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山地下城外,夜色如墨。
陆一鸣拖着战戟走出石门,身后传来坍塌声。那座地下城在他离开后开始崩塌,仿佛完成了使命,再无存在的必要。
他回头看了一眼,转身没入山林。
体内伤势已被战天宗主的金光治愈七成,气血充盈,战意澎湃。但脑海中回荡着那些话——灭世老祖,元婴后期,活了五千年。
五千年。
那是他无法想象的岁月。
他加快脚步,朝南而行。
天柱山在中州腹地,距此三万里。以他现在的脚力,日夜不停也要走二十日。而灭世盟主“灭”正朝北邙山赶来,最多三日就会抵达。
必须在他追上来之前,进入天柱山。
第一日,他穿过北邙山南麓,进入平原地带。官道上人来人往,他压低斗笠,混在商队中前行。
第二日,绕过一座城镇时,看到城门口贴着新的悬赏令。画像上是他的脸,悬赏十五万灵石,下面盖着三宗和影殿的印章。影殿主已死,但影殿还在,灭世盟接掌了。
第三日傍晚,他正在山间小道上疾行,前方忽然出现三道黑袍身影。
“陆一鸣,等你很久了。”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阴鸷,气息深沉——假丹巅峰。身后两人,筑基后期。
“灭世盟的人?”
“灭世盟第五使者‘影’。”中年男子道,“奉盟主之命,取你性命。”
陆一鸣不废话,战戟出手!
第四式,碎岳!
金色戟芒斩向中年男子,男子冷哼一声,双掌齐出,黑气翻涌成盾。
戟芒斩在盾上,盾裂,男子后退三步,脸色微变。
“有点本事。”
他抬手,黑气化作无数利箭,铺天盖地射来!
陆一鸣施展第八式灭法,金色护盾挡住利箭,同时左手封天印第一层发动!
黑线缠向三人,三人身形一滞。
就是现在!
他欺身而进,第六式惊神刺穿一名筑基后期咽喉,回身横扫,第四式碎岳斩断另一人腰腹。
两息,杀两人。
中年男子挣脱黑线,脸色铁青,全力一掌拍下!
陆一鸣不闪不避,硬接一掌,同时一戟刺穿他胸口!
掌力击中陆一鸣左肩,肩骨碎裂,他口喷鲜血,但戟尖已透体而出。
中年男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缓缓倒地。
陆一鸣喘息着,拔出战戟,简单包扎伤口,继续赶路。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他一路向南,昼伏夜出,避开所有城镇和官道。途中又遇三波截杀,每次都是灭世盟的使者,一次比一次强。
第七日,他抵达中州边缘。
前方是连绵山脉,翻过山便是中州腹地。但他停下脚步,看向山脚。
那里有一座小镇。
小镇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但他感应到,镇中藏着至少二十道修士气息,其中有五道筑基以上。
埋伏。
他绕开小镇,从山侧密林穿行。
刚入林,一道白袍身影从树后转出。
空。
“又见面了。”空微笑,“你这逃命的本事,真让人佩服。”
陆一鸣握紧战戟:“灭让你来的?”
“灭?”空一愣,随即笑了,“你是说盟主?不,我自己来的。想给你提个醒。”
“什么醒?”
“天柱山战天洞,已经被封锁了。”空道,“盟主猜到你一定会去那里,提前派了第四、第三两位使者镇守洞口。他们一个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初期,你打得过?”
陆一鸣沉默。
“而且,就算你进了战天洞,里面还有三关。”空道,“那是战天宗历代宗主设下的考验,非战天宗嫡传不可入。你虽是隔代传人,但战天宗已灭三千年,谁知道那些考验认不认你?”
陆一鸣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空沉默片刻,笑容淡去。
“因为我也不想给灭世盟卖命。”他道,“五千年的老怪物,活成了鬼,还想让所有人都变成鬼。我不愿。”
他抬手,扔给陆一鸣一块玉简。
“这里面是天柱山的地图,标注了战天洞的位置,还有一条秘道,可以绕过两位使者的封锁。”空道,“秘道是当年战天宗弟子逃难时挖的,早就废弃了,但还能用。”
陆一鸣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果然有详细地形。
“为什么帮我?”
