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民公园的散步

接下来的两周，周铸鑫和李心妍之间建立起一种奇特的联系。

每周六上午，他们会一起去爬秀邕山。李心妍的体力明显在进步，从一开始爬到半山腰就气喘吁吁，到第三周已经可以比较轻松地登上山顶。

每周六下午，李心妍会到17号别墅做家政服务。周铸鑫总是准备好下午茶，在她工作结束后邀请她一起喝茶聊天。

他们聊的话题很广泛——从秀邕山的历史，到邕州的城市变迁；从各自看过的书，到对某些社会现象的看法。

李心妍发现，周铸鑫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高高在上。他学识渊博却不卖弄，见识广博却不傲慢。听他说话，就像在听一位智者娓娓道来，让人很舒服。

周铸鑫也发现，李心妍虽然生活困顿，但内心很丰富。她对文学、艺术有自己的见解，对生活有自己的坚持。她说话不卑不亢，观点清晰，逻辑严谨。

这样的交流，让两个人都感到愉悦。

第三周周六下午，李心妍打扫完书房后，周铸鑫照例邀请她喝茶。

“心妍，”周铸鑫递给她一杯红茶，“下周六我可能要失约了。我要去趟京城，参加一个会议。”

李心妍接过茶杯：“没关系，工作重要。”

“不过，”周铸鑫话锋一转，“我这几天在邕州，晚上一个人吃饭很无聊。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陪我吃饭，顺便散散步？我会按小时付费。”

李心妍的手顿了顿。

每天陪吃饭散步，按小时付费？

这听起来……太像某种服务了。

周铸鑫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补充道：“只是单纯的陪伴。我在这边朋友不多，一个人吃饭没意思。你陪我聊聊天，就当是多一份兼职。”

他的语气很诚恳，眼神也很清澈。

李心妍犹豫了几秒：“每天几点到几点？”

“晚上六点半到十点，三个半小时。”周铸鑫说，“时薪……三百吧。一个月下来，应该能帮你解决一部分经济压力。”

三百，三个半小时，就是一千零五十。

一个月三十天，就是三万一千五百。

李心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笔钱，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母亲的药费，弟弟的债务，家里的开销……有了这笔钱，她至少能喘口气。

“只是吃饭散步聊天？”她确认道。

“只是吃饭散步聊天。”周铸鑫点头，“如果你觉得不放心，我们可以签个简单的协议。”

李心妍沉默了。

理智告诉她，这太奇怪了。一个亿万富翁，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请人陪吃饭散步？

可现实告诉她，她需要这笔钱。

母亲的病等不起。

“好。”李心妍最终点了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如果我觉得不舒服，或者您越界了，我随时可以终止这个约定。”

“当然。”周铸鑫微笑，“这是你的权利。”

第二天，周铸鑫就拟定了一份简单的协议。

协议内容很规范，明确规定了服务内容（陪伴用餐、散步、聊天）、服务时间（每日18:30-22:00）、服务报酬（时薪300元，每日结算）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

李心妍仔细看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陷阱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今晚开始？”周铸鑫问。

“好。”

晚上六点半，李心妍准时出现在17号别墅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下身是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了淡妆——毕竟收了这么高的报酬，她希望自己看起来得体一些。

周铸鑫来开门时，也换了身休闲装：浅灰色的亚麻衬衫，深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

“很准时。”他微笑道，“进来吧，晚饭快好了。”

餐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蒜蓉粉丝蒸扇贝、红烧排骨，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

菜式很家常，但摆盘精致，香气扑鼻。

“你做的？”李心妍惊讶地问。

“请的厨师。”周铸鑫拉开椅子，“不过我跟他学了几个菜，下次做给你尝尝。”

两人坐下吃饭。

起初李心妍还有些拘谨，但周铸鑫很会聊天，从今天的天气聊到最近的新闻，再到一些轻松的话题。慢慢地，李心妍放松下来，也开始分享自己工作中的趣事。

“我们公司最近来了个新同事，”李心妍说，“刚毕业的小姑娘，特别有活力。昨天她打印文件，把打印机弄卡纸了，急得快哭了。我就教她怎么处理，她特别感激，非要请我喝奶茶。”

