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三月之期，冥主降临

三个月后。

京都城外，乌云压顶。

不是普通的乌云——是那种浓得像墨汁、翻涌得像活物的黑云。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挨到城楼顶的瓦片。云里隐隐有血光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又像是无数双眼睛，正从天空往下窥视。

风停了。

不是渐渐平息，是骤然消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掐住了天地间的呼吸。城楼上的旌旗原本还在飘动，忽然就软塌塌垂了下去，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城墙上，守军握紧兵器，脸色惨白。有人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有人双腿发软，扶着墙才没跪下。还有个年轻的士兵，尿了裤子，骚臭味混在血腥气里，却没人顾得上笑话他——因为所有人都一样怕。

沈砚站在城楼最高处，一身玄甲，长刀在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军队，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握刀的手，指节泛白。

林霄带着暗卫散在城墙各处，刀已出鞘，箭已上弦。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阿桃，压低声音：

“怕不怕？”

阿桃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着短刃，盯着城外，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只是呼吸比平时沉了几分。她的左臂隐隐发酸——那是三个月前的旧伤，每逢大战就会提醒她。

她不怕死。

她只怕护不住身后那个人。

更远处，京都百姓躲在屋里，从门缝往外偷看。有人念佛，有人发抖，有人抱紧孩子，眼泪无声地流。一个老妇人跪在院子里，对着北方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城外十里，黑压压的军队正在逼近。

那不是普通的军队——是魔兵。浑身缠绕着黑气，眼睛血红，嘴角流着黑色的涎水。他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颤，像无数柄重锤砸在人心上。走在最前面的魔兵，身高一丈，手里拖着巨大的骨刀，刀刃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

最中间，是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人骑在一头三头魔蛟背上，魔蛟每一步踏下，地上就留下一个燃烧着黑火的脚印。那人一身黑袍，面容俊美得不像人——皮肤白得像纸，嘴唇红得像血，一双眼睛深紫色，像两颗宝石，又像两个深渊。他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冥主。

萧策站在城楼上，握紧长枪。

雪瞳白虎伏在他身侧，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黑色身影，浑身的毛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是遇到最危险敌人时的本能反应。它的前爪在地上刨了刨，青石板被抓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萧策身后，一万铁骑列阵以待。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出粗重的白气。马上的士兵握紧兵器，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萧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三种味道：血腥味从城外飘来，浓得化不开；铁锈味从自己身上散出，那是三天前练枪磨破的手掌；还有一股——从冥主身上飘来的，说不清的腥甜，像腐肉，又像血，钻进鼻子里，让人想吐。

他握紧长枪。

枪杆冰凉，硌得掌心发疼。

---

冥主抬起头，望向城楼。

隔着十里，他的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高不低，像在耳边说话，又像从地狱深处传来：

“萧惊渊，三个月了。”

萧策没有说话。

冥主笑了笑，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本座给你时间准备，你可别让本座失望。”

他一挥手。

身后魔兵骤然加速，如黑色潮水，朝城墙涌来！

喊杀声震天！

地面震颤得更加剧烈，城墙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士兵的盔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萧策抬手。

一万铁骑齐声呐喊，箭矢如雨，射向魔兵！

噗噗噗——

箭矢射入魔兵身体，发出沉闷的声响。有的魔兵中箭倒下，有的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冲锋——那些箭对它们没用。箭头插在它们身上，黑血流出来，但它们依旧往前冲，眼睛里的红光更亮了。

萧策目光一凝。

他纵身一跃，从城楼上跳下！

雪瞳白虎紧随其后！

一人一虎，如两道闪电，冲入魔兵群中！

萧策长枪横扫——

金光炸裂！

最前面的三名魔兵被枪身扫中，胸口塌陷，倒飞出去，撞倒身后一片！被撞倒的魔兵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同伴踩成肉泥。

雪瞳白虎一口咬住一名魔兵的脖子，用力一甩——脑袋飞起，黑血喷涌！那无头的尸体还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下。

萧策枪尖直刺——

噗！枪尖刺入一名魔兵心口，那魔兵瞪大眼，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嘴里涌出黑血，伸手想抓萧策，手在半空无力垂下，缓缓倒下。

一枪，一枪，又一枪。

每一枪都刺穿一人。

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

可魔兵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一批，无穷无尽。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往上冲，那些尸体很快堆成小山，新的魔兵就从山上往下跳。

萧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魔兵的。他的手臂开始发酸，虎口崩裂，血顺着枪杆往下流，滴在地上，和黑血混在一起。

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身后是京都，是百姓，是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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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上，沈砚看着下方厮杀的那道身影，眼眶通红。

他一挥长刀：

“打开城门！冲出去！”

城门轰然洞开！

一万铁骑如潮水涌出，杀入魔兵群中！

刀光剑影，血溅三尺！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相撞声，响彻天地！

阿桃带着暗卫，从侧面杀入。她身法如电，短刃如风，每一刀都刺向魔兵的咽喉——那里是它们最脆弱的地方。一刀，一刀，又一刀。她的左臂隐隐发酸，但她咬着牙，不让自己慢下来。

