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蛮营窃图 火中取栗

秃鹫岭哨站比预想中更大。山腰处开辟出数片平台，搭建着二十余座兽皮帐篷和几座木石结构的哨塔。中央空地上燃着篝火，十几个蛮兵围坐烤肉，粗野的笑骂声夹杂在夜风里。

陆一鸣和蝰蛇牵着马，低着头，尽量不引起注意。他们按照蛮族巡逻队的惯例，先将马匹拴在马厩，然后走向篝火堆——那里通常是换防士兵休息的地方。

一个满脸横肉、胸口纹着狼头的蛮族壮汉瞥了他们一眼，用蛮语粗声问：“哪队的？怎么这么晚？”

“西南巡逻队，遇到沙暴耽搁了。”陆一鸣用生硬的蛮语回答，这是他从训练中学来的口音。

壮汉没再追问，指了指火堆旁的空位：“吃肉。”

两人坐下，接过旁边蛮兵递来的烤羊腿，低头啃食。羊腿腥膻，只撒了粗盐，但对奔波一天的他们来说，确是难得的食物。

陆一鸣边吃边观察。篝火旁约有十五名蛮兵，多是炼体二重、三重，胸口纹狼头的壮汉气息最强，约在炼体四重，应是哨站的小头目。更远处，几座哨塔上有人影晃动，戒备森严。

“兵力部署图一般在指挥帐。”蝰蛇借着擦嘴的动作，低声说，“看到没，北边最大的那顶帐篷，门口有狼旗。”

陆一鸣抬眼望去。北面平台最高处，果然有一顶比其他帐篷大两倍的牛皮大帐，帐前立着一杆黑旗，旗上绣着狰狞的狼头。帐外有四名守卫，气息沉稳，皆是炼体三重。

“换防时间表可能在守卫长身上，或者和部署图放在一起。”蝰蛇继续道，“待会儿我制造混乱，你趁机潜入。得手后老地方汇合。”

“怎么制造混乱？”

“马厩。”蝰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蛮族战马认主，陌生人靠近容易惊扰。我去放火，马惊了，营地必乱。”

“小心。”

两人不再交流，快速吃完肉，起身走向帐篷区。

按照蛮族营地规矩，巡逻归来的士兵可去休息帐睡觉。他们走进一顶空着的帐篷，里面铺着兽皮，气味难闻。

等了约半个时辰，营地渐渐安静，大部分蛮兵已回帐休息，只有哨塔和指挥帐的守卫还在执勤。

蝰蛇对陆一鸣使了个眼色，悄然溜出帐篷，朝马厩方向潜去。

陆一鸣留在帐内，闭目调息，五感却提升到极致，捕捉着营地的每一丝动静。

约莫一炷香后，马厩方向忽然传来战马的嘶鸣和骚动！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马厩着火了！”

“有奸细！”

营地瞬间炸开锅！蛮兵们从帐篷中冲出，拎着水桶、皮囊冲向马厩。指挥帐的守卫也分出一人前去查看。

机会来了。

陆一鸣如同鬼魅般溜出帐篷，借着阴影和混乱，迅速接近指挥帐。

帐前还剩三名守卫，正警惕地扫视四周。陆一鸣绕到帐后，那里是背光处，相对隐蔽。他抽出匕首，在牛皮帐壁上划开一道口子，侧身钻入。

帐内昏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陈设简单：一张铺着熊皮的木榻，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散落着几卷羊皮纸和骨制酒杯。墙上挂着一柄弯刀和一张弓。

陆一鸣迅速翻查羊皮纸。

大部分是蛮族文字记载的日常物资清单和巡逻记录。终于，他在桌下暗格里找到一张鞣制过的兽皮地图——正是秃鹫岭及周边的地形图，上面用红黑两色标注了兵力部署和换防路线，旁有蛮文注释。

就是它！

他卷起地图塞入怀中，又在暗格里发现一本薄册，翻开一看，是换防时间表和哨站人员名册。

一并收走。

正要离开，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头儿，马厩火势控制住了，跑了三匹马，烧了两顶帐篷。”

“查清楚怎么回事了吗？”

“像是野狼惊了马，碰翻了油灯。”

“废物！加强警戒！”

是那个胸口纹狼头的壮汉，还有守卫的声音。他们正朝指挥帐走来！

陆一鸣眼神一冷，迅速扫视帐内。无处可藏。

他闪身到帐门侧后方，屏住呼吸，右手按在刀柄上。

帐帘被掀开，壮汉和一名守卫走进来。

就在两人踏入帐内的瞬间，陆一鸣动了！

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守卫咽喉，发力捏碎！右手刀光一闪，斩向壮汉脖颈！

壮汉反应极快，猛然后仰，刀锋擦着他喉咙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他怒吼一声，一拳轰向陆一鸣面门！

