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糖纸藏了十五年，宿命从未放过谁

苏念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微微发颤，破碎又脆弱。

那是她在沈砚之面前，第一次卸下所有冰冷的铠甲，露出藏在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柔软。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

她以为那段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只会是记忆里一个模糊的背影，是她穷极一生都找不到的过客。

她从未想过，那个给她橘子味棒棒糖、把她护在身后的少年，会是眼前这个伤她至深、将她视作替身三年的男人。

命运的荒谬与残忍，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砚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唇，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眼前一碰就碎的人。

“我记得。”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愧疚与宿命感。

“那条巷子很窄，墙面斑驳，下雨天会漏雨，地面永远湿滑。那天傍晚，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三四个混混把你堵在墙角，抢你口袋里仅有的几块零钱，还推搡你，骂你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你那时候很小，缩在墙角，抱着书包，咬着唇不哭，眼睛却红得吓人。”

“我把他们赶跑了，你的手背被划破，膝盖也青了，我带你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你攥在手里，一直没舍得拆，只是低着头，小声跟我说了一句谢谢。”

“我临走前，跟你说，以后不要一个人走偏僻的小巷。”

“你抬头看我，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我记得，你左耳下方，有一颗极淡的小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都与苏念尘封的记忆完全重合。

没有偏差，没有杜撰，没有敷衍。

是他。

真的是他。

苏念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而酸涩。

这么多年的寻找，这么多年的执念，这么多年在底层摸爬滚打时支撑她走下去的光，竟然就是那个一次次将她推入深渊、让她遍体鳞伤的人。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为什么是你……”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泣音，“为什么偏偏是你……”

如果不是他，她或许不会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心慌意乱；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明知是替身，还心甘情愿留在剧组三年；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在被他强吻、被他当作影子的时候，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以为那是替身的屈辱，是自尊被践踏的愤怒。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是藏在心底十五年的心动，撞上了最不堪的现实，碎得连渣都不剩。

沈砚之停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不敢再靠近，只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是我，念念，一直都是我。”

“我找了你十五年，我以为你消失在人海里，以为你过得平安顺遂，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我进入娱乐圈，一部分是因为热爱，另一部分，是因为我想站在最高的地方，让你能看见我，让你有一天能找到我。”

“直到我遇见林夕，遇见和苏棠长得一模一样的你，我疯了一样把你留在身边，却眼瞎心盲，认不出你就是我找了半辈子的人。”

“我把你当成替身，把你对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把你藏了十五年的心意，踩在脚下肆意糟蹋。”

“我混蛋，我该死，我对不起你。”

他说着，猛地弯下腰，朝着苏念，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拜，是忏悔，是赎罪，是迟了十五年的歉意，也是迟了三年的真心。

顶流影帝，万众瞩目，从出道以来，从未对任何人如此低过头。

可在苏念面前，他甘愿放下所有骄傲，所有光环，所有身段，只求她能多看他一眼，能给她一个弥补的机会。

苏念别过脸，擦掉脸上的泪水，再次抬眼时，眼底的脆弱已经褪去，重新被冰冷的疏离覆盖。

“找到了又怎么样，认出来了又怎么样。”

“沈砚之，你救过我一次，可你伤了我一辈子。”

“那根棒棒糖，我珍藏了十五年，它是我黑暗里唯一的光。可你后来做的所有事，都把那束光，彻底熄灭了。”

“现在，你告诉我，你是我的小恩人，你是我找了十五年的人，然后呢？你想让我感激你，想让我原谅你，想让我忘记三年的替身羞辱，忘记你喊着别人的名字吻我，忘记你让我在全网面前沦为笑柄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嘶吼，没有哭闹，却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

“我做不到。”

“沈砚之，我们之间，隔着十五年的错过，隔着三年的伤害，隔着苏棠，隔着苏家，隔着替身的污名，隔着永远都跨不过去的鸿沟。”

“我们，不可能了。”

她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身上，一步步朝着病房门口走去，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沈砚之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而倔强的背影，想伸手挽留，却发现自己连伸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是他，亲手推开了他寻了半生的光。

是他，亲手把她推离了自己的世界。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人的视线，也仿佛隔绝了他们所有的过往与未来。

沈砚之缓缓直起身，眼底的悔恨与痛苦，化作滔天的偏执。

不可能了？

他不相信。

十五年前，他错过了她一次。

十五年后，他绝不会再错过第二次。

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哪怕跌下神坛，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他也要把他的光，重新追回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冽而坚定。

“陆舟，暂停我接下来所有的工作，所有通告、剧组、代言，全部推掉。”

“从今天起，我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只做一件事——追苏念，守苏念，赎罪。”

“还有，给我查，苏家今天发布的声明背后，是谁在操盘，水军是谁买的，对家是谁在煽风点火，一个都不要放过。”

“谁敢动她，我让他，万劫不复。”

挂掉电话，沈砚之走到窗边，看着苏念走出医院，拦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之中。

他的目光，执着而滚烫，如同追逐光芒的飞蛾，至死方休。

“苏念，”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你的余生，我来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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