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入黑岩城 初识坊市

受伤的年轻猎户脸色惨白，大腿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另外两个猎户年长些，一个脸膛黝黑，一个脸上有道疤，此刻急忙上前，用布条死死勒住伤口上端止血。

“多谢……多谢小兄弟救命！”黑脸猎户声音发颤，既有后怕，也有对陆一鸣那非人力量的惊骇。

陆一鸣撕下一截里衣，按住肋下被獠牙划开的伤口。伤口不深，但火辣辣疼。他摆摆手：“先离开这里。”

血腥味太浓，很快会引来其他野兽。

几人合力将山猪尸体拖到乱石滩边一处岩缝里，用石块草木简单掩盖。两个猎户搀扶着伤者，陆一鸣在前开路，迅速离开山谷，回到那处茅草棚。

棚内简陋，只有铺着干草的地铺、陶罐、火塘等物。黑脸猎户手脚麻利地生火，烧热水，又从棚角一个木箱里翻出些药粉、干净布条。

陆一鸣检查了年轻猎户的伤势。骨头没断，但肌肉撕裂严重，失血过多。他让猎户将药粉敷上，重新包扎，又让伤者喝了些热水。

“小兄弟，你这伤……”刀疤猎户看向陆一鸣肋下。

“皮外伤，无碍。”陆一鸣自己处理了伤口，动作熟练。

黑脸猎户看着陆一鸣，犹豫片刻，还是抱拳道：“今日若不是小兄弟，我们兄弟三人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我是周大虎，这是我二弟周豹，受伤的是三弟周熊。我们是北面‘灰石寨’的猎户，来这边打点山货。小兄弟怎么称呼？可是……修行之人？”

最后一句问得小心。

陆一鸣抬眼，看了周大虎一眼。这汉子眼神里有感激，有敬畏，也有试探。

“陆战。”他报出化名，“跟师父在山里学了些把式，算不上修行。”

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力量来源，又保留了余地。

周大虎显然不太信。能把发狂的铁背山猪硬生生打死，这可不是普通“把式”。但他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连声道谢。

“陆小哥这是要往哪儿去？”周豹插话问。

“向北，去天运国。”陆一鸣没隐瞒方向，但没说具体目的。

周大虎闻言，与周豹对视一眼，沉吟道：“往北……前面不远就是灰水河主干，过了河，再走二百多里，就能出黑风山脉，到‘黑岩城’地界。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最近山里不太平。听说南边出了大事，有仙师在搜什么人，悬赏极高。黑岩城那边也多了不少陌生面孔，盘查很严。陆小哥若要去天运国，最好绕开黑岩城，从西边‘老鹰涧’过去，虽然难走些，但避开是非。”

陆一鸣心中一动。阵灵宗的搜捕网，果然已经铺到这边了。

“多谢周大哥告知。”他点头。

周大虎摆摆手：“该我们谢你。这头山猪，我们兄弟只取些肉和獠牙，皮和骨头都给陆小哥，还有……”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三块指甲盖大小、色泽暗淡的乳白色石头，“这是我们在山里捡的‘灰灵石’，品质一般，但也能换点钱。陆小哥别嫌弃。”

灵石，哪怕是最低劣的下品灵石，对散修和凡人来说都是硬通货。

陆一鸣没推辞，接过灵石和山猪材料。这些是他需要的资源。

周熊伤势稳定后，三人不敢久留，决定立刻返回灰石寨。陆一鸣与他们同行一段，在岔路口分别。

临别前，周大虎又提醒道：“陆小哥，若真要去黑岩城，千万小心。城里鱼龙混杂，最近又乱，别轻易露财，也别说自己是南边来的。”

“明白。”

分开后，陆一鸣没有立刻动身。他找了处隐蔽地方，将山猪皮简单鞣制，做成一个简易背囊，将猪骨、部分肉干、图志等物装入。灰灵石贴身藏好。

肋下伤口已止血结痂，体修恢复力再次显现。

他摊开图志，结合周大虎的信息，重新规划路线。

黑岩城是南北必经之地，绕行老鹰涧确实更隐蔽，但路程增加，地形更险，且未必没有盘查。最重要的是——黑岩城有“百战阁”和“百草堂”。

百战阁是武斗场，也是情报集散地。百草堂是药材商行。他需要了解外界最新动态，也需要购买淬体药材。圣殿解锁的炼体药方中，有几味基础药材，山中难以凑齐。

风险与机遇并存。

沉思良久，陆一鸣决定，还是要去黑岩城。

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取出匕首，对着水洼，将头发削短，弄成凌乱的短发，又用泥土混合草汁，在脸上、脖颈、手臂上涂抹，改变肤色，遮掩原本略显清秀的轮廓。换上鞣制粗糙的猪皮背囊和破旧衣衫，看起来更像一个在山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猎户少年。

对着水影看了看，确认与原来样貌差别甚大，他才继续上路。

两日后，灰水河主干横亘眼前。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下游数里处，有一座简陋的木桥，桥头有茅棚，隐约有人影晃动——是关卡。

陆一鸣没有走桥。他向上游走了七八里，寻了处河道转弯、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段，砍伐几根粗木，用藤蔓扎成简易木排，趁夜色掩护，悄然渡河。

过河后，又是两日跋涉。

地势逐渐平缓，山林变为丘陵，人类活动的痕迹增多——砍伐的树桩、踩出的小径、偶尔可见的废弃窝棚。

第五日正午，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地平线上，一座灰黑色的城池轮廓浮现。城墙高约三丈，以当地特有的黑岩垒砌，在阳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城墙上隐约可见巡逻人影。城池规模不大，但有一股粗犷彪悍之气。