一名魔兵从侧面扑来，她侧身闪过，反手一刀刺入它的眼窝。魔兵惨叫着倒下，黑血溅在她脸上，热得烫人。

她来不及擦，又迎向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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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主骑在三头魔蛟背上，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嘴角依旧噙着笑。

“有意思。”

他一拍魔蛟，缓缓朝战场飞来。

所过之处，魔兵纷纷让开，像是在恭迎君王。

萧策抬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握紧长枪。

雪瞳白虎走到他身边，金色的眼睛里燃起滔天战意。它的身上已经添了十几道伤口，白色的皮毛被染成红黑相间，但它没有退。

冥主停在十丈外，低头看着他：

“萧惊渊，你比本座想的要强。”

萧策没有说话。

冥主笑了笑：

“可惜——”

他抬手，五指虚抓。

一股滔天黑气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足有十丈大小，朝萧策当头拍下！

萧策一枪刺出！

金光与黑气轰然相撞！

轰——！

巨响震天，周围数十人被震飞！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萧策连退十步，虎口鲜血直流，整条手臂发麻。他的长枪上，金光黯淡了几分。

冥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武王巅峰？有点意思。”

他从魔蛟背上跃下，一步一步朝萧策走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颤。

每一步落下，萧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那股威压，太强了。

比四大护法强十倍。

比他自己强太多。

冥主停在三丈外，看着他：

“你弟弟在哪？”

萧策瞳孔一缩。

他握紧长枪：

“你休想！”

冥主笑了：

“本座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一掌拍出！

萧策拼尽全力抵挡！

轰——！

金光崩碎，萧策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他的长枪脱手，插在远处的地上，枪身还在颤动。

雪瞳白虎怒吼一声，扑向冥主！

冥主抬手，轻轻一弹——

一股黑气击中白虎，白虎惨叫一声，横飞出去，撞在城墙上，滑落在地，口中涌出鲜血，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四肢发软，动弹不得。

“老伙计……”萧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白虎，眼眶通红。

冥主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萧惊渊，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你弟弟，本座饶你不死。”

萧策抬起头，盯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冥主，你知道我萧惊渊这辈子最恨什么吗？”

冥主挑了挑眉。

萧策一字一顿：

“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

他一拳砸向冥主！

冥主侧身闪过，一掌拍在他胸口！

噗——！

萧策口中鲜血狂喷，倒在地上。他的肋骨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疼得像刀割。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四肢发软，动弹不得。

冥主低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有骨气。可惜——”

他抬手，黑气凝聚成刀，朝萧策当头斩下！

就在此时——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城楼上跃下！

“住手！”

萧惊澜挡在萧策身前，张开双臂，死死盯着冥主。

那双眼睛，不再是往日的清澈。

而是变成了漆黑一片。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像两个深渊。

冥主愣住了。

他看着萧惊澜，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天魔种……真的是天魔种！”

他伸手，抓向萧惊澜！

萧惊澜没有躲。

他只是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将他笼罩。

就在冥主的手即将碰到他的那一刻——

一股诡异的黑气，从萧惊澜体内猛地涌出！

那黑气比冥主的更加浓烈，更加纯正，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冥主胸口！

冥主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块，黑血从嘴角涌出。

他挣扎着爬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你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萧惊澜睁开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冥主。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像另一个人，又像从远古传来：

“滚。”

冥主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转身就逃，一把抓住魔蛟，腾空而起，朝北方飞去！

魔兵见状，也纷纷溃逃！

战场上一片狼藉，尸体堆积如山。

萧惊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萧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他：

“惊澜……”

萧惊澜回过头。

那双漆黑的眼里，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满地的尸体，满脸茫然：

“哥……我刚才……”

萧策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没事……没事……”

萧惊澜靠在他怀里，浑身颤抖。他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软得像一团棉花。

雪瞳白虎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他们身边，用头蹭了蹭萧惊澜的手。它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它还是来了。

萧惊澜看着它，眼泪夺眶而出。

沈砚浑身浴血，大步走来：

“王爷！魔兵退了！冥主逃了！”

萧策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萧惊澜，看着冥主逃走的方向。

那里，乌云正在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满是尸体的战场上，落在一人一虎一少年身上。

阿桃从远处走来，浑身是血，左臂已经不自然地垂着——那是刚才战斗中被魔兵砍的。她走到萧策身边，单膝跪地：

“王爷，属下无能，让您受险……”

萧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

“起来。”

阿桃站起来，站在他身侧。

萧策看着远方，轻声说：

“走，回家。”

身后，硝烟弥漫。

身前，阳光破云。

他一步一步，朝京都城门走去。

雪瞳白虎跟在身后。

萧惊澜被萧策抱着，趴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

阿桃跟在最后，左臂垂着，但她没有吭一声。

身后，沈砚在指挥打扫战场。

远处，冥主逃走的方向，还有一缕黑气，久久不散。

——第6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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