周铸鑫微笑着听她讲，偶尔插一两句话。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听李心妍说话。她的声音很柔和，语气很生动，讲起故事来很有意思。

而且，和她一起吃饭，他的胃口好了很多。

平时一个人吃饭，再好的菜也觉得没滋味。可今天，他居然吃了两碗饭。

“你做饭的厨师手艺真好。”李心妍夸赞道，“这个鲈鱼蒸得恰到好处，又嫩又鲜。”

“你喜欢就好。”周铸鑫说，“明天想吃什么？我让厨师准备。”

“不用特意准备，我不挑食。”

“那怎么行。”周铸鑫很坚持，“你陪我吃饭，总得让你吃好。”

李心妍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虽然身份地位和她天差地别，但在细节上却格外体贴。

吃完饭，两人出门散步。

秀邕山庄很大，绿化做得极好。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晚风轻拂，很舒服。

他们沿着人工湖慢慢走，看着湖里的天鹅悠闲地游弋。

“心妍，”周铸鑫忽然问，“你理想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李心妍想了想：“很简单。母亲身体健康，弟弟能自食其力，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自己的小房子。周末可以看看书，爬爬山，偶尔和朋友聚聚。”

“很朴实的愿望。”周铸鑫说。

“是啊。”李心妍笑了笑，“可就是实现不了。”

“会的。”周铸鑫的声音很坚定，“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李心妍转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谢谢。”她说。

“不用谢。”周铸鑫顿了顿，“其实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李心妍觉得不可思议，“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活得真实。”周铸鑫看着远处的湖面，“我身边太多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们追求名利，追求地位，追求别人眼中的成功。可你不一样，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为之努力。”

李心妍沉默了。

她没想到周铸鑫会这么说。

“铸鑫，”她轻声问，“那你理想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周铸鑫没有马上回答。

他停下脚步，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我年轻的时候，”他缓缓开口，“梦想是像父兄一样穿上军装，保家卫国。可18岁那年，我被设计了，不得不结婚生子。因为这个，政审没过，梦想破灭。”

李心妍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很恨。”周铸鑫继续说，“恨前妻，恨命运，也恨自己。为了证明自己，我拼命读书，拼命创业，把三金集团做到今天的规模。可成功带来的成就感，永远填补不了内心那个空洞。”

他转过头，看着李心妍：“现在，我49岁了。儿子女儿都长大了，公司也交给女儿打理了。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为什么而活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李心妍听出了其中的迷茫和孤独。

这个在世人眼中无比成功的男人，内心也有不为人知的脆弱。

“所以你来邕州，”李心妍说，“是想寻找新的生活方向？”

“算是吧。”周铸鑫笑了笑，“不过现在我找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

“陪你吃饭散步聊天。”周铸鑫看着她，“这让我觉得很放松，很开心。”

李心妍的脸微微发热。

她移开视线：“时间不早了，我们往回走吧。”

“好。”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默契的宁静。

晚上十点，李心妍准时离开。

周铸鑫送她到门口，递给她一个信封：“今天的报酬。”

李心妍接过：“谢谢。明天见。”

“明天见。

从那天起，李心妍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每天下班后，她会先去医院看母亲，然后赶去秀邕山庄。六点半准时到达17号别墅，和周铸鑫一起吃晚饭，散步，聊天。

周铸鑫是个很好的陪伴者。他知识渊博，谈吐得体，从不会让气氛冷场。而且他很细心，会注意到李心妍的喜好，比如她喜欢吃什么菜，喜欢聊什么话题。

渐渐地，李心妍开始期待每天晚上的这三个半小时。

这成了她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不用想工作，不用想债务，不用想母亲的病。只是简单地吃饭，散步，聊天。

一个月后，李心妍发现自己居然胖了三斤。

“看来厨师的手艺真的不错。”周铸鑫笑着说，“你脸色也好多了。”

李心妍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

“嗯。”周铸鑫点头，“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太瘦了，脸色也不好。现在好多了。”