黑岩城。

城门外有排队入城的人流，多是商队、猎户、散修。城门处有身穿黑色皮甲、腰佩刀剑的卫兵把守，盘查过往行人。

陆一鸣混在一队贩卖兽皮山货的猎户队伍后，低头前行。

轮到他们时，卫兵随意扫了眼猎户们的背篓，问了句“哪儿来的”，便挥手放行。轮到陆一鸣时，卫兵多看了他两眼，尤其在他腰间短斧和鼓鼓囊囊的猪皮背囊上停留片刻。

“一个人？干什么的？”卫兵问。

“猎户，卖山货，买点盐铁。”陆一鸣压低声音，口音模仿周大虎他们的北地腔调。

卫兵伸手翻了翻他的背囊，见多是骨头、兽皮、肉干等寻常之物，又捏了捏他胳膊，感觉结实，便没了兴趣：“进去吧。城里规矩，不准私斗，违者重处。”

“晓得了。”

顺利入城。

城内街道不宽，地面铺着碎石，两侧建筑多是黑石砌成，低矮粗犷。人流熙攘，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铁匠铺打铁声混杂，空气里弥漫着兽皮、药材、汗水和炊烟混合的气味。

陆一鸣顺着人流，缓缓前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街边有卖兵器的铺子，刀剑斧锤陈列，品质普通。有收售山货的店铺，掌柜正与猎户争价。有简陋的酒肆，传出粗野的划拳声。

他注意到，行人中除了普通百姓、猎户、商人，还有一些气息不同于常人者——或步履沉稳，或眼神锐利，或腰间佩着制式刀剑，应是修士或武者。这些人大多行色匆匆，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距离。

按照图志记忆，他穿过两条街，来到城西一片相对宽敞的区域。

这里建筑稍显整齐，街道也干净些。两侧店铺招牌上，写着“丹”、“器”、“符”、“料”等字样，进出之人也多是修士打扮。

坊市。

黑岩城的修士交易区。

陆一鸣在坊市入口处停留片刻，观察进出之人的举止、衣着、交易习惯。而后，他整了整背囊，迈步走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家收售药材的铺子。其中最大的一家，黑底金字招牌——“百草堂”。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继续往里走。

坊市不大，呈十字形。除了百草堂，还有几家卖法器、符箓、丹药的店铺，规模都一般。更多的是在街边摆摊的散修，面前铺块布，摆着些药材、矿石、兽材、残破法器，甚至还有几本破旧功法册子，真伪难辨。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一阶火狼皮，完整无伤，三十灵石！”

“赤铁矿三斤，纯度七成，换培元丹！”

“祖传筑基心得，只要五十灵石，机不可失！”

陆一鸣边走边看，心中对黑岩城的修士层次有了大致判断。这里以炼气期为主，筑基期少见。交易物品也多是一二阶妖兽材料、低阶矿石、基础丹药符箓。偶有叫卖“上古遗宝”“神功秘笈”的，多是骗局。

他走到一个卖药材的摊位前，蹲下翻看。

摊主是个干瘦老者，炼气三层左右，见陆一鸣年轻面生，衣着寒酸，便不太热情：“小兄弟买什么？我这儿可都是真货。”

陆一鸣拿起一株暗红色、根茎扭曲的草药：“赤血藤，怎么卖？”

“眼力不错。十年份赤血藤，五灵石一节。”老者报价。

陆一鸣放下。圣殿药方中需要赤血藤，但十年份药力不够，且这株色泽暗淡，存放不当。

他又看了几种药材，问了几句价，大致摸清了行情，便起身离开。

老者撇撇嘴，嘟囔了句“穷鬼”。

陆一鸣不以为意，继续逛。他将背囊里部分山猪骨、兽皮卖给一个收购摊，换得七块下品灵石。加上周大虎给的三块，手头共有十块灵石。

揣着灵石，他走向百草堂。

堂内比外面摊铺整洁得多，柜台上陈列着各种药材，分门别类。伙计是个年轻小厮，见陆一鸣进来，打量一眼，还是迎上来：“客官需要什么？”

陆一鸣直接报出几种药材名：“十年以上铁骨草、三十年血纹花、赤血藤要二十年以上、地根藤、苦苓子。各要一份。”

这些都是圣殿基础淬体药方所需，不算稀罕，但年份有要求。

伙计记下，转身去取。片刻后，将几个油纸包放在柜台上：“铁骨草十二年份，三灵石。血纹花三十五年份，五灵石。赤血藤二十二年份，四灵石。地根藤、苦苓子各一灵石。共十四灵石。”

陆一鸣点出十四块灵石，推过去。手头又空了。

伙计收好灵石，将药材包好递给他，顺口问：“客官是体修？这些药材多是淬体所用。”

陆一鸣抬眼：“怎么，买药材还要报来历？”

伙计忙笑道：“不敢不敢。只是最近买淬体药材的生面孔多了些，随口一问。客官慢走。”

陆一鸣接过药材，转身出店。

生面孔多了些？

他心中记下这话，脚步不停，走出坊市。

天色渐晚，他需要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尽快离开黑岩城。

就在他穿过一条僻静小巷，准备找家便宜客栈时，巷口忽然闪出两个人影，堵住去路。

前方，后方，也各出现一人。

四人皆穿着普通布衣，但眼神凶悍，气息不弱，炼气三四层左右。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抱着膀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小兄弟，初来乍到吧？买了不少好东西啊。哥几个手头紧，借点灵石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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