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听闻悬赏 项上人头

坊市最深处，百战阁是一座三层黑石楼阁，门庭开阔，两侧立着石雕猛兽，檐下悬挂两串大红灯笼，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阁内灯火通明，喧哗声远远传来，夹杂着喝彩、叫骂、金铁交击之声。

陆一鸣在阁外驻足片刻，观察进出之人。多是修士，也有不少孔武有力的武者，个个气息彪悍，面带煞气。门口有两个黑衣守卫，目光锐利，扫视着每个进出者。

他整了整衣衫，压低斗笠——这是刚从街边摊买的廉价竹笠，遮住大半张脸——迈步走向大门。

守卫抬手拦住：“入门费，一块灵石。”

陆一鸣默默掏出一块灵石递过。守卫接过，侧身放行。

踏入阁内，声浪扑面而来。

一层是个巨大的环形大厅，中央是一座高出地面三尺、方圆十丈的黑石擂台。此刻擂台上正有两名武者在搏杀，一人使刀，一人用棍，打得火星四溅，气劲纵横。周围挤满了观战者，呼喝助威，声震屋瓦。

擂台四周，设有多层看台，越往上位置越好，有屏风隔断，应是贵宾席。二层、三层则被分割成一个个包厢，窗口正对擂台，视野最佳。

大厅四周，还有不少摊位和柜台，有的在售卖疗伤丹药、兵器护具，有的在开赌盘下注，更有一些人在低声交谈，交换情报信息。

陆一鸣在人群中缓缓移动，目光扫视，耳朵捕捉着纷杂的话语。

“……黑风狼王内丹，一阶巅峰，换一柄下品飞剑！”

“……百战阁‘黑铁令’争夺下月开启，炼气期皆可报名，前十可入‘武库’挑选一门战技！”

“……北边‘天运武殿’今年扩招，据说有筑基体修坐镇，专收有潜力的体修苗子……”

信息杂乱，但其中有用的不少。

他走到一个卖情报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独臂老者，正在闭目养神。摊位上摆着些玉简、兽皮卷，标价不一。

“前辈，打听点事。”陆一鸣压低声音。

独臂老者睁开眼，浑浊的眼珠看了他一眼：“问什么？”

“体修秘境的消息，可靠吗？”

老者嗤笑一声：“每天来问这个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消息是百战阁放出的，你说可靠不可靠？但具体时间地点，阁里不说，只让等。”

“等什么？”

“等‘星陨谷’的异象。”老者指了指摊上一份陈旧兽皮地图，“黑风山脉深处，星陨谷，每三十年谷中瘴气会散开三个月，据传是上古体修试炼之地。算算时间，也就这两月了。”

陆一鸣看向那地图，上面粗略勾勒着黑风山脉地形，星陨谷被标了个红点，位于山脉西北深处，距离黑岩城约五百里。

“这地图怎么卖？”

“十块灵石。”

陆一鸣掏出灵石，买下地图，又问：“百战阁为何放出这消息？他们图什么？”

老者收好灵石，咧嘴笑了，露出残缺的黄牙：“小子，百战阁是做生意的。秘境开启，来的体修武修多了，他们擂台赌盘、丹药兵器、情报住宿，哪样不赚钱？更何况，还能借此机会，招揽些好手，扩充势力。一举多得。”

陆一鸣点头，正要离开，老者忽然低声道：“看你小子顺眼，附赠你个消息——最近少在城里露脸，尤其别去南城。”

“为何？”

“南城来了几个狠角色，专门盯着生面孔，尤其是年轻、独行的。听说跟南边那桩悬赏有关。”老者声音压得更低，“三万灵石，活捉。这赏格，够很多亡命徒拼命了。”

陆一鸣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多谢前辈提醒。”

他收起地图，转身融入人群。

悬赏……果然已经引来鬣狗。

他走到大厅一角，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继续观察。

擂台上已换了两名修士在斗法，一人御使火球，一人操控水箭，打得光影缭乱，引得阵阵喝彩。但陆一鸣看得出，这两人修为都在炼气四五层左右，术法粗浅，破绽不少。若是他近身，三招之内可决生死。

体修对法修的优势，在近身搏杀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但前提是，能近身。

他正思忖间，身旁两个修士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清虚观黄鹤真人亲自发的悬赏，要抓陆家余孽陆一鸣。据说那小子身上有重宝，不然怎会值这个价？”

“重宝？什么重宝能值三万灵石？还能进清虚观外门？我看不止。陆家好歹曾是中州大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不定藏着什么上古传承。”

“嘿，管他什么传承，反正跟咱们没关系。那等人物，不是咱们能招惹的。不过听说黑岩会已经暗中派人搜寻了，毕竟是在他们地头上，这笔赏金，他们也想吃。”

“黑岩会吃相可不好看。我听说啊，前几天南城有几个散修，就因为长得像少年，被黑岩会的人‘请’去问话，结果再没出来……”

“嘘！小声点！这里人多眼杂……”