拳风刚猛！

陆一鸣侧身避开，刀势一转，斜劈其肋下！但壮汉皮糙肉厚，刀锋入肉不深，反被他一脚踹中腹部，倒退两步。

外面听到动静，另外两名守卫冲了进来！

一打三。

陆一鸣不再保留，炼肉境力量爆发，刀光如电，三招之内，将两名守卫斩杀。壮汉见状，眼中闪过惊骇，转身欲逃。

陆一鸣掷出匕首，精准钉入其后心！壮汉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他从壮汉身上搜出哨长令牌，又将帐内值钱之物和那柄弯刀、长弓一并卷走，这才从帐后破口钻出。

营地已乱成一团。马厩火势虽被控制，但惊马四处乱窜，蛮兵疲于奔命。陆一鸣趁乱溜到约定汇合点——营地西侧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

蝰蛇已等在那里，手臂有擦伤，但神色平静。

“得手了？”

陆一鸣点头，将地图和册子分他一份：“抄录，原物不能带走。”

蝰蛇接过，迅速用炭笔在随身皮纸上临摹。陆一鸣也照做。

两人动作飞快，半柱香时间便将关键信息抄录完毕。陆一鸣将原物用油布包好，塞回壮汉怀中——这样即便蛮族发现，也会以为哨长将机密随身携带，死于混乱。

“撤。”蝰蛇低声道。

两人借着夜色和混乱，潜出哨站，从后山悬崖攀下。崖壁陡峭，但对于夜不收精锐来说，并非难事。

下到崖底，找到藏好的马匹，连夜朝镇北关方向疾驰。

天亮时，已离开秃鹫岭三十里。

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下，让马匹休息，自己也进食休整。

“任务完成，发信号吧。”蝰蛇取出信号烟火。

“等等。”陆一鸣忽然按住他的手，“另一组人呢？”

按照计划，另一组两名夜不收队员，负责在秃鹫岭另一侧制造佯攻，吸引注意力。但昨夜营地大乱时，并未看到佯攻的迹象。

蝰蛇脸色微变：“你是说……”

“他们可能出事了。”陆一鸣站起身，望向秃鹫岭方向，“任务要求不得暴露，但若同伴遇险，我们不能不管。”

蝰蛇沉默片刻，收起烟火：“怎么找？”

“回秃鹫岭附近。若他们被捕，蛮族会押回哨站；若逃了，会在约定地点留下标记。”陆一鸣翻身上马，“走。”

两人折返。

靠近秃鹫岭十里时，他们放慢速度，专挑隐蔽路线。陆一鸣五感全开，留意着地面痕迹和空中气息。

忽然，他勒住马，跳下来，蹲在一处灌木丛旁。

“有血迹。”

灌木枝叶上，溅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还未完全凝固。旁边泥土有凌乱的脚印和拖拽痕迹，方向指向秃鹫岭。

“他们被抓住了。”蝰蛇脸色难看。

陆一鸣仔细观察痕迹：“至少两人受伤，被蛮族押送。看脚印，押送者约五六人，步伐沉重，应是带着俘虏。”

他看向蝰蛇：“救不救？”

蝰牙咬紧：“夜不收规矩，任务优先。但……”

“但他们是同伴。”陆一鸣接道，“任务已完成，现在救人不算违规。而且，他们若招供，会暴露我们的存在。”

“那就救。”蝰蛇眼神坚定。

两人循着痕迹追踪。

追出五里，前方出现一片胡杨林。痕迹进入林中。

陆一鸣打了个手势，两人下马，将马匹拴在隐蔽处，徒步摸进林子。

林内光线昏暗，地面落叶厚积，脚步无声。追了约半里，听到前方传来蛮语的呵斥和鞭打声。

透过树干缝隙望去，只见六名蛮兵押着两名浑身是血的天运国士兵，正是另一组夜不收队员。两人皆被绑着双手，衣服破碎，伤痕累累，但眼神依旧凶狠。

一个蛮族小队长模样的汉子，正用鞭子抽打其中一人，逼问口供。

“说！你们还有多少人？任务是什么？”

那夜不收队员啐出一口血沫，冷笑不语。

小队长暴怒，举起弯刀：“不说就宰了你！”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咻！”

一支箭矢从林中射出，精准贯穿小队长咽喉！他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下。

“敌袭！”蛮兵们惊怒，拔刀四顾。

陆一鸣和蝰蛇已从两侧杀出！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六名蛮兵虽悍勇，但面对两名夜不收精锐的突袭，毫无还手之力。十息之内，尽数毙命。