李心妍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在默默地关心她。

十一月底，邕州的天气开始转凉。

一天晚上，两人散步时，周铸鑫忽然说：“心妍，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我想租你一间房。”周铸鑫说得很直接，“你每天从西乡塘赶过来，太远了。而且天冷了，晚上回去也不安全。我这里有间客房，你搬来住，房租水电全免。你只需要继续陪我吃饭散步，顺便帮忙打扫一下家里的卫生。”

李心妍愣住了。

搬来和他一起住？

这……太突然了。

“铸鑫，”她迟疑道，“这不合适。”

“为什么？”周铸鑫问，“只是租客和房东的关系。你可以有自己的空间，我保证不会打扰你。”

“可是……”

“而且，”周铸鑫打断她，“这样你可以省下房租和通勤费。每个月能多存不少钱。”

李心妍沉默了。

他说得对。

她现在租的房子月租两千五，加上通勤费，一个月要三千多。如果搬过来，这笔钱就能省下来。

可是……

“心妍，”周铸鑫的声音变得柔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保证，只是单纯的房东和租客关系。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搬走。”

他的眼神很真诚。

李心妍看着他，心里很矛盾。

理智告诉她，这太冒险了。和一个只认识一个多月的男人同居，哪怕只是租他的房子，也容易惹人非议。

可现实告诉她，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省下房租，能更方便地照顾母亲（秀邕山庄离医院更近），还能有更多时间陪周铸鑫——这意味着更多的收入。

“让我考虑一下。”李心妍最终说。

“好。”周铸鑫点头，“不着急。”

那天晚上，李心妍失眠了。

她给闺蜜林薇薇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我的天！”林薇薇在电话那头惊呼，“李心妍，你这是走了什么桃花运？一个亿万富翁要和你同居？”

“不是同居，是租房。”李心妍纠正道。

“有区别吗？”林薇薇说，“不过说真的，心妍，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周铸鑫这个人，我查过，风评还不错。虽然他年轻时候私生活比较乱，但这些年好像收敛了很多。而且他对你……明显有意思。”

“他只是需要人陪伴。”李心妍说。

“得了吧。”林薇薇嗤笑，“他那种身份地位的人，想找人陪还不容易？为什么偏偏选你？而且给这么高的报酬，现在还让你免费住他家？这明摆着就是对你有意思。”

李心妍沉默了。

她也感觉到了。

周铸鑫对她的好，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甚至超出了雇主和雇员的界限。

“可是薇薇，”她低声说，“我配不上他。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林薇薇认真地说，“心妍，你已经43岁了，不要再因为自卑而错过机会。如果周铸鑫是认真的，你为什么不能试着接受？”

“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薇薇的声音变得温柔，“童年的阴影，对亲密关系的恐惧。但心妍，你不能因为一次创伤就封闭自己一辈子。周铸鑫看起来是个成熟稳重的人，也许他能帮你走出来呢？”

挂断电话后，李心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林薇薇的话在她脑海里回荡。

是啊，她已经43岁了。

人生还有几个43年？

难道真的要因为恐惧，而错过可能到来的幸福吗？

可是……

李心妍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巷子里那个画面。

邻居姐姐的哭声。

男人的喘息声。

散落一地的课本。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那种窒息般的恐惧，依然清晰。

也许，她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第二天晚上，李心妍给出了答复。

“铸鑫，我同意搬过来。”她说，“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周铸鑫看起来很高兴。

“第一，我们只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你不能干涉我的私生活。”

“当然。”

“第二，房租我可以免，但我会负责家里的卫生和一部分家务，作为补偿。”

“好。”

“第三，”李心妍顿了顿，“如果我……如果我想搬走，你要随时同意。”

周铸鑫深深地看着她：“我答应你。”

协议就这样达成了。

周末，李心妍开始搬家。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所有衣物，再加上几箱书和一些生活用品。

周铸鑫开车帮她搬。

看到她那间简陋的出租屋时，周铸鑫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就住在这里？”他问。

“嗯。”李心妍有些窘迫，“虽然旧了点，但便宜。”

