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黄沙城下 三宗索命

陆一鸣离开青阳山时，天色已暗。

他拖着伤躯一路向西，避开官道，专走荒山野岭。体内伤势沉重，肋骨断了五根，内脏移位，左臂骨裂，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他不敢停。

青阳真人之死，必会惊动整个天运国修真界。青阳剑宗、清虚观、阵灵宗，这三宗当年联手灭陆家，如今又多了一个复仇的理由。

第七日黄昏，黄沙城在望。

他拄着战戟，踉跄走进城西那间铁匠铺。独眼汉子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急忙扶他坐下。

“老瘸子呢？”陆一鸣声音沙哑。

“在后院。”独眼汉子道，“你这伤……”

“死不了。”

他撑起身，走进后院。

老瘸子正坐在炉火旁喝茶，见他进来，眼神一凝。

“青阳真人的事，是你干的？”

陆一鸣点头。

老瘸子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十万灵石悬赏，三宗联合追杀令，影殿主亲自带队。你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陆一鸣坐下，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蝰蛇他们呢？”

“在后面养伤，已经没大碍了。”老瘸子看着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陆一鸣没有回答，反问道：“北邙山那座遗迹，你知道多少？”

老瘸子眼神一闪：“灭世盟的实验场？”

“你果然知道。”

“知道一些。”老瘸子道，“三十年前，灭世盟在北邙山深处建了一座地下城，专门研究体修与法修的融合。他们抓了上千名体修，做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后来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废弃了。”

“遗迹里有什么？”

“不知道。”老瘸子摇头，“去过的人都死了。只有一个人活着出来，疯了，整天念叨‘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三年前也死了。”

陆一鸣沉默。

“你想去那儿？”老瘸子盯着他。

“影殿主金丹后期，我打不过。灭世盟有元婴，我更打不过。”陆一鸣道，“唯一的办法，是找到对付他们的东西。”

老瘸子看了他良久，缓缓点头：“或许你是对的。但你现在这状态，走不到北邙山。”

陆一鸣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确实，以现在的伤势，别说战斗，连赶路都难。

“帮我个忙。”他道，“照看蝰蛇他们。欠你的，将来还。”

老瘸子摆手：“不用你欠。隐刃的规矩，帮自己人不要报酬。”

陆一鸣点头，起身去后院看蝰蛇。

蝰蛇躺在木床上，脸色苍白，但已清醒。见他进来，挣扎要起身。

“别动。”陆一鸣按住他。

“听说你干了件大事？”蝰蛇咧嘴笑，牵动伤口，龇牙咧嘴，“十万灵石，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陆一鸣也笑了。

笑完，两人沉默。

“影殿主不会罢休的。”蝰蛇道。

“我知道。”

“你还要去北邙山？”

“嗯。”

蝰蛇看着他，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残破的兽皮。

“这是我在夜不收时偷藏的，本来想留着换酒钱。”他道，“北邙山遗迹的地图，只有一半，另一半在鬼手那里。可惜他……”

陆一鸣接过兽皮。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简单的线条，标注了几个地点，其中一个画着红圈。

“这是什么？”

“不知道。”蝰蛇道，“但当年鬼手看到这张图，脸色都变了。他说，这地方若是真的，整个天运国都得变天。”

陆一鸣收好兽皮，拍拍他肩。

“活着回来。”蝰蛇道。

陆一鸣点头，起身离开。

三日后，伤势稍稳，他悄然离开黄沙城。

出城时，天色未亮。他沿着城墙根向东绕行，准备从东侧荒野进入北邙山。

刚走出五里，前方忽然火把通明。

数十人拦在路上，为首的三人——青阳剑宗长老，金丹初期；清虚观观主黄鹤真人，假丹巅峰；阵灵宗长老，假丹巅峰。

身后，还有上百名弟子，筑基、炼气不等。

“陆一鸣，等你多时了。”青阳剑宗长老冷声道，“杀我宗主，今日让你血债血偿。”

陆一鸣握紧战戟，目光扫过人群。

这些人虽然人多势众，但真正有威胁的只有那三个假丹以上。以他现在的伤势，硬拼必死，逃也难逃。

“怎么，不敢动手？”黄鹤真人阴恻恻道，“三年前让你逃了，今日可没那么好运。”

陆一鸣不答，暗中催动封天印。

第二层封印修为，可压制金丹以下三成实力，但只能持续十息。十息之内，必须突围。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出手，后方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黄沙城方向疾驰而来，为首者红甲长弓——赤箭。

“隐刃办事，闲人退避！”赤箭大喝，身后百骑弯弓搭箭，箭头对准三宗弟子。

黄鹤真人脸色一变：“隐刃？你们想与三宗为敌？”

“不为敌，只是还人情。”赤箭看向陆一鸣，“上马！”

陆一鸣跃上马背，赤箭调转马头，率众朝北疾驰。

“追！”三宗长老怒喝。

两拨人马在荒野上追逐，箭矢纷飞。隐刃骑兵训练有素，边退边射，阻滞追兵。

奔出三十里，追兵渐远。

赤箭勒马，看向陆一鸣：“我只能送到这儿了。再往前是北邙山，他们不敢追太深。”

陆一鸣点头：“多谢。”

“不用谢我，谢老瘸子。”赤箭道，“他说你欠隐刃的，将来加倍还。”

陆一鸣笑了，策马向北。

身后，赤箭的声音传来：“活着回来！”

他没有回头。

北邙山在望。

山势连绵，雾气缭绕。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视线不足十丈。林中寂静，连鸟兽都没有。

