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五年前的小恩人，他从未认出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得像结了冰。

苏念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指尖攥得发白，看着挡在身前半步不退的沈砚之，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前一秒，他还是把她按在墙壁上、喊着别的女人名字肆意掠夺的偏执狂；后一秒，他就成了深情不改、死缠烂打的忏悔者。

娱乐圈最顶尖的演技，果然用在了最不该用的地方。

“沈砚之，你非要这么难看吗？”她抬眼，眸底一片凉薄，“我已经说了，合约两清，从此路人，你是影帝，我是素人，互不打扰，对你我都好。”

沈砚之垂眸，望着她苍白脆弱却硬撑着倔强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从前总觉得，林夕温顺、安静、怯生生，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折的白花，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将对苏棠的思念投射在她身上，觉得她不会反抗，不会离开，会一直安安静静做他的替身。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那不是温顺，是隐忍；那不是胆怯，是藏在骨血里的骄傲。

她是苏念，是苏棠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双胞胎妹妹，是被苏家丢弃在尘埃里，却依旧活得挺直的姑娘。

“我不难看，”他声音低哑，带着近乎卑微的诚恳，“只要能留在你身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被全网骂，被粉丝唾骂，被沈家赶出家门，我都认。”

“我只问你一句。”苏念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你现在不肯放我走，是因为知道了我是苏棠的妹妹，心存愧疚，还是因为……你真的对林夕，动过心？”

这个问题，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剖开沈砚之所有的伪装与懦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他会再次逃避，才听见他低声，一字一顿，无比清晰：

“是林夕。”

“是片场里默默记着我习惯的林夕，是深夜帮我整理剧本的林夕，是被我刁难也不抱怨的林夕，是被我强吻后红着眼却不喊冤的林夕。”

“不是苏棠的影子，不是相似的脸，就是你，林夕，苏念，我眼前这个人。”

“我早在半年前，就分不清了。我怕自己背叛当年对苏棠的承诺，怕自己忘恩负义，所以我逼着自己告诉自己，我爱的是苏棠，你只是替身。”

“是我自欺欺人，是我懦弱，是我混蛋，把最真心待我的人，伤得最彻底。”

苏念睫毛猛地一颤，心底某根尘封了许久的弦，猝不及防被拨动。

她别开脸，不让他看见眼底一闪而过的动摇，冷声道：“晚了。沈砚之，心动不能当赎罪券，伤害也不会因为一句真心，就凭空消失。”

她绕过他，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幅度略大，后颈的衣领再次滑落，那道月牙疤露在空气中，刺得沈砚之眼睛发疼。

“你小时候，是不是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被一群混混堵过？”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是不是有一个比你大几岁的男孩，把你护在身后，打跑了那些人，还给你买了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

苏念拿外套的手，骤然僵住。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缓缓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砚之，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翻涌着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泪光。

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连姐姐苏棠都不知道。

十五岁那年，她被养父母家的亲戚欺负，跑出门后被街头混混围住抢钱，是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眉眼清俊的少年救了她。

少年话不多，把她护在身后，打完人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橘子味棒棒糖，塞进她手里，只说了一句：“以后别一个人走小巷。”

那根棒棒糖，她舍不得吃，放到融化，糖纸夹在旧课本里，珍藏了十五年。

那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一束不掺任何目的、干净纯粹的光。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找那个少年，她记得他的眉眼轮廓，记得他清瘦的身形，记得他左耳一颗小小的痣。

直到进入剧组，见到沈砚之的第一眼，她就怔住了。

像，太像了。

可那时，他是高高在上的影帝，是姐姐的旧爱，是把她当成替身的男人。

她不敢认，也不能认。

她告诉自己，只是巧合，世界上相似的人很多，她的小恩人，应该是温柔干净的普通人，不会是这样偏执冷漠、活在回忆里的沈砚之。

“你怎么知道……”苏念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所有的冷漠与坚强，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沈砚之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心脏狠狠一缩，悔恨与狂喜同时将他淹没。

是她。

真的是她。

当年那个缩在墙角、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着唇不肯哭的小姑娘，是苏念，是他找了十五年，也伤了三年的姑娘。

“我左耳的痣，还在。”他侧过脸，露出耳后那颗淡褐色的小痣，“当年我还没进娱乐圈，还在沈家老宅子附近读书，我记得你，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手里紧紧攥着我的棒棒糖，哭也不敢大声哭。”

“我找了你很多年，我问遍了老城区的人，都没有你的消息。我以为，你早就搬离了这座城市。”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日日夜夜思念的小恩人，被我签进剧组，做了三年的替身，被我伤得体无完肤。”

苏念站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多可笑。

她找了十五年的光，近在咫尺三年，她不敢认；他守了三年的影子，是他找了十五年的人，他从未看清。

命运兜兜转转，给他们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

“所以，你接近我，不是利用，不是查苏棠的下落，只是……在找我？”沈砚之轻声问，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苏念擦掉眼泪，重新抬起头，眼底的脆弱褪去，只剩下一片悲凉。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她轻声道，“沈砚之，就算你是当年的那个少年，也改变不了你伤害我的事实。”

“当年你给我一根糖，照亮我半辈子；这三年，你给我一身伤，毁了我所有的期待。”

“我们扯平了。”

她拿起外套，披在身上，不再看他一眼，径直朝着病房门外走去。

这一次，沈砚之没有再拦。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清瘦而决绝的背影，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落。

他知道，她走的不是病房门，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的门。

他如果追上去，是纠缠；他如果不追，是永别。

而他，选择了最笨，也最真诚的方式。

他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一步一步，像一个最忠诚的守护者。

不管她去哪里，他都跟着。

这一次，不做影帝，不做沈公子，只做她一个人的追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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