周铸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帮她搬东西。

搬到17号别墅后，周铸鑫带她看了客房。

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阳台。装修风格和整栋别墅一致，简约而舒适。床上用品都是新的，衣柜里已经挂好了几件新衣服。

“这些是……”李心妍看着那些衣服。

“给你准备的。”周铸鑫说，“都是基本款，你应该能穿。”

李心妍看着那些衣服——质地很好的针织衫，舒适的居家服，还有几件得体的连衣裙。

“太破费了。”她说。

“就当是欢迎新租客的礼物。”周铸鑫微笑，“你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去买。”

“不缺了，已经很好了。”李心妍环顾房间，“比我原来的房子好太多。”

“喜欢就好。”周铸鑫说，“那你收拾一下，我下楼做饭。”

“你会做饭？”李心妍惊讶地问。

“学了几道。”周铸鑫笑道，“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李心妍收拾好东西下楼时，周铸鑫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他穿着围裙，正在切菜。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李心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个亿万富翁，系着围裙为她做饭。

这太不真实了。

“需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马上好了。”周铸鑫说，“你去餐厅等着吧。”

十分钟后，三菜一汤端上了桌：番茄炒蛋，青椒肉丝，清炒时蔬，还有紫菜蛋花汤。

都是很家常的菜，但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尝尝。”周铸鑫给她盛了碗饭。

李心妍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尝了尝。

味道……很一般。番茄炒得有点过，鸡蛋也有点老。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很好吃。”

周铸鑫笑了：“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手艺不怎么样。不过我会继续努力的。”

李心妍也笑了：“真的很好吃，比我做的好。”

这不是客套话。

她这些年忙于工作和照顾家庭，很少认真做饭。通常都是随便煮个面，或者炒个简单的菜。

这顿饭，虽然味道一般，但能看出烹饪者的用心。

“那以后我多做饭。”周铸鑫说，“你也教教我。”

“好。”

两人安静地吃饭。

窗外，夜幕降临，别墅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这个夜晚，很温暖。

就这样，李心妍正式搬进了17号别墅。

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用再挤公交地铁，不用再为房租发愁，每天有可口的饭菜，还有周铸鑫的陪伴。

她依然每天去医院看母亲，但路程缩短了一半。她依然每天上班，但下班后有了一个舒适的“家”可以回。

周铸鑫对她很好，好到几乎无微不至。

他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会注意到她什么时候累了，让她早点休息；会在她母亲病情反复时，主动提出帮忙联系更好的医生。

但他很守规矩，从不越界。

他们住在同一栋别墅里，但各有各的空间。周铸鑫从不擅自进入她的房间，也从不在晚上十点后打扰她。

这种尊重，让李心妍感到很安心。

渐渐地，她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习惯每天早晨和周铸鑫一起吃早餐，习惯晚上和他一起散步聊天，习惯周末一起爬山看电影。

她甚至开始觉得，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也挺好的。

十二月中旬，李心妍的母亲做了手术。

手术很成功，但后续的治疗费用依然很高。

一天晚上，李心妍从医院回来，情绪很低落。

“怎么了？”周铸鑫问。

“没什么。”李心妍摇摇头。

“是不是钱的问题？”周铸鑫很直接。

李心妍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妈妈她的后续治疗还需要不少钱。我……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周铸鑫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里一疼。

“心妍，”他说，“我可以……”

“不要。”李心妍打断他，“你已经帮我很多了。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怎么想办法？”周铸鑫皱眉，“你已经打了三份工了，还想怎么拼？”

李心妍咬着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周铸鑫说得对。她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接更多工作了。

可是……

“这样吧，”周铸鑫想了想，“我最近在写一本关于投资的书，需要有人帮忙整理资料和校对。这份工作你可以做，我按市场价付你报酬。”

李心妍抬起头：“真的？”

“真的。”周铸鑫点头，“你文笔不错，做事也细心，很适合这份工作。而且可以在家做，不占用你太多时间。”

李心妍知道，这又是周铸鑫在帮她。

但她确实需要这份工作。

“好。”她说，“谢谢你。”