两人警觉地收声，匆匆离开。

陆一鸣眼神微冷。

黑岩会，黑岩城地头蛇，果然也插手了。看来这黑岩城，已成龙潭虎穴。

他不能久留，必须尽快离开。

但星陨谷的体修秘境，对他吸引力极大。若真能进入，获得上古体修遗留的试炼和资源，实力必能突飞猛进。

风险与机遇，再次摆在面前。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决断。

先去星陨谷。秘境若开，便入内一搏。若不开或危险太大，则立刻北上，直奔天运国。

在离开前，还需准备些东西——丹药、兵器、地图、干粮，以及……一个更稳妥的伪装。

他转身，准备离开百战阁。

刚走到门口，迎面进来三人。

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色倨傲，腰间佩剑，气息在炼气六层左右。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是炼气四层。

锦衣青年目光扫过大厅，忽然停在陆一鸣身上，上下打量几眼，尤其是他腰间鼓囊的背囊和略显破旧却难掩挺拔的身形。

“站住。”锦衣青年开口。

陆一鸣脚步不停，仿佛没听见。

“说你呢！戴斗笠那个！”一个随从上前拦住去路，伸手就抓陆一鸣肩膀。

陆一鸣侧身避开，抬眼看向锦衣青年：“何事？”

锦衣青年走上前，眯着眼看他：“面生得很。哪儿来的？叫什么？”

“北边猎户，陆战。”陆一鸣声音平静。

“陆战？”锦衣青年玩味地重复一遍，忽然笑了，“巧了，最近悬赏的那个，也姓陆。摘了斗笠，让我瞧瞧。”

气氛骤然紧绷。

周围有人注意到这边，纷纷侧目，但无人上前。百战阁内虽禁私斗，但若一方背景硬，守卫往往睁只眼闭只眼。

陆一鸣手缓缓垂至腰侧，触到短斧柄。

“陈少，何必跟个猎户一般见识。”一个温和声音忽然插入。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青衫文士摇着折扇，缓步走来。此人约三十许，面容儒雅，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他身后跟着百战阁的一位执事。

锦衣青年见到此人，面色微变，收起倨傲，拱手道：“原来是柳先生。晚辈只是例行盘问，毕竟悬赏之事……”

柳先生摆摆手，打断他：“悬赏是悬赏，莫要扰了百战阁的生意。这位小兄弟既然交了入门费，便是客人。陈少若无事，不妨去看看擂台，今晚有场好戏。”

锦衣青年脸色变幻，终究不敢得罪柳先生，狠狠瞪了陆一鸣一眼，带着随从悻悻离开。

柳先生看向陆一鸣，微微一笑：“小兄弟受惊了。陈某是城主府客卿，近日城中不太平，年轻人难免浮躁。小兄弟若无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为好。”

这话看似关切，实则提醒——城中不太平，你一个生面孔，少在外面晃悠。

陆一鸣抱拳：“多谢柳先生解围。”

“举手之劳。”柳先生摇扇离去，那位百战阁执事深深看了陆一鸣一眼，也转身跟上。

陆一鸣走出百战阁，夜风一吹，背后微凉。

刚才那一瞬，他已准备暴起杀人，然后远遁。但柳先生的介入，让事情缓和。可这缓和，未必是好事。

柳先生是城主府客卿，他出面，或许只是不愿在百战阁内闹事，或许……另有所图。

陆一鸣加快脚步，穿过昏暗街道，回到城东力工窝棚。

他没有回通铺大屋，而是绕到窝棚后一处堆放杂物的破屋。这是他前几日暗中选好的隐蔽点。

进屋，关好门，他从背囊中取出刚买的地图，就着窗外微光细看。

星陨谷位于黑风山脉西北，需从黑岩城向西，再折北入山。路途约五百里，其中大半是无人深山，妖兽盘踞，险地众多。

他估算行程，以自己脚力，不计危险全速赶路，需四五日。但需预留时间应对意外，以及秘境可能提前或延迟开启。

时间紧迫。

他收起地图，开始清点物资。

灵石还剩二十五块，药材一份，山猪肉干若干，水袋、火石、伤药、短斧、匕首。还有那本《中州舆图志》和得自劫匪的劣质法器残片。

不够。

他需要更好的兵器，需要疗伤、恢复气血的丹药，需要应对瘴气毒物的避毒药物，需要更详细的星陨谷周边地形信息。

这些，都需要灵石，也需要渠道。

明日，他需再去坊市一趟，采购必需品。然后，立刻离城。

至于那个陈少和柳先生……只要不妨碍他离开，暂且不理。若真撞上来，他不介意让黑岩城多几具无名尸。

陆一鸣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夜色深沉，黑岩城灯火渐次熄灭，唯有百战阁方向，依旧喧嚣。

而城南某处宅院内，锦衣青年陈少正对着一名黑衣人低吼：

“……给我查！那个戴斗笠的小子，什么来历！我就不信，一个猎户能有那种眼神！还有，柳文轩那老东西，为何护着他？莫非……”

黑衣人躬身：“少爷，柳先生是城主府客卿，我们不宜……”

“闭嘴！”陈少一脚踹翻凳子，眼中闪过阴狠，“悬赏三万灵石，活捉！这黑岩城，我陈家若能拿下这笔赏金，何须再看城主府脸色？去查！另外，派人盯住码头力工赁处，那小子身上有股汗腥土气，八成是干苦力的！”

“是。”

黑衣人悄然退下。

陈少走到窗边，望着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陆一鸣……陆战……管你是谁，落到我手里，都得变成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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