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风山脉，避难所危机

山路越走越窄，石缝间钻出的树根横七竖八，稍不留意便绊得人踉跄跌倒。

陆元青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几乎散架的草鞋，心知这玩意儿撑不了几天了。他伸手摸了摸背后的竹篓，里面几株野草药被颠得东倒西歪，好在贴身藏着的玉牌还在，未曾遗失。

前方山势骤然收紧，两座断崖夹出一条仅容三人并行的石道，尽头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用炭笔写着“黑风谷”三个字，墨迹被雨水泡得模糊发毛，像是被人哭过一场后潦草留下的。

两名守卫立在路口，身穿旧皮甲，腰间刀鞘裂了缝，用布条缠了几圈勉强固定。左侧那人眯起眼打量陆元青，喝问道：“干什么的？”

陆元青咳嗽两声，压低嗓音，声音沙哑：“采药的。沐阳城……没了。听说这边收留逃难修士，就一路摸过来了。”

右边守卫冷笑一声：“凭什么信你？万一是魔族细作，装成流民混进来怎么办？”

陆元青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玉牌，双手递上。守卫接过翻看片刻，脸色微变，随即递还给他：“等着，主事大人要见你。”

一刻钟后，一道高大身影自谷内走出。来人约莫四十出头，眉骨突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地面碎石都微微下陷。身后跟着两名执事，手中捧着简陋的阵盘与符纸卷宗。

“我叫柳长风。”***定，声音不高，却震得耳膜发麻，“你是第三个带这块玉牌来的。前两个，一个偷粮被抓，一个半夜想撬阵眼，如今已埋在后山松树底下。”

陆元青低头道：“我不是他们。”

“你说不是就不是？”柳长风逼近一步，右手抬起，掌心泛起一层淡青色光晕，“让我看看你的修为。”

空气骤然紧绷。陆元青静立不动，体内神魂悄然运转，《精神引》功法自动收敛气息，表面只显露出感气境初期的波动，比寻常流民略强，但也强得有限。

柳长风收回手，眉头微皱：“就这点本事？那你凭什么活到现在？”

“躲呗。”陆元青答得干脆，“别人打，我就跑；别人追，我就藏。饿了吃树皮，渴了喝露水。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柳长风盯着他足足十息，忽然点头，道：“行。给你个棚子住，每日领半份灵米，不准靠近阵法区、粮仓和瞭望台。若发现乱走，别怪我不讲情面。”

陆元青拱手道：“明白。”

进了谷中，他才看清这避难所原是塌了半边的山腹洞窟，外头用碎石垒墙遮掩，内部挖出几十个窝铺，住着百来号人。孩童蜷在角落啃干饼，老人倚墙晒太阳，几名年轻修士轮番巡逻，兵器皆是锈迹斑斑的铁片。

陆元青分到的窝铺在最边上，紧挨岩壁，头顶有道裂缝，下雨便会渗水。他放下竹篓，掏出一块破布铺在地上，坐下歇息。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心中默默盘算：灵石剩六十七块，换不到一件像样法器；肉身修为太低，动起手来靠不住；精神力虽强，但凝神境初期最多探出十丈，尚不足以出手干预。

“不能莽，还得苟。”陆元青暗忖。

夜深人静，他佯装入睡，实则悄然释放一丝神识。此招极耗心神，须屏住呼吸，否则极易暴露。神识如细线般贴地游走，掠过一个个窝铺，最终停在三百步外的一处石台，那是主阵眼所在。

灵气波动有异。

按理护山大阵应二十四时辰匀速运转，可此处节奏如同被人掐住咽喉，时而猛冲，时而停滞。陆元青多观察片刻，发现每次中断皆出现在东南角阵旗方向，而那里……正通向偏谷。

陆元青又将神识扫向粮仓。守夜两人坐在门口打盹，门缝虚掩，麻袋堆叠其中，数量却明显不足。据原身记忆，此类仓储通常备足三个月用量，眼下顶多支撑二十天。

陆元青正思索间，一道人影从小路走来。中年男子，身着执事服，帽檐压低，手提灯笼，却不巡视各处，径直拐入偏谷。陆元青认出来了，他是白天见过的粮官张默。

陆元青没有跟踪，也没喊人。

他现在去揭发？没人会相信一个刚来的流浪汉。搞不好反被当成闹事的赶出去。

陆元青缩回身子，拉过破布盖住头，闭眼假寐。

次日早晨，连鸟鸣都未响起。

陆元青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紧接着警钟狂鸣，铜锣被人疯狂敲打，声音撕心裂肺。

他猛地坐起，冲出门外。

只见东南天空一片漆黑，乌云翻滚，并非天色转阴，而是上千魔兵腾空而来，他们披黑甲，持弯刀，背后拖着长长的煞气尾焰。

为首者身形壮硕，身穿紫纹战袍，脚踏铁靴，一拳轰在护山大阵上，整座山谷剧烈震颤。

“夜烬来了！”一名守卫尖叫，“他是凝真境的魔师！”

阵台之上，柳长风已披甲持剑，立于残破阵盘前，双手结印，强行催动阵法反击。可大阵运转滞涩，数次激发皆中途卡顿，最终“砰”地炸开一团火花，反震之力将他逼退三步，嘴角溢血。

魔兵趁机突破两处薄弱点，杀入谷中。守军拼死抵抗，奈何装备悬殊，有人刚挥刀便被斩断手臂，鲜血喷溅岩壁。几个孩子抱作一团哭泣，老人们拄拐欲拦，瞬间被一刀劈倒。

陆元青蹲在一堵断墙后，默默旁观战场。

柳长风仍在苦撑，剑光纵横，逼退两名魔兵，可夜烬迅速逼近，抬手甩出一道赤红火刃。柳长风横剑格挡，却被震飞，砸塌半堵土墙，挣扎欲起时，右腿明显受伤。

“你们这群蝼蚁，也配守护人族栖身之所？”夜烬狞笑，一脚踩上阵台边缘，暴戾喝道：“交出藏宝图，留你们全尸。”

这般威慑，人族中无人敢回应他。

夜烬震怒，随即挥手：“杀十个老弱病残，换他们守护者一条命。”

一名魔兵狞笑着举起刀，指向窝铺后瑟缩的妇孺。

陆元青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

他本打算继续躲下去。找个更深的洞藏起来，等风头过去再说。反正他与此地无牵无挂，也不必非救不可。

但他忘了，他已无处可去。

沐阳城回不去了，秦家的悬赏仍在，而外界遍布魔族耳目。

这破地方虽烂，好歹有阵法遮蔽气息，有饭可吃，还有人替他挡第一波刀。若此地覆灭，下一个落脚点在哪里？荒野中被巡逻魔兵当作野狗打死？

陆元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昨日还在数灵石，盘算着如何买本低阶功法偷偷修炼。今日却必须决定：是继续做缩头乌龟，还是冒一次险。

墙外，柳长风咳出一口血，咬牙撑起身体，仍想着再战。

陆元青缓缓握紧拳头。

他盯向阵台方向，眼神渐冷。夜烬背对着他，毫无防备。三百步距离，神识足够触及。只要抓住时机，哪怕杀不了人，也能干扰一二。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调动全部精神力。

就在此时，偏谷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粮官张默不知何时现身，站在一处高岩之上，手中捏着一枚黑色小旗，悄然插入地面裂缝。

阵台猛然一震，最后一道防御光幕“啪”地熄灭。

夜烬仰天大笑：“天助我也！给我屠尽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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