“说了,我不想给灭世盟卖命。”空转身,“而且,我欠你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你杀了影殿主。”空头也不回,“他是我杀父仇人。我忍了三十年,一直没机会动手。你替我报了仇,我该还你。”
话音落下,他已消失在林中。
陆一鸣握着玉简,沉默良久,继续向前。
第八日,他进入中州腹地。
中州平原一望无际,城镇密集,官道纵横。他不能再走山路,只能夜间赶路,白日躲藏。
第十三日,天柱山在望。
山高万丈,直插云霄,终年云雾缭绕。山脚下有座小镇,镇中人来人往,看似寻常,实则布满眼线。
陆一鸣按照玉简上的标注,绕到山后一处悬崖下。
悬崖陡峭,无处攀附。但他找到一处藤蔓掩盖的裂缝,侧身挤入。
裂缝狭窄,只容一人通行,向内延伸百丈,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半掩,推开后是条向下甬道。甬道两侧石壁光滑,显然是人工开凿。
他沿甬道向下,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
出口是一处天然溶洞,洞顶有裂缝透进天光。溶洞另一端,是座巨大的石门。
门上刻着三个古篆——战天洞。
与之前那座石门不同,这座门通体金色,散发着庄严的气息。门楣上还有一行小字:“非我弟子,入者必死。”
陆一鸣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门上。
门纹丝不动。
他催动圣殿中的战神碑,碑身震颤,一道金光射入石门。
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片混沌。
他踏入其中,眼前景象骤变。
这是一座巨大的石殿,方圆千丈,高约百丈。殿中立着九根石柱,每根柱上刻着不同的图案——战天宗、封印一脉、金刚寺,还有其他六种他不认识的传承。
石殿尽头,有一座高台。台上盘坐着一具骸骨,身着金色战甲,手持战戟。
战天宗最后一位宗主,战天。
他走近骸骨,躬身行礼。
骸骨忽然动了。
它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两团金光。
“三千年了。”声音从骸骨中传出,“终于有人来此。”
陆一鸣握紧战戟,警惕地看着它。
“别紧张。”骸骨道,“老夫只是一缕残念,等你来取三宗核心传承。”
“核心传承是什么?”
“三宗合一,方为大道。”骸骨道,“战天宗的战意,封印一脉的封天之力,金刚寺的佛光,三者本为一体,可分可合。分则各成一派,合则天下无敌。”
它抬手,指向九根石柱。
“这九根柱上,刻着九种传承的终极奥义。你需一一参悟,将其融入己身。待九种奥义尽数领悟,便可得到三宗核心传承。”
陆一鸣看向石柱,九种图案各有不同,但都散发着深奥的气息。
“需要多久?”
“看资质。快的三年,慢的三百年。”骸骨道,“但你只有三个月。”
“为什么?”
“因为灭世老祖三个月后会出关。”骸骨道,“他一出关,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届时你若不离开此地,他会将整个天柱山夷为平地。你若离开,便是死。”
陆一鸣沉默。
三个月,领悟九种奥义。
怎么可能?
“老夫言尽于此。”骸骨眼中的金光渐渐黯淡,“好自为之……”
它重新化作骸骨,再无动静。
陆一鸣站在石殿中,看着九根石柱,握紧了拳头。
三个月。
那就三个月。
他走到第一根石柱前,盘膝坐下,开始参悟。
第一根柱上刻着战天宗的终极奥义——战意化形。
以战意为骨,以气血为肉,凝聚成实体分身,拥有本体五成战力。修炼至大成,可凝聚九具分身,布下战天九绝阵,困杀元婴。
他闭目,神识探入柱中。
无数战斗画面涌入脑海,每一幅画面都蕴含着一缕战意。他沉浸其中,一遍遍感受,一遍遍模仿。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眼。
第一柱,悟。
他起身,走向第二根柱。
第二柱是封印一脉的终极奥义——封天绝地。
封天印第三层,封印天地灵气,让一方空间成为绝灵之地。法修入内,修为尽失;体修入内,不受影响。
他继续参悟。
第三柱,金刚寺的终极奥义——佛光普照。
以佛力净化一切邪祟,克制魔功、诅咒、怨魂。修炼至大成,可渡化元婴以下的魔修。
第四柱、第五柱、第六柱……
每一柱都是一门传承的终极奥义,每一门都需要耗费大量心神参悟。
他不知疲倦,不知时间流逝。
当第九柱参悟完成时,他睁眼,看到石殿中多了一个人。
空。
“三个月到了。”空道,“你悟了几柱?”
“九柱。”
空脸色一变:“九柱全悟?怎么可能?”
陆一鸣没有解释。他站起身,体内气息与三个月前截然不同。
战意内敛,封天印与镇魔珠融为一体,三股力量完美融合,再无冲突。
“灭世老祖出关了?”
空点头,脸色凝重。
“他已经知道你在天柱山,正朝这边赶来。最多三日,必到。”
陆一鸣提戟,朝洞口走去。
“你要去哪儿?”
“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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