陆一鸣割断两名同伴的绑绳，快速检查伤势。一人肋骨断了三根，内腑受创；另一人左腿骨折，失血过多。

“能走吗？”蝰蛇问。

断腿的那人咬牙：“能爬。”

“我背你。”陆一鸣将他背起。蝰蛇扶着另一人。

四人迅速撤离。

但刚出林子，前方尘烟滚滚，一队约二十人的蛮族骑兵正朝这边疾驰而来！显然是听到动静赶来支援的。

“被包了。”蝰蛇脸色发白。

前有追兵，后有伤者，地形开阔，无处可藏。

陆一鸣将伤者放下，从背上解下斩岳剑的布包。

“你带他们先走，我断后。”

“你疯了？二十骑！你一个人……”

“快走！”陆一鸣厉喝，已撕开布包，幽暗剑身显露。

蝰蛇深深看了他一眼，背起断腿同伴，搀扶另一人，朝侧方一条干涸的河床冲去。

蛮族骑兵已至百丈外，为首的是个独眼骑将，气息凶悍，竟有炼体五重！

他看到陆一鸣孤身挡路，狞笑一声，挥刀前指：“杀！”

二十骑冲锋，地面震颤。

陆一鸣握紧斩岳剑，眼神冰冷。

炼肉境力量全开，气血如沸！他踏步前冲，竟是迎向骑兵洪流！

第一骑冲至，弯刀劈落！

陆一鸣不闪不避，斩岳剑逆斩而上！

“铛——噗！”

弯刀断裂，连人带马被一剑劈成两半！血雨纷飞！

第二骑、第三骑接踵而至！陆一鸣身如游龙，剑光如瀑，每一剑必斩一人！炼体五重的独眼骑将怒吼着冲来，刀罡凛冽！

陆一鸣挥剑硬撼！

“轰！”

刀罡破碎！独眼骑将连人带马被震退数步，虎口崩裂！他眼中闪过骇然：“筑基体修？！”

陆一鸣不答，踏步再进，剑势如山崩！

独眼骑将拼死抵挡，但力量差距太大，十招过后，被一剑穿心，毙命当场。

剩余蛮骑胆寒，纷纷勒马后退。

陆一鸣也不追击，收剑转身，朝河床方向疾退。

与蝰蛇等人汇合时，三人已逃出数里。

“追兵呢？”蝰蛇急问。

“解决了。”陆一鸣简短道，“快走，大队蛮兵很快会到。”

四人不敢停留，找到马匹，两人一骑，全速朝镇北关奔逃。

身后，秃鹫岭方向升起滚滚烟尘，蛮族大队骑兵正在集结。

但他们已逃出三十里，进入天运国边防巡逻范围。

前方出现一队黑风军骑兵，正是接应的夜不收小队。

鬼手也在其中。

看到四人狼狈模样，鬼手脸色微沉：“任务完成了吗？”

“完成了。”陆一鸣将抄录的地图和册子递上。

鬼手扫了一眼，点头：“回去再说。”

众人上马，返回镇北关。

夜不收驻地，医疗营帐。

两名伤者被抬进去救治。陆一鸣和蝰蛇则被带到鬼手的营帐。

“详细报告。”鬼手坐下。

蝰蛇将经过完整汇报，包括陆一鸣独挡二十骑、斩杀炼体五重骑将的事。

鬼手听完，看向陆一鸣：“你隐藏了实力。”

“有些际遇。”陆一鸣平静道。

鬼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很好。夜不收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从今天起，你的代号是‘孤狼’，独立执行任务的权限提升一级，军功翻倍。另外，这是奖励。”

他扔过来一个皮袋。

陆一鸣打开，里面是五十块灵石，一瓶“淬骨丹”，还有一本薄册——《血战刀法》，黄阶上品武技，正是军中搏杀的路子。

“多谢教官。”

“去吧，休息三日。三日后，有新任务。”鬼手摆摆手。

陆一鸣和蝰蛇退出营帐。

回到石屋，陆一鸣清点收获。

灵石、丹药、刀法，都是实用之物。更重要的是，通过此次任务，他在夜不收中站稳了脚跟，获得了更高权限。

他摊开那本《血战刀法》。刀法简单直接，讲究以命搏命，与他的战斗风格契合。配合斩岳剑，威力更强。

正研读时，门外传来蝰蛇的声音：“孤狼，在吗？”

“进来。”

蝰蛇推门而入，神色严肃：“刚得到消息，蛮族苍狼部正在大规模集结，目标可能是镇北关。夜不收全体进入战备状态。”

战争，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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