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这两天温时安故意在班里和顾雪保持着比较高调的恋爱状态，好像生怕班主任不知道似的。终于在一个晚自习前如愿被老徐叫到了办公室里。老徐一边满脸疲惫的揉着太阳穴，一边克制着嗓音里的怒火：“时安，你是不是以为你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老师一直以为成绩只是你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可是你最近怎么了？且不说早恋这件事，你觉得你这种朝三暮四的行为是正确的吗？你有考虑过人家女生的感受吗？”老徐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推开凳子站了起来，怒视着温时安。

温时安虽然已经早有准备，但第一次被老师以这种语气谈话还是愣住了，一系列问题扑面而来，呛得他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静静等着他要的那个结果。

“行了，我也不等你的解释了，上次我信任你才让你们主动叫家长，但你真的太让老师失望了。下来以后我会亲自联系你们家长，你回去吧，把顾雪叫来。”老徐深出了一口气，别过头去不再看温时安。

顾雪从老徐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眼帘半耷拉着，原本清亮的眼神此刻空洞得厉害，连路过的同学打招呼都没半点反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直到看见温时安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走廊上，她那双暗淡的眼睛才亮了亮，加快步伐走到对方面前拉住他的胳膊委屈巴巴的说：“怎么办啊时安？我妈肯定要骂死我了。”

傍晚的天空已经渐渐暗了下去，眼前的男生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带一丝温度。

“那就分手呗。”没想到比表情还要冷漠的是他的声音。

顾雪闻言愣在原地，突然感觉这几天短暂的美好都像泡沫一样碎掉了，眼前的少年一瞬间也变得陌生无比。过了几秒，她听到自己声音哽咽着说“不要。”可是对方还是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胳膊从她手里抽了出来，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进了教室。

顾雪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那个冷漠的背影，只觉得心脏疼到要呼吸不上来。

第二天温时安和顾雪的家长就分别收到了老徐的来电，电话里很委婉的提及了两个学生现在的情况。毕竟早恋这种事，处理手段太强硬反而容易适得其反，老徐带了这么多届学生，这点经验还是有的，嘴上说一定要严肃处理，但实际行为还是以引导为主，更何况这两位都是他的得意门生。

温时安父母长年在国外工作，老徐也知道情况，匆匆提醒了一下让家长多关心孩子的心理健康就结束了。顾雪那边毕竟是女孩子，她家长还是比较在意早恋这件事，特意不辞辛苦专程来了趟学校。

这件事对于温时安来说就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似的，丝毫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但是对于顾雪来说打击并不小，被老师家长发现是一方面，最让她受不了的是温时安说变就变的态度。沉浸在失恋的情绪中，顾雪整个人都萎靡不振，她家长来见过老徐后又给她请了几天假说是回去调整一下状态。但是据班里跟顾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说，顾雪平时家教非常严，这次估计是要转学了。

这些消息传到梁音墨耳朵里时，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是不是跟自己沾上边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生活也很快恢复平静。

距离周六补课还有一天的时候，梁音墨收到了江让发来的消息。

自从上次她在楼下冲动吻了江让之后，他们俩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一场不说破就能躲掉的雨。

手机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梁音墨正收拾完桌上的东西准备睡觉，看到是江让发来的消息，她的第一反应是摁下锁屏键。那天中午的场景一瞬间又浮现上来，这几天她设想了无数种下一次见到江让的情景，但唯独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联系她。只是一条消息，就让她心跳经乱了节奏，甚至握着手机的手心已经因为紧张而悄悄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深吸一口气，安耐着难以言述的复杂心情点开了消息。是一段比较长的文字，江让说：音墨，你年龄还小，有时候可能意识不到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但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更何况还是你的老师，我不能在你心智还没有成熟的时候给你错误的引导………

后面的内容梁音墨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阖了一下眼，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江让的电话。

江让此刻正站在阳台上，消息发出去后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就一直站在夏夜里发呆。梁音墨的电话打过来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下。看着屏幕上的备注，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夏夜静得能听见草叶上的露珠滚落的轻响，月亮把树影拓在地上，纹丝不动。女孩清冷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很远，又很近：“老师？”

江让听到自己低沉的嗯了一声。

听筒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电话两端均匀落下。

“成年人不应该逃避自己的感情。”梁音墨的声音再次淡淡地响起，声音很轻，却震的江让耳尖有些发烫“我听到你的心跳了。”

江让脑袋空白了几秒，然后神经不受控制地绷紧、狂跳。

他突然放下了那些所有的顾虑，这一刻，只想跟对方摊牌。

我就是喜欢你。

冷静下来简单思考了两秒，江让突然明白什么似的开口道：“音墨，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是不是没看完？”

此话一落，那头像是消了音。一切静置下来，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梁音墨感觉心里一跳，下意识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手忙脚乱的翻找出刚才江让的那条消息。点开续上打电话之前看到的那句往下：…….等你上了大学思想成熟后，如果还是决定选择我，我会毫不犹豫的走向你。我给你时间考虑，所以我们暂时先等等，好吗？

我们暂时先等等。

梁音墨在心里反复解读着这句话。

最后，她用自己毕生所学的阅读理解能力将这句话理解为：我也喜欢你，但我们现在身不由己。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也有点过于安静，江让一度怀疑对方已经挂了。他看着屏幕上还在不断变化的通话时间还是忍不住“喂”了一声。

梁音墨回过神来，突然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实在太丢人了，她庆幸只是在打电话，不让江让一定会看到她瞬间红透的脸。

“那个，我先挂了，晚安老师。”匆匆撂下一句话，梁音墨就点了挂断。挂了电话的瞬间，她就攥着手机一头扎进柔软的被子里，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枕头，心却依然狂跳不止。

那边的江让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搞的有点懵，反应过来之后盯着快要熄灭的手机屏幕忍不住弯起嘴角，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夏夜静得只剩偶尔掠过的风响，江让站在漆黑的夜里，眼底漾着的笑意却比远处的星星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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