皱眉。

带路的老卒是个独眼龙，名叫百里屠。

他拎着个酒葫芦，劣质酒水是这死地唯一的慰藉。

独眼上下打量林峥，如同看一具会喘气的尸体，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这营房说是住处，后墙早已塌陷，直通妖兽巢穴黑风口，就是个活死人墓。

百里屠猛灌一口烧刀子，辛辣酒气喷在林峥脸上。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动作熟练地摊开，语气阴恻。

例行公事，上面的规矩。新来的生瓜蛋子不懂边境险恶，干粮和水这种累赘，交给老兵保管最安全。放心，你死了，我会给你烧点纸钱。

说是保管，实则明抢。

断了补给，守着破屋，挨着妖兽窝，别说一月，三天都活不下去。

紧跟在林峥身后的影卫甲，手瞬间按在刀柄上，杀气欲溢。

林峥抬手轻按他的肩膀，拦下了动作。

林峥一言不发，眼皮都未抬。

他慢条斯理解下行军囊，连同装满清水的皮袋，一并放在百里屠脏污的掌心。

动作干脆，如同丢弃两袋无用的垃圾。

百里屠愣了一下，掂了掂分量，嗤笑一声。

帝都来的软脚虾，果然不懂边境的生死规则，离了干粮水，便是死路一条。

算你识相。

百里屠转身就走，临走前朝烂木门吐了口浓痰。

晚上把招子放亮，听见动静别乱叫，扰了老子睡觉，不用妖兽动手，老子先剁了你。

望着老卒远去的背影，林峥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

屋内只有一张发霉草席，墙角霉斑狰狞，如同鬼脸。

主上，为何要给他补给？

影卫甲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不解。

那是买命钱。

林峥蹲下身，指尖碾过地上暗红色的泥土。

这是腐尸泥，天然的气息掩盖剂。

他抓起一把泥土，抹在锦衣、脸颊、脖颈上，直到周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在这地方，干净就是原罪。林峥轻声示意影卫甲照做，想活下去，就得像烂泥，而不是惹人争抢的肥肉。

影卫甲沉默片刻，默默蹲下身，学着林峥的样子抹上泥土。

夜色降临得极快。

断魂谷的夜不是纯黑，而是透着诡异的暗红。

风声凄厉，如同无数冤魂在峡谷中哭嚎。

林峥盘膝坐在黑暗角落，呼吸微弱到近乎消失。

突然，细微的摩擦声从塌陷的后墙传来。

利爪抠抓岩石的轻响，在仙魂淬炼的感知里，清晰如雷鸣。

来了。

一双绿油油的兽眼在黑暗中亮起，腥风扑面而来。

是成年赤睛狼，一阶妖兽，此刻饿到极致，嘴角涎水滴在地上，发出滋滋腐蚀声。

灵敏的嗅觉被满屋腐尸泥搅乱，赤睛狼迟疑着，分辨人肉的气息。

影卫甲指尖扣紧透骨钉，肌肉紧绷到极致。

下一秒，赤睛狼动了。

它捕捉到影卫甲急促的心跳，后腿蹬地，如灰色闪电，直扑咽喉。

影卫甲刚要出手，林峥的动作更快。

他缓缓起身，漆黑眸中，一道晦涩神魂威压骤然爆发。

这是仙尊残魂的力量，微弱如烛火，却能刺穿妖兽脆弱的灵魂。

嗷呜——！

半空中的赤睛狼发出短促惨叫，扑杀动作骤然僵住，重重摔落在地。

它疯狂甩头，试图摆脱灵魂剧痛。

林峥一步跨出，右手并指如刀，轻飘飘拍在狼头天门穴侧方三寸。

这一掌无半分真气，却精准截断妖兽痛觉神经。

赤睛狼庞大身躯瞬间瘫软，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惊恐。

林峥摸出一株清神草，入谷时随手采摘，对人类是提神药，对妖兽却是强效致幻剂。

他揉碎草药，将汁液灌入狼嘴。

三个呼吸间，赤睛狼凶光散尽，只剩迷离顺从。

看门。

林峥拍了拍狼头，指向破烂门口。

赤睛狼摇摇晃晃爬起，温顺低呜，乖乖趴伏在门口，堵住了破洞。

影卫甲看呆了，扣在手中的透骨钉险些落地。

杀人斩妖他见过，把噬人妖兽驯成看门狗，却是闻所未闻。

次日清晨，断魂谷雾气浓重，湿冷黏人。

百里屠打着哈欠，拎着卷刃鬼头刀，带两名收尸老卒，慢悠悠晃向丙字号营房。

裹尸布都已备好，在他看来，林峥早已成了赤睛狼的腹中餐。

那个赵家的眼线呢？

百里屠偏头问道。

身后三个缩头缩脑的兵卒，正是赵青安排的暗哨，专等确认林峥死讯。

都在，怂得跟鹌鹑似的。

旁边老卒嗤笑回应。

百里屠冷哼一声，一脚踹开烂木门。

行了，进去收……

话语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之手掐住喉咙。

营房内无鲜血，无残骨，无打斗痕迹。

晨光破顶而入，洒在少年身上。

林峥正坐在庞大的赤睛狼背上，慢条斯理系着护甲绑带。

那头本该噬人的凶兽，温顺趴伏，还在用尾巴清扫地面。

赵家暗哨刚探出头，便被赤睛狼幽绿凶眼瞪得腿软，险些跪倒在地。

百里什长，早。

林峥系好绑带，抬头露出一口白牙，床铺太硬，这真皮褥子倒是暖和。

百里屠独眼骤缩，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想过林峥有法宝，想过他运气好，唯独没想过，这废脉世子竟能驯服妖兽！

这是大宗门御兽师的手段！

你……

百里屠欲喝骂掩饰慌乱。

你的右腿，再喝劣质烧刀子，就彻底废了。

林峥打断他，目光落在对方僵硬的右腿上。

百里屠脸色骤变，后退半步，杀气暴涨：你说什么？

三寸下，黑腐蛛毒，入骨三分。阴雨天痛如蚁噬，你用酒麻痹痛觉，却在加速毒素扩散。最多三月，要么截肢，要么毒气攻心而死。

死寂笼罩营房门口。

收尸老卒惊恐看向百里屠，他们只知旧伤，却不知真相如此凶险。

百里屠喉结滚动，这是他的绝密，军医都只判为风湿，这少年为何一眼看穿？

你能治？

他的声音干涩，凶戾之气瞬间消散大半。

边境之上，一条腿，就是一条命。

我不做亏本买卖。

林峥跳下狼背，拍落灰尘，目光看向营地破败帐篷区，这营地里，身带残毒等死的老兵，不下五十人吧？

你要什么？

百里屠眯起独眼。

我要他们的指挥权，还有你。

林峥竖起一根手指。

百里屠愣住了。

指挥一群被军部放弃的伤残老卒？这小子疯了？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际，地面骤然剧烈颤抖。

桌上破碗叮当作响，屋顶灰尘簌簌掉落。

林峥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峡谷深处。

一股甜腻发慌的香味随风飘来。

是引兽香，最高纯度的天香引！

赵家之人，一刻都等不及，竟用出这绝户计！

轰隆隆——

沉闷巨响从地底滚来，不是雷声，是无数千斤巨蹄践踏大地的声音。

百里屠脸色惨白如纸，酒葫芦啪地摔碎在地。

兽潮……是铁甲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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