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化名陆战 掩人耳目

火光在石坳中跳跃，映着陆一鸣沉静的脸。

他心里还想着《中州舆图志》上那句“百年前，‘战天宗’体修传承现世，引多方争夺，后不知所踪。有传闻其核心传承‘斗战圣殿’已毁于战火”，眉头微蹙。

时间对不上。

老祖陆浩天是在三百年前的秘境中得到圣殿传承。而这图志记载，百年前圣殿曾现世引风波，之后传闻被毁。

两种可能。

其一，圣殿在更早时期曾分裂，老祖得到的是其中一部分传承，百年前现世的是另一部或数部，而后那一部分确实毁于战火。自己体内这块，从未真正现世过。

其二，图志记载有误，或有人故意放出“圣殿已毁”的假消息，掩盖真相。

无论是哪种，对自己而言，都是利好。“圣殿已毁”的传闻，能最大限度降低他人对自己身怀圣殿的怀疑。毕竟谁也不会想到，那传说中已毁的上古至宝，会落在一个“无灵根废柴”体内。

他将图志小心收起，目光投向对岸丘陵。

夜色浓重，月光被薄云遮掩，对岸山影幢幢，如同匍匐的巨兽。刚才惊鸿一瞥的幽绿光点，没有再出现，或许是某种夜行妖兽的眼瞳，或许只是错觉。

但他不敢大意。灰水河两岸是野兽、妖兽饮水必经之地，绝非安全宿营之所。

匆匆吃完烤好的山魈肉，补充体力气血。又将剩余肉条用油布包好，收进褡裢。他起身，一脚踢散篝火，用泥土掩埋灰烬，消除痕迹。

不能在此过夜。

他决定连夜渡河，进入对岸丘陵地带，寻找更隐蔽的藏身之处。

灰水河水流平缓，但河面宽阔，河心处深度未知。他水性尚可，但背负行囊，又是夜间，直接泅渡风险不小。

沿着河岸向下游探查半里，发现一处河道收窄、水流较急的地方，两岸有数棵歪倒的枯树横跨，形成天然桥梁。

枯树树干湿滑，覆满青苔。陆一鸣试探着踩了踩，还算稳固。他解下腰间短斧，倒握在手，调整呼吸，而后提气纵身，几步便踏着树干过了河，身形轻捷，只发出轻微吱呀声。

踏上对岸，他立刻矮身钻入一片灌木丛，伏地倾听片刻。

虫鸣声声，远处有夜枭啼叫，无异常。

丘陵地带地形起伏，沟壑纵横，比之前的深山密林更利于隐蔽潜行。他根据图志对这片区域的简略描述，结合星辰方位，继续向北。

月移中天时，他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找到了一个半天然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仅容一人侧身进入。洞内空间不大，约丈许见方，干燥，无野兽巢穴痕迹，洞口上方有岩缝可通风。

陆一鸣用短斧清理了洞口的藤蔓，又搬来几块石头虚掩，留出观察缝隙。这才在洞内最深处坐下，背靠石壁。

总算能暂时喘息。

他取出水袋，喝了口水。又拿出那块得自劫匪的劣质伤药，解开左肩衣物。白天攀崖、战斗，旧伤疤被摩擦，又渗出些血丝。他将药粉撒上，一阵刺痛，而后是清凉。

药效普通，但聊胜于无。

处理好伤口，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体内圣殿空间。

残破大殿依旧空旷寂静，只有那尊持戟而立的虚影亘古不变。殿灵消散后，这里只剩下纯粹的传承信息和那股不屈的战意。

他将意念投向《斗战圣诀》炼皮篇。

功法文字流转，除了已掌握的导引术、九式战体桩，还有一些关于炼皮境界更深入的阐述。

“炼皮一重，皮膜初韧，可挡凡铁。需以气血日夜冲刷，打通皮膜下‘细络’，令气血通达体表，方为小成。”

“细络共三百六十处，遍布全身。每打通一处，皮膜坚韧一分，气血运转快一分。三百六十处全通，则炼皮一重圆满，可着手炼肉。”

陆一鸣尝试感应。意识沉入皮肤之下，果然“看”到无数细微如蛛网、却阻塞淤塞的脉络网络。这些便是“细络”。目前只有肩背、双臂等处少数细络，因修炼和战斗被气血冲开，微微发热，其余大多沉寂。

他尝试引导一缕气血，冲击左臂一处细络。

细微的刺痛传来，如同针扎。细络微微松动，却未能贯通。他估算，以目前气血强度，每夜最多冲击三五处，且需配合药浴或战斗刺激，方能稳固。

欲速则不达。

他退出圣殿空间，回到现实山洞。

夜深露重，洞外风声呜咽。

陆一鸣靠在石壁上，没有睡意。脑海中，图志上的信息、圣殿的传承、逃亡以来的经历，交织翻涌。

陆家、阵灵宗、黄鹤真人、影殿、战天宗、斗战圣殿……这些名字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联系与秘密？

自己这个“无灵根废柴”，又为何会被卷入这层层漩涡？

仅仅因为老祖得了圣殿碎片？还是另有缘由？

他想起父亲陆青玄最后将他推入传送阵时，那复杂的眼神——有决绝，有愧疚，似乎还有一丝……期望？

期望什么？

期望他这个“废柴”儿子，能活下去？还是期望他能做些什么？

陆一鸣闭上眼，将这些纷乱思绪压下。

现在想这些无益。活下去，变强，才是根本。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看清棋局，甚至……成为棋手。

