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避其锋芒，借刀杀人

陆元青没有急于动身去找赵凌，反而闭上双眼，缓缓释放出神魂之力。

这是他昨夜才摸索出的新法子。

精神力如薄雾般贴地蔓延，能探查十丈之内的动静。这比肉眼更可靠，还不用露面。如果是打探消息，精神力可蔓延得更远。

陆元青得先弄清楚秦家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他神魂如丝，顺着林间小道悄然潜入城中，绕过巡逻队伍，穿过几重院墙，最终停在秦府后院的一间密室门前。门缝太窄，神识难以渗入，但他耳力敏锐，隐约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只要助我铲除避难所那批余孽，我家便可得魔将庇护，供奉不断。”是秦世烈的声音，压得低沉，却掩不住那份得意。

另一个声音沙哑阴冷：“你最好别耍花招。我们魔修行事，向来不留活口。”

陆元青嘴角微扬，心道：你竟然把魔族请来了？就你这脑子，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收回神魂，睁眼时神色平静，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种事他在前世见得太多。

公司里总有那么几个谄媚之徒，以为攀上高枝就能飞黄腾达，结果最后被当作替罪羊扫地出门，连赔偿都没有。

如今的秦世烈，正是那个主动递刀、甘愿被砍的蠢货。

陆元青并不动怒，反而觉得正好。仇当然要报，但不必亲自动手。他眼下穷得叮当响，精神力修为不过凝神境初期，肉身修为也才感气境初期。

陆元青从原身记忆中还知道这个世界修行境界划分为感气、聚元、凝真、化罡、通玄、洞虚、万象、破道、不灭、至尊。每个境界也分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四个阶段。

陆元青现在的修为，对付个普通护卫都费劲，硬拼无异于送死。可若能让别人替他出手呢？

比如王家。

秦、王两家在沐阳城斗了三代，彼此间见了都想踩上两脚。

前年王家少主成婚，秦家派人往喜轿下撒狗血，嘴上说是辟邪，实则诅咒人家断子绝孙；去年秦家发现一条灵脉，王家转身就向官府举报，私自开采，害得秦家赔了一千灵石才算了事。

这样的深仇，岂不是一点就燃？

陆元青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又摸出半截炭笔。这是他在黑市淘来的便宜货，画符不够格，写情报倒是正合适。他略一思索，便写下一句：“秦氏私通魔修，三更赴北郊乱坟岗会盟，携避难所图。”

写罢，陆元青撕去符纸一半，只留下这句话孤零零悬着，仿佛是被人仓促扯断的传讯残片。

他又用指甲在边缘划出数道裂痕，做得像中途损毁一般。

陆元青揣好这张破符，绕到城东一条臭水沟旁。

这里有一口废弃古井，王家每日派仆役前来挑水，顺带清理井盖夹缝中的杂物。

陆元青蹲下身，将符纸塞进铁盖下的缝隙里，还特意沾了些泥渍，让它看起来更加陈旧。

做完这些，他退至二十步外一堵倒塌的墙后，再次展开神魂之力。这一回，不是探路，而是盯梢。

不到半个时辰，一名身穿灰布衣的中年男子路过，拎着水桶，习惯性扒拉井盖。指尖触到符纸的刹那，他动作一顿，低头一看，脸色果然骤变，立刻将符纸收入袖中，便匆匆离去。

陆元青唇角微扬，暗道：“成了。”

他并未返回城中，也未躲回树林，而是径直朝北郊而去。那里有片乱坟岗，荒凉至极，连野猫都不愿久留。

陆元青提前两个时辰抵达，在山丘顶端寻了处灌木丛趴下，脸贴地面，双目微眯，宛如一条静伏晒阳的懒蛇。

夜色彻底笼罩时，脚步声传来。

秦世烈到了，带着两名护卫，一个个神情紧绷，手按刀柄。他自己走路有些跛，右腿似乎尚未痊愈，大概是上次挨踢的地方落下了毛病。

三人行至坟场中央停下。秦世烈清了清嗓子：“李道友？是你约我来的？”

无人应答。

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忽然，一道黑影自坟堆后疾掠而出，落地无声。

那人披着黑袍，脸上蒙着一层灰雾，五官模糊不清，但那股阴寒之气，隔着五丈都能感知。

“你迟到了。”魔修开口，声音如同砂纸磨骨。

“路上……有点事。”秦世烈干笑道：“东西带来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兽皮递过去。魔修接过，神识一扫，点头道：“坐标无误。等拿下避难所，你秦家便是我魔族在沐阳城的管理者。”

