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末的老巷格外热闹，摆摊的小贩支起了摊子，吆喝声混着蝉鸣，人间烟火气十足。

沈辞依约来接苏晚去巷口的咖啡店买冰美式，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黑发打理得清爽，高挺的鼻梁衬得侧脸轮廓利落，走在老巷里，回头率极高。路过的女生偷偷看他，胆大的上来要微信，他都笑着婉拒，语气轻松讨喜，既不让人难堪，又划清了界限，依旧是那副万花丛中过的模样。

苏晚走在他身侧，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吃醋，只有心疼。

她知道，他的所有温和与疏离，都是一层保护壳，把自己细腻的内心，牢牢裹在里面，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让自己，对任何人产生牵绊。

两人买完冰美式，路过张大爷的修鞋摊，老人正戴着老花镜，摆弄着那台老式收音机，戏曲的唱腔从喇叭里传出来，咿咿呀呀的，满是岁月的味道。

看见沈辞，张大爷乐呵呵地招手：“小辞，过来坐，听听这戏，还是老调子好听。”

沈辞拉着苏晚坐下，把冰美式递给她，自己则凑到收音机旁，帮张大爷调了调信号，喇叭里的声音瞬间清晰了不少。

“大爷，这收音机用着还顺手吧？”沈辞漫不经心地问。

“顺手，太顺手了！”张大爷拍了拍收音机，脸上满是笑意，“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修好给我放抽屉里，找了这么久的老伙计，总算回来了，我这老头子，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

苏晚看向沈辞，他嘴角勾着浅淡的笑，眼尾的小痣若隐若现，没有接话，只是帮张大爷整理了一下摊面上的修鞋工具。

没人知道是他做的，他也从不会说。

就像奶茶店的小妹至今还在好奇是谁送的展板，保洁阿姨还在念叨好心人的毛毯，所有被他成全的人，都在感激一个匿名的好心人，而那个真正的好心人，就坐在他们身边，笑着听他们诉说欢喜，从不邀功，从不留名。

“大爷，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爱听戏？”苏晚轻声问。

张大爷叹了口气，眼神飘向远方，满是怀念：“年轻时候跟老伴儿一起听，她最爱听《牡丹亭》，后来她走了，这收音机也坏了，我以为，再也听不着了。”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落寞，那是藏在时光里的遗憾，随口一提，却被沈辞记在了心里。

苏晚忽然看见，沈辞的指尖，悄悄在手机上敲了几下，发送了一条消息。

她没有多问，只是陪着张大爷聊了会儿天，听老人讲年轻时候的故事，讲他和老伴儿在戏台下相遇的时光，讲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温柔。

直到傍晚，两人才和张大爷道别，走回书店的路上，苏晚忍不住问：“你刚才，是给人发消息了？”

沈辞咬着吸管喝冰美式，黑发被风吹起，语气散漫：“嗯，联系了个戏曲团的朋友，下周有《牡丹亭》的露天演出，给张大爷留了前排的位置，还准备了个小马扎，他腿不好，站久了累。”

苏晚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他。

只是张大爷随口一句的怀念，他便记在心里，连老人腿不好的细节，都考虑得周全。

这个表面放荡不羁、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男生，心里装着整个世界的细碎温柔，装着所有人的遗憾与心愿，却唯独，忘了给自己留一点温柔，留一点停留的理由。

“沈辞，”苏晚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明明没有人要求你，也没有人会感谢你。”

沈辞转过身，看向她，夕阳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白皙的皮肤染成暖金色，清泉般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痞气，只剩下纯粹的认真。

“苏晚，我是一阵没有归期的风，停不下来，也留不住。”他慢慢开口，每一个字都轻得像风，“可风路过人间，总要留下点什么。帮他们完成心愿，不是为了感谢，只是觉得，人间这么苦，能多一点甜，总是好的。”

“我不想被束缚，不想被谁记住，不想有牵绊，所以做完就走，干干净净，片叶不沾身。”

他说着自己的处世之道，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单。

苏晚看着他眼尾那颗小小的红痣，忽然走上前，轻轻说：“可是沈辞，风也可以有归处的。”

沈辞愣住了，清泉般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色，他别开眼，避开她的目光，重新挂上那副散漫的笑，掩饰心底的波澜：“老板，别煽情了，再回去，书店该关门了。”

他率先往前走，黑色的背影走得很快，像在逃避什么。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轻轻笑了。

她知道，这阵看似无拘无束的风，心里的坚冰，已经开始慢慢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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