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市管事的豪赌

仙尊残魂的余温刚从指尖褪去，夜色便彻底裹住了听雨轩。

火精砂藏在酸液腐蚀的陶片之下，静待锋芒。

夜风卷着院中的腐臭，穿过断墙缝隙，将气味搅得愈发浓重。

林峥没有抬头，指尖在粗糙陶片上细细摩挲，感受下方赤红色晶体的温热。

酸液腐蚀后的陶土簌簌落下，一抹赤红晶莹缓缓显露，在月色下泛着妖异的光。

墙头上，忽然多了一道臃肿的影子。

落地时他极力收束身形，脚下软泥还是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万宝楼的钱掌柜，翻墙的姿势倒是比你的手下利索。”

林峥吹去陶片上最后的浮尘，头也不抬，声音平淡得像说家常。

钱不二堆起的职业假笑瞬间僵住，慌忙摸出锦帕捂住鼻子。

苏合香与腐臭搅在一起，冲得他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世子爷好眼力，也好定力。”

他眯起绿豆眼，目光刚扫过林峥，便被那枚赤红晶体死死吸住。

“这……这就是那破罐子里炼出来的？”

“火精砂，指甲盖大小，纯度九成九。”

林峥随手将晶体抛了抛，红光划出凌厉残影。

“市面上的火精砂杂质至少三成，这一颗能顶你柜台上十颗。”

钱不二的小眼睛里锐光炸裂。

他太清楚，这是能垄断高阶炼器市场的至宝。

“五万灵石，买断你的提纯秘方。”

钱不二伸出肥手，“外加这院子一年的开销，柴米油盐我全包了。”

林峥笑了，笑声干涩沙哑，透着刺骨的讥讽。

“钱掌柜是生意做久了，把人都当傻子？”

他将价值连城的火精砂随手扔进脚边污水坑。

“我要的是源源不断的金山，你却想用一顿饭钱买我的聚宝盆？”

那一扔干脆利落。

钱不二心头猛地一抽，下意识便要去捡，却被林峥冰冷的目光按住。

他瞬间清醒，对方敢这么扔，必有后手。

“三七分。”

林峥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技术我出，渠道你走，无论赚多少，我只要三成。”

钱不二愣了一下，这条件优厚得反常，让他瞬间警觉。

“世子爷这么大方，怕是还有别的条件吧？”

“我要一枚墨玉令。”

空气瞬间凝固，夜风都像是被冻住。

钱不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绿豆眼变得森寒，杀意毫不掩饰。

“世子爷，你知道墨玉令意味着什么吗？那是调动黑市人手的虎符。你一个在府内自身难保的人，拿这个想干什么？”

“这就是我的事了。”

林峥神色平静，仿佛未感受到对方的杀意。

“若我不给呢？”钱不二冷笑，肥肉一抖。

“秘方这种东西，把你抓回去严刑拷打，未必问不出来。”

“你可以试试。”

林峥缓缓站起身，瘦削的身影在破败院子里格外单薄，目光却如利刃落在钱不二脸上。

“只是可惜，你这身家性命，怕是撑不过三个月了。”

钱不二脸色骤变：“胡说八道！老夫身体硬朗得很！”

“硬朗？”

林峥嗤笑一声，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

“每日午时三刻，心俞穴如针扎；每逢月圆，脚底涌泉穴发烫如烙铁。你常年试丹鉴药，丹毒积成五火焚心，全靠冰魄草硬压，如今，已经压不住了吧？”

钱不二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句句精准，分毫不差。

昨夜他吞了三倍剂量的冰魄草，依旧痛得彻夜难眠。

“你……你能治？”

他声音发颤，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林峥从袖口摸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乙木精元边角料兑的水。

“喝了它，今晚能安睡。想要彻底根除，就签这灵魂血契，违约者神魂俱灭。”

他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出诡异符文。

钱不二盯着绿水与符文，脸上肥肉剧烈颤抖。

半晌，他一咬牙，夺过瓷瓶一饮而尽。

清凉瞬间浇灭心火，久违的轻松席卷全身。

“好！老夫赌了！”

他咬破指尖，血滴落入符文，微光一闪，符文隐入泥地。

一块漆黑温凉的墨玉令，被狠狠拍在林峥手里。

“三日内，第一批药渣送到。世子爷，咱们来日方长。”

钱不二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翻墙离去。

林峥握紧墨玉令，感受体内残魂微微震颤。

第一步棋，已然落定。

他指尖微动，神识探入污水坑，悄悄将火精砂收回袖中。

这等宝贝，自然不会真的丢弃。

次日清晨，饥饿感如潮水袭来。

仙尊残魂无需进食，可这具残破肉身，却被绞痛反复折磨。

“少爷……”

阿呆苦着脸跑来，手里端着豁口破碗，碗中只有半碗凉水。

“膳房说，侯爷下令，断了咱们的伙食。”

林峥喝了一口凉水，压下绞痛，眼神淡漠。

“预料之中。林远山这是想逼我低头求他。”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嘈杂脚步声。

“奉二爷令，查封听雨轩库房！闲杂人等闪开！”

身着青灰长袍的秦管事，带着家丁大步走来。

此人面容清癯，脊背挺直，是林府出了名的铁面判官，只认规矩不认人。

“秦管事，这库房里除了耗子就是蜘蛛网，有什么好封的？”

阿呆急着阻拦，被一把推开，踉跄着差点摔倒。

秦管事目不斜视，持封条直奔库房。

就在他即将踏上台阶时，一道瘦削身影拦在了门前。

“秦管事，且慢。”

林峥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声音却出奇沉稳。

“世子，老奴奉命行事，请勿自误。”秦管事冷声道。

“我不是要拦你。”

林峥微微侧头，鼻翼轻动，“只是看秦管事走路左脚偏轻，阴雨天左肩琵琶骨，会有蚁噬般的痛感。”

秦管事脸色骤变。

这是他军中旧伤，寒毒入骨二十年，连府里首席医师都束手无策。

这废世子，怎么会知道？

“你想说什么？”他挥手退下家丁，声音压低，藏着迫切。

“寒毒锁骨，丑时发作，痛不欲生。”

林峥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这是六种废弃草药配比，以毒攻毒，虽不能根治，却能让你雨夜安睡。”

秦管事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都是药铺丢弃的废料。

他指尖收紧，林远山只命断粮监控，并未禁运垃圾，这在规则之内。

“条件。”

秦管事不再怀疑，对方说的症状，准得让他心惊。

“日后会有很多垃圾运进院子。你只需，视而不见。”

“库房已封，若有违禁，唯你是问。”

秦管事将纸条揣入怀中，转身带人离去。

看似未允，实则已是默许。

半个时辰后，一辆辆满载药渣的板车从林府后门驶入。

守门士兵捂鼻远躲，无人愿检查那些流着黑水的麻袋。

林峥站在门口，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他要的从不是药渣。

墨玉令在手，黑市渠道已通，这些，只是掩护。

他的目光穿透板车夹层。

那里没有药渣，只有一张被血水浸透的名单，以及几个蜷缩在黑暗里、煞气内敛的死士。

这是他用乙木精元换来的利刃，是反击林远山的真正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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