当务之急，是穿越黑风山脉，抵达天运国。而在这之前，需要一个更稳妥的伪装身份。

“陆一鸣”这个名字，在阵灵宗悬赏榜上，已是死价。靠山屯的“陆七”，也只能在偏僻山村使用。

他需要一个新的、经得起推敲的身份。

念头转动，一个名字浮现心头——

陆战。

取“陆”姓不忘本，“战”字明道途。体修之道，本就是战天斗地、以战养战之路。这个名字，既是伪装，也是自励。

身份呢？

散修体修学徒？体修没落，一个少年独自在山中修炼，倒也说得通。遇到盘查，就说师父已故，自己出来历练，寻找突破机缘。

至于来历……天运国武风盛行，体修地位相对较高，可以说自己是从天运国南下来中州历练的武修之后。口音、细节可以慢慢揣摩，黑风山脉人迹罕至，遇到盘查的机会本就不多。

想定这些，陆一鸣心中稍安。

他又将《中州舆图志》中关于黑风山脉北部、天运国边境区域的记载反复记忆，尤其是几条可能的路线、已知的危险区域、妖兽分布等。

不知不觉，东方渐白。

洞外传来鸟雀晨鸣。

陆一鸣起身，活动筋骨，气血运转，一夜疲惫尽去。左肩伤口已结痂，细络冲击带来的细微损伤也基本恢复。体修的强大恢复力，初显优势。

他扒开洞口石块，确认外界安全，钻出山洞。

晨雾弥漫山坳，草木挂着露珠。

他在附近寻了处山泉，洗漱一番，就着泉水吃了些肉干。又将水袋灌满。

重新上路。

化名陆战，孤身向北。

丘陵地带行进比深山容易些，但需警惕视野开阔带来的暴露风险。他尽量选择沟壑、林地穿行，避开山脊线。

如此行了两日，已深入丘陵腹地。

第三日午后，他在一处山谷中，发现了一片人为开垦的痕迹——几块梯田，种着些耐寒的谷物，长势稀疏。田边有简陋的茅草棚。

有人烟。

陆一鸣伏在谷口高处的岩石后观察。

茅草棚里无人，田里也无劳作身影。棚前空地上，晾晒着几张兽皮，看处理手法粗糙，应是猎户临时落脚点。

他犹豫片刻，决定绕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要退走，忽然耳朵微动。

谷内深处，传来隐约的呼喝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有人在战斗？

陆一鸣身形一顿，略作思量，还是决定去看看。若是猎户与妖兽搏斗，或许能获取些信息或帮忙；若是其他情况，也好提前预警。

他收敛气息，借着树木岩石掩护，向声音来源摸去。

穿过一片杂木林，前方是一处乱石滩。声音正是从石滩后传来。

陆一鸣攀上一块巨石，向下望去。

只见石滩上，三名穿着粗布短打、手持猎叉柴刀的汉子，正围着一头受伤的“铁背山猪”猛攻。

铁背山猪是一阶初级妖兽，皮糙肉厚，背部长有硬骨板，防御颇强。这头山猪体型硕大，獠牙如弯刀，左眼插着一支断箭，血流满面，正处于狂怒状态。

三名猎户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显然是经验丰富的山中猎手。但毕竟只是凡人，力量、速度远逊妖兽，只能游斗，依靠地形和配合周旋，险象环生。

其中一名年轻猎户躲闪稍慢，被山猪獠牙扫中大腿，顿时皮开肉绽，惨叫倒地。另外两人大惊，急忙去救，阵型立乱。

山猪狂性大发，低头猛冲向倒地的猎户！

千钧一发！

陆一鸣不再犹豫，从巨石上一跃而下！

人在半空，短斧已握在手中，气血灌注右臂，如同陨石坠地，一斧狠狠劈在山猪脖颈与背甲连接处——那是它防御相对薄弱的位置！

“噗嗤！”

斧刃入肉三寸，卡在骨缝中！山猪痛极狂吼，猛地甩头！陆一鸣借力翻身落地，顺势拔出短斧，带出一蓬滚烫猪血！

“吼！”

山猪放弃地上猎户，猩红独眼死死锁定陆一鸣，四蹄刨地，轰然冲撞过来！地面碎石飞溅，声势骇人！

陆一鸣不闪不避，低喝一声，双脚如钉扎地，气血奔涌，右拳紧握，迎着山猪头颅，一拳轰出！

“嘭！”

拳与头碰撞，闷响如擂鼓！

山猪冲势戛然而止，头颅被砸得向旁歪斜，獠牙擦着陆一鸣肋部划过，撕开一道血口。而陆一鸣纹丝不动，脚下岩石崩裂！

不等山猪反应，他左手短斧再次挥出，精准劈入山猪左耳深处，狠狠一搅！

山猪浑身剧颤，独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从跃下到击杀，不过三息。

三名猎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赤手空拳硬撼山猪的少年，如同见了鬼怪。

陆一鸣拔出短斧，甩掉血迹，看向三人。

“还能走吗？”他声音平静，指了指那受伤的年轻猎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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