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半夜惊魂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大约丑时（编者注：凌晨一到三为丑时），一阵敲门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听见家里的男仆老赵在门里问是谁，门外的人并不回答，反而又一阵更猛烈的撞门声。老赵越发不敢开门，提高了声音又问，这才听见门外人没好声气地回道：“宫里来的。快开门！”

听见是宫里来的，我忙穿好衣服下炕点好灯烛。刚要出门查看，住在隔壁房间的若蔼已经出门把来人领进了我房间。进屋三个人。我灯下认出为首的是雍正帝的传旨太监。以为是皇上召见，忙要拉着若蔼跪下接旨。

太监见状一把拉住我，道: “不用跪了。皇上殡天了，是宝亲王紧急召见你们父子。”

我以为自己听错，惊愕地问：“皇上……？公公您不是开玩笑吧？”

若蔼也不敢相信，问：“昨晚皇上不是给娘娘还席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宾天了？”

太监不耐烦起来，道：“去了就知道了。宝亲王紧急召见，知道了就跟我走吧。”

我们爷俩慌忙换上朝服跟着出了门。门外三四个卫兵还在马上没有进门。

太监这才发现他们只带了一匹空马。我只好让若蔼先跟着走，我把家里的那匹老马牵出来。我平时进宫坐轿子的时候多，家里只养着这一匹马。

等我牵出马来，若蔼他们已经一溜烟跑远了。我只好一路夹着马鞍追。

等到了九州清晏，却没看见一个人影，幸好门口太监值更的板房里还有人，我一问，太监道：“皇上死了，都去卧云霞看热闹去了”。要在往日说出这话不挨鞭子也得挨大板。此刻我也懒得计较他，忙上马赶往卧云霞。

一进了院子就看见到处灯火通明，道路两侧全是佩剑挎刀的卫兵，不时有官员和丫鬟太太步履匆匆地从卫兵身边经过。卧云霞楼上传来阵阵嚎哭声。

我跳下马找到卧云霞后门，却看见若蔼正焦躁地在楼梯口这儿走来走去，见了我就把我拉到一个阴影处，劈头一句惊得我几乎晕过去。

儿子说什么吓坏我暂且不说。这儿先介绍一下卧云霞。

卧云霞在圆明园勤政亲贤殿的最东北角，有自己的院子，西边和西北方向临水，南面是保合太和殿。站在卧云霞楼上往南远眺，会看见勤政亲贤殿东、北方向上的小土山和土山前依山而建的轩榭亭阁之类建筑。这是一所二层楼，楼后门这儿有一架螺旋楼梯直通楼上。楼上有宴会厅、宴会厅两侧建有东西暖阁，暖阁是雍正和皇后的寝宫。

雍正死后卧云霞一直闲置。乾隆三年乾隆将此翻修后改名为富春楼，并题有御诗。所以后来人知道卧云霞之名的人就渐渐少了。

也就是说，雍正是死在卧云霞内而不是九州清晏。

曹霑在《石头记》里记载的贾敬举行寿宴的地方叫天香楼。实际上他说的天香楼就是卧云霞。我们看曹霑这小子是怎么透露的：

说话之间，已来到了天香楼的后门，见宝玉和一群丫头们在那里玩呢。凤姐儿说道：“宝兄弟，别忒淘气了。”有一个丫头说道：“太太们都在楼上坐着呢，请奶奶就从这边上去罢。”

凤姐儿听了，款步提衣上了楼，见尤氏已在楼梯口等着呢。

他把宝玉放在后门这儿，就是告诉读者这座楼在后门这儿有一架楼梯通到楼上。

而且这架楼梯应该是在后门这儿可看见的，所以才有丫鬟说“就从这边上去吧”，然后才有宝玉等人看见凤姐“款步提衣上了楼”。

至于这座楼的周边景物和方位，他则用一则骈文做了介绍，那就是小说中凤姐遇到贾瑞处：

黄花满地，白柳横坡。小桥通若耶之溪，曲径接天台之路。石中清流激湍，篱落飘香，树头红叶翩翻，疏林如画。西风乍紧，初罢莺啼，暖日当暄，又添蛩语。遥望东南，建几处依山之榭，纵观西北，结三间临水之轩。

菊花、柳树、小桥等都是实景，“西风乍紧”和“暖日当暄，又添蛩语”则是对雍正死亡时间的交代：雍正年历的八月二十三正是夏末秋初。东南方向的依山之榭、西北方向的临水之轩，正是站在富春楼所见。

曹霑说贾敬的寿宴在天香楼上，实际的内情是：雍正参加完皇后娘娘的寿宴后，在富春楼给皇后娘娘还席，然后就死在了楼上的暖阁内。

事实上，曹霑将雍正死于富春楼而不是九州清晏更完整的透露在五十四回中。但因为这一回他把毒杀雍正的细节和乾隆屠杀曹家满门的细节搅和到了一起，需要详细介绍才能说明白，目前暂时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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