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风雪北行，暗影随行

夜色未散，北风如刀。

萧策策马出北门时，天边还挂着几颗残星。守城的士卒远远望见那道玄黑身影，纷纷跪地，不敢抬头。

他没有回头。

战马踏碎霜雪，一路向北。

三千铁骑留在京都，他只带了十名暗卫——都是林霄从北境暗卫中挑出的精锐，个个锻骨境以上，曾随林霄在北冥潜伏多年，熟悉地形，也熟悉敌人的手段。

为首那人姓云，单名一个烈字，四十出头，面容冷峻，左眼角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催马跟上萧策，低声道：

“王爷，前方三十里便是雁门关。过了关，就是北境荒原。咱们要不要在关内歇一夜，备足干粮再走？”

萧策摇头：

“不必。陛下只有三日时间，耽误不得。”

云烈沉默了一息，抱拳道：

“是。”

他没有再劝。

十骑如箭，没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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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一行人抵达雁门关。

关门大开，守将早已接到沈砚传讯，亲自在门口迎接。见萧策下马，他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北王殿下！关内已备好干粮草料，殿下可歇息片刻再走。”

萧策点点头，翻身下马。

他站在关墙上，望向北方。

关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灰白色的枯草被风吹得伏倒在地，像无数具匍匐的尸体。更远处，天地交界处，隐隐可见一抹黛青色——那是北冥山脉的方向。

云烈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王爷，北冥之地凶险异常，不仅有妖僧把守，还有无数妖兽横行。属下当年随林指挥使潜入时，曾三次险些丧命。”

萧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荒原，看着那片即将吞噬他的黑暗。

三息后，他转身：

“走。”

十骑出关，消失在荒原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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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风雪骤起。

北境的天气说变就变，方才还是晴天，转眼间便乌云压顶，鹅毛大雪从天而降。狂风卷着雪粒，砸在人脸上生疼。

战马艰难地跋涉，马蹄陷入积雪，每一步都要费尽力气。

萧策却依旧身姿挺拔，玄黑战甲覆满白雪，眉梢凝着冰碴，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云烈催马靠近，大声道：

“王爷！这雪太大，再往前走容易迷路！前方有个废弃的驿站，咱们先去避避！”

萧策抬眼看向前方。

风雪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破败的木屋，歪歪斜斜地立在山坡下。

他点了点头。

十骑艰难地朝驿站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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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早已荒废多年，屋顶塌了大半，墙上的泥皮脱落一地，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桩。但好歹能挡些风雪。

云烈带着人清理出一块地方，生起火堆。火光跳跃，驱散了寒冷，也映出一张张疲惫的脸。

萧策坐在火堆旁，闭目养神。

战神印悬浮在他身侧，金光缓缓流转，将侵入体内的寒气尽数驱散。

云烈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王爷，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策睁开眼：

“说。”

云烈咬了咬牙：

“王爷，北冥这一趟，九死一生。无妄摆明了是引您去送死。您……您真要去？”

萧策看着他，没有回答。

云烈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却硬着头皮继续道：

“属下不是怕死。属下在北冥潜伏十年，早就把命豁出去了。可王爷您不一样，您是大靖的北王，您若有个闪失，大靖怎么办？”

萧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萧策吗？”

云烈一愣。

萧策淡淡道：

“策，是计策的策。我蛰伏京都三年，顶着废柴的名头，一步步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漫天风雪。

“可我算错了一件事——我没想到，他们会动那些孩子。”

云烈愣住了。

萧策继续道：

“九百九十九个孩子，最大的才十岁。他们有什么错？凭什么要死在那些妖僧手里？”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萧惊渊，这辈子杀过很多人，手上沾的血，比这风雪还冷。可我从没杀过一个孩子。”

“现在有人要杀他们，我就得去拦。”

“拦不住，也得拦。”

“因为我是北王。”

话音落下，云烈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身后，那九名暗卫也齐齐跪下。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呜呜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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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萧策目光一凝。

他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云烈立刻拔出刀，护在他身前。

萧策盯着驿站外的风雪，那双向来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雪，清晰传遍四周。

片刻后，风雪中走出一道黑影。

那人身披黑色斗篷，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他走到驿站门口，缓缓摘下兜帽。

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如沟壑，眼神却锐利如鹰。

云烈失声道：

“林指挥使？！”

来人正是林霄。

萧策看着他，眉头微皱：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留守京都？”

林霄单膝跪地，沉声道：

“王爷恕罪。属下擅离职守，愿受军法处置。”

萧策没有说话。

林霄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王爷，属下在北冥潜伏十年，对那里的地形、机关、妖僧的习性，比任何人都熟悉。此去北冥，若无人带路，王爷就算有通天之能，也难免吃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属下欠王爷一条命。十年前，若不是王爷从死人堆里把我扒出来，我早就死在北境了。这条命，本就是王爷的。”

萧策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他扶了起来。

“起来。”

林霄站起身。

萧策转身，走回火堆旁：

“既然来了，就一起走。”

林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跟着走进驿站。

云烈等人纷纷起身行礼，林霄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他走到萧策身边，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铺在地上。

“王爷，这是北冥魔宫的详细布局图。属下这些年，杀了十七个北冥弟子，从他们口中逼问出来的。”

萧策低头看去。

图上标注得极为精细：魔宫分三层，外层是普通弟子居所，中层是三大妖僧的修行之地，最深处是祭坛，也是血祭大法施法之处。

林霄指着祭坛的位置：

“无妄极有可能藏在这里。他布下血祭大法，需要亲自坐镇祭坛，吸收那些孩子的精血。王爷若要杀他，这是最好的机会。”

萧策点点头。

林霄继续道：

“不过，祭坛周围有十二道禁制，每一道都需要北冥独门手法才能破解。属下这些年，偷学了其中七道，剩下五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硬闯。”

萧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地图，看着那座祭坛，看着那些代表孩子的红点。

良久，他开口：

“还有多久能到？”

林霄道：

“若是正常行军，需七日。若日夜兼程，五日内可至。只是……”

“只是什么？”

林霄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王爷，陛下的毒，只能撑三日。”

萧策眸中寒光一闪。

三日。

五日的路程，三日的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风雪依旧，天地一片苍茫。

他忽然问：

“林霄，你说，我赶得及吗？”

林霄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

“王爷赶不赶得及，属下不知道。但属下知道，王爷一定会去。”

萧策回过头。

林霄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

“属下愿随王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身后，十名暗卫齐齐跪下：

“愿随王爷，赴汤蹈火！”

萧策看着他们，看着这些跟了他十年、潜伏十年、等了十年的兄弟。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火光还暖。

“起来。”

他转身，大步走向战马：

“走。”

十一骑冲出驿站，没入风雪之中。

身后，那道破败的木屋渐渐消失。

前方，是北冥。

是死亡。

也是希望。

——第3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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