他取出蝰蛇给的兽皮，对照地形，朝红圈标注的方向行进。

一日，两日，三日。

第三日傍晚，前方出现一座山谷。谷中雾气更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镇魔珠微微发烫，警示有危险。

他握戟在手，缓步向前。

谷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大字——“擅入者死”。

字迹暗红，是用血写的。

他绕过石碑，继续向前。

雾气中，开始出现尸骨。有的穿着战甲，有的穿着僧袍，有的穿着道袍，死状各异。越往里走，尸骨越多，到最后几乎铺满地面。

他踩在骨头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前方忽然出现一座石门。

与上次那座不同，这座石门通体漆黑，表面没有符文，却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石门半开，缝隙可容一人通过。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入。

门后是向下阶梯，黑暗如墨。镇魔珠的光芒只能照亮脚下三尺。

他一级一级向下，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光亮。

那是地下深处的一座巨城。

城墙高约十丈，绵延无尽，城墙上每隔百丈就有一座哨塔，塔中空无一人。城门洞开，仿佛在邀请他进入。

他踏进城门，看清城中景象。

街道两旁是整齐的石屋，屋门敞开，屋内桌椅床铺俱全，仿佛主人刚刚离开。但地面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有的地方甚至积成血洼。

他走进一座石屋，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是个中年男子，面容威严，身穿战甲，手持战戟——战天宗的服饰。

他退出石屋，继续向前。

街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九根石柱，每根柱上都绑着一具骸骨。骸骨身着不同服饰，与之前那座石殿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走近细看，发现每具骸骨胸口都嵌着一块玉简。

他取下第一块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是一段影像——一个战天宗弟子被绑在柱上，周围站着几个黑袍人，正在抽取他体内的战意。战意被抽出后，那弟子惨叫着，肉身迅速干瘪，最终只剩骸骨。

第二块玉简，金刚寺僧人的影像，被抽取佛力。

第三块，封印一脉传人的影像，被抽取封印之力。

九块玉简，九种传承，全都被抽取得干干净净。

陆一鸣握紧拳头，心中怒火翻涌。

这就是灭世盟的实验场。他们抓来各派传人，抽取他们的传承之力，研究如何融合。

而那些被抽取的人，就这样活活痛死，化作枯骨。

他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回身一看，一道黑袍身影站在广场边缘。

影殿主。

“你果然来了。”影殿主缓缓走来，嘴角挂着冷笑，“灭世盟主猜得没错，你一定会来这里找对付他的办法。”

陆一鸣握紧战戟，封天印蓄势待发。

“可惜，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影殿主道，“只有死人。”

他抬手，黑气翻涌，凝聚成九条黑龙，扑向陆一鸣！

陆一鸣挥戟迎战，第四式碎岳斩断三条，第五式斩空避开三条，剩余三条扑至身前，他催动第八式灭法，金色护盾挡住两条，最后一条咬在他左肩，撕下一块血肉。

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战戟横扫，斩断黑龙。

影殿主已至身前，一掌拍在他胸口！

他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口喷鲜血。

“金丹后期的差距，不是封天印能弥补的。”影殿主走近，“交出封天印，本座给你个痛快。”

陆一鸣抬头，盯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也是可怜人。”陆一鸣道，“给灭世盟当狗，替他们卖命，到头来能落得什么好？他们用完了你，也会像这些枯骨一样，把你扔在这里。”

影殿主脸色一变，一掌拍下！

就在此时，广场中央忽然剧烈震动。

地面裂开，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一道虚影缓缓浮现——是个身披金色战甲的老者，手持战戟，目光如电。

“三千年了。”老者虚影开口，“终于有人唤醒老夫。”

影殿主脸色大变，急退数丈。

老者虚影看向陆一鸣，眼中闪过欣慰。

“战天宗隔代传人，封印一脉的传承者，金刚寺的佛缘人。”他道，“好，好。你体内有三宗之力，正是老夫等的人。”

他抬手，一道金光射入陆一鸣体内。

一瞬间，陆一鸣感到体内伤势急速愈合，气血暴涨，战意飙升。

“老夫战天宗最后一位宗主，战天。”老者道，“这三千年，老夫一直在等一个能融合三宗之力的人。如今终于等到了。”

他看向影殿主，抬手一点。

影殿主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口炸开一个血洞，倒地不起。

“他没死，留给你亲手杀。”战天道，“老夫时间不多，有三件事交代。”

陆一鸣挣扎起身，抱拳行礼。

“第一，三宗传承本为一体，分则弱，合则强。你既得三家之力，当将三宗道统重新融合，发扬光大。”

“第二，灭世盟盟主‘灭’，本是战天宗叛徒，老夫当年亲手将他逐出宗门。他怀恨在心，勾结外人，导致战天宗覆灭。你若有机会，替老夫清理门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战天虚影盯着他，“灭世盟背后，还有更可怕的存在——‘灭世老祖’，元婴后期，活了五千年。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你现在的实力，远不是他对手。需找到三宗真正的核心传承，方有一战之力。”

虚影渐渐淡去。

“三宗核心传承，藏在……天柱山……战天洞……最深处……”

声音消散。

广场恢复寂静，只剩影殿主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陆一鸣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俯视他。

影殿主看着他，眼中闪过恐惧、愤怒、不甘。

“饶……饶我……”他艰难开口。

陆一鸣没有回答，战戟刺下。

影殿主毙命。

陆一鸣抽出战戟，转身离去。

身后，九根石柱上的骸骨，仿佛在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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