“嘿嘿，全靠大人提携。”秦世烈搓着手，笑得像个捡到金元宝的乞丐。

就在此刻，四周草丛窸窣作响。

七八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皆穿着夜行衣，为首的是一名独眼大汉，腰间佩刀刻着一个“王”字。

“秦世烈！”独眼汉子怒喝，“你竟敢勾结魔修，背叛人族！今日我王家替天行道！”

秦世烈脸色顿时煞白，颤抖说道：“你们……你们怎会在此？！”

“你以为我们都瞎？”独眼汉冷笑道：“三更半夜跑到乱坟岗会见魔修，还带着避难所地图，你当谁不知？”

“不是！这是陷阱！是你们设的局！”秦世烈猛地转向魔修，“李道友，快动手啊！”

魔修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盯着王家人，忽然冷哼：“你骗我来送死？”

“我没有！真是他们埋伏！”秦世烈急得直跳脚。

魔修眼神一寒：“你让我来，就是当炮灰？”

话音未落，魔修抬手便是一道黑光，直劈秦世烈肩头。

秦世烈毫无防备，当场被轰飞出去，撞塌三座坟包，右肩血肉模糊，骨头都能看见。

“啊！！”秦世烈惨叫一声，挣扎着爬起来，而后连滚带爬向后逃去。

王家人也愣住了。他们本来打算先制住秦世烈，然后再逼问魔修来历，没想到这魔修竟反手废了自己的合作者。

独眼汉反应最快：“别管秦家小子！先擒住魔修！”

王家七八人闻言，立刻扑向魔修。

那魔修冷笑挥袖，黑雾弥漫，瞬间缠住两人，二人立即喉头一紧，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抽搐。

其余人见状，不敢靠近了，纷纷祭出符箓与法器，火球、冰箭、雷网齐发，打得坟场尘土飞扬。

陆元青伏在山丘上，看得直摇头。这魔修至少是感气境圆满，甚至可能已到聚元境，而王家这群人顶多算杂牌军，真打起来撑不了多久。

但陆元青不在乎胜负，他想要的是双方皆伤。

果然，混战之中魔修越打越急躁。他察觉王家人配合默契，显然早有准备，而秦世烈一方也毫无接应，顿时明白自己也被人阴了。

“好个两面三刀的秦家！”魔修怒吼一声，不再恋战，身形一闪，化作黑烟冲天而起，临去前甩出一记骨刺，正中一名王家高手胸口。那人闷哼一声，便倒地不起。

王家剩余之人顾不上追击，先急着救人。而秦世烈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一串血迹，蜿蜒伸向城南方向。

陆元青缓缓坐起，拍了拍裤上的尘土。

“收工了。”他不动声色，也不曾笑，只是静静望着战场残局。风吹过坟头纸钱，一张飘至他脚边，上面写着“亡者安息”。

陆元青弯腰拾起，折成一只小纸船，掌心轻吹一口气，纸船微微晃动，随即被风卷走，消失在夜色深处。

次日早晨，他换上粗布衣袍，头上扎了条脏兮兮的头巾，背着竹篓，装了几株路边采的野草药，混进了南门集市。

茶摊上，两个卖菜的正在闲聊。

“听说没？秦家少主昨夜遇袭，差点死在外头！”

“哎哟，不是说他勾结魔修嘛，背叛人族，活该！”

“啧，秦家这回栽大跟头了。上头正在彻查，说要揪出内奸。”

陆元青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劣质茶，烫得龇牙咧嘴，心里却舒坦得很。

他回到城外藏身处，打开储物袋，数了数剩下的灵石，六十七块。昨日花了十三块买了炭笔、符纸和伪装衣物，不算亏。

他取出玉牌，握在手中。温润依旧，与昨夜相同。

“该走了。”陆元青低声说道。

他站起身，最后回望了一眼沐阳城。城墙如故，炊烟袅袅，街市人流穿梭，无人知晓昨夜死了两人，伤了五个，还有一个家族正悄然崩塌。

陆元青转身，独自迈步走向远方群山。那赵凌早就不等他了，已经回了楚州人族避难所。

前方山路隐没于白茫茫之中，宛如一条通往未知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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