“不客气。”周铸鑫微笑，“那从明天开始？”

“好。”

第二天，周铸鑫就把资料发给了李心妍。

工作内容确实如他所说——整理投资案例，校对书稿，偶尔提出修改建议。

李心妍做得很认真。她白天上班，晚上陪周铸鑫吃饭散步，然后回房间工作到深夜。

周铸鑫看在眼里，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李心妍虽然接受了帮助，但依然保持着独立和尊严。

心疼的是，她太拼了。

“心妍，”一天晚上，周铸鑫敲开她的房门，“该休息了。”

李心妍从电脑前抬起头：“马上就好，还有一点。”

周铸鑫走进房间，看到桌上堆满了资料，还有她密密麻麻的笔记。

“别太累。”他说，“身体要紧。”

“我知道。”李心妍揉了揉眼睛，“今天就能做完这一章了。”

周铸鑫在她旁边坐下：“我看看。”

李心妍把电脑转向他。

周铸鑫看了一会儿，很惊讶：“你这里加的注释很有见地。你学过投资？”

“没有。”李心妍摇头，“只是平时喜欢看这方面的书。”

“很有天赋。”周铸鑫由衷地说，“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李心妍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周铸鑫笑道，“不过要等你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完。”

“好！”

看着李心妍兴奋的样子，周铸鑫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女人，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

十二月底，邕州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寒流。

天气突然变冷，李心妍感冒了。

她本来想硬撑着去上班，被周铸鑫拦住了。

“今天在家休息。”周铸鑫的语气不容拒绝，“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可是……”

“没有可是。”周铸鑫把她按回床上，“好好躺着，我去给你煮姜汤。”

李心妍躺在床上，听着楼下厨房传来的动静，心里很温暖。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

父亲去世后，她就是家里的顶梁柱。生病了也要硬撑着，因为没有人可以依靠。

可现在，有个人愿意照顾她。

这种感觉，真好。

周铸鑫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上来。

“趁热喝。”他坐在床边，把碗递给她。

李心妍接过，小口喝着。

姜汤很辣，但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谢谢。”她说。

“不客气。”周铸鑫看着她，“心妍，以后生病了不要硬撑，告诉我，我会照顾你。”

李心妍的眼眶突然红了。

“怎么了？”周铸鑫有些慌，“是不是姜汤太辣了？”

“不是。”李心妍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只是……很久没有人这样照顾我了。”

周铸鑫的心一紧。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以后我会照顾你。”

李心妍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到让她想沉溺其中。

可是……

“铸鑫，”她低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铸鑫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缓缓开口，“你值得。”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李心妍的心湖，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值得。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词了。

在别人眼里，她是个43岁还单身、家庭负担重的老女人，不值得被爱，不值得被珍惜。

可周铸鑫说，她值得。

“睡吧。”周铸鑫替她掖好被角，“我就在楼下，有事叫我。”

“嗯。”

李心妍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

跨年夜，邕州下起了小雨。

周铸鑫原本计划带李心妍去江边看烟花，但因为下雨取消了。

两人决定在家过。

周铸鑫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还开了一瓶红酒，说是要庆祝新年。

“庆祝什么？”李心妍问。

“庆祝我们认识三个月。”周铸鑫举起酒杯，“也庆祝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李心妍和他碰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很好。

红酒喝了一杯又一杯，李心妍的脸渐渐红了。

她已经很久没喝酒了，酒量本来就不怎么样。

“我有点晕。”她说。

“那就别喝了。”周铸鑫拿走她的酒杯，“我扶你上去休息。”

他扶着李心妍上楼，把她送到房间门口。

“好好休息。”他说。

李心妍却抓住了他的手。

“铸鑫，”她的眼睛因为酒意而显得格外明亮，“今晚……你能陪我吗？”

周铸鑫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李心妍，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迷离的眼神，还有微微张开的嘴唇。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

她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是……

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心妍，”他的声音沙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李心妍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那一刻，周铸鑫的理智彻底崩塌。

他反客为主，将她拥入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一个迟到了三个月的吻。

也是一个注定要改变一切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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