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相机被送到专业的维修店，修好的那天，沈辞特意拉着苏晚，去了老巷的榕树下，第一次主动把镜头对准了自己。

他让苏晚拿着相机，教她调整光圈和快门，黑发被风拂起，白皙的脸上挂着慵懒的笑，眼神灵动又温柔，高挺的鼻梁，微翘的嘴唇，纤长的睫毛，还有眼尾那颗标志性的小红痣，被苏晚完完整整地定格在胶片里。

这是沈辞为数不多的自拍，也是第一次，心甘情愿地被人拍进镜头里。

洗出来的照片，被苏晚和之前的拍立得放在一起，两张照片，一个是她，一个是他，隔着玻璃台板，两两相对，像一场无声的告白。

沈辞的改变，老巷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他不再是那个永远独来独往、做完好事就消失的浪子，会和苏晚一起在巷口吃早饭，会帮她把沉重的书箱搬回书店，会在她熬夜整理书籍时，默默陪在身边，煮一杯温热的绿茶，会在她随口说想吃巷尾的桂花糕时，跑遍整条巷子买回来。

他依旧自由散漫，依旧接全国各地的摄影私单，依旧会背着相机四处走走停停，可每次出发前，都会告诉苏晚行程，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当地的小物件，可能是一片好看的枫叶，可能是一块特色的糕点，可能是一张小众的明信片。

他不再刻意逃避亲密，不再刻意划清界限，万花丛中过的浪子，开始把所有的温柔，都只给一个人。

张大爷看着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的模样，乐呵呵地跟街坊说，小辞这孩子，终于有人收住他的性子了。

奶茶店小妹开的画室顺利装修完成，开业那天，特意给沈辞和苏晚送了亲手画的油画，画的是老巷的书店和榕树，笔触稚嫩却温暖。她依旧不知道帮自己找铺位的人是沈辞，可沈辞看着她开心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切。

他依旧会默默记住旁人的心愿，帮修鞋的张大爷准备戏曲演出的马扎，帮保洁阿姨找回丢失的钥匙，帮路过的游客找到藏在老巷里的景点，可做完这一切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转身离开，而是会回到书店，回到苏晚身边，把这些细碎的小事，笑着讲给她听。

苏晚总会安静地听着，然后递给他一颗橘子糖，或者一块海盐曲奇，告诉他，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多余的，他的付出，都被自己好好地记在心里。

入秋的某个傍晚，沈辞背着相机，拉着苏晚爬上了老巷的屋顶。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整座城市的烟火尽收眼底，晚风拂动两人的发丝，沈辞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是他这些年拍的所有照片，从各地的风景，到老巷的烟火，再到满满几十页，全是苏晚的身影。

“苏晚，”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清泉般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疏离，只有满溢的温柔，眼尾的小红痣，在夕阳下格外清晰，“我是一阵习惯了漂泊的风，以前觉得，人间没有归处，走到哪算哪。”

“可遇见你之后，我发现，风也可以有方向，风也可以有想要停留的地方。”

“我不会放弃摄影，不会放弃自由，不会变成你期待的、稳定的普通人，我还是那个放荡不羁、自由散漫的沈辞，还是会记着所有人的心愿，默默帮他们完成。”

“但我想把我的温柔，我的镜头，我的所有偏爱，都只给你一个人。”

“你愿意，做我的归处吗？”

苏晚看着他眼底的真诚，看着这本装满她的相册，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愿意。”

沈辞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然后俯身，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唇瓣的温度柔软，带着淡淡的绿茶清香。

风从屋顶吹过，拂动他的黑发，拂动她的长发，也吹走了他所有的孤单与防备。

那个眼尾带痣、放荡不羁、片叶不沾身的少年，终于在人间烟火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柔归处。

他依旧是那阵自由的风，可这阵风，从此有了牵挂，有了方向，有了永远可以停靠的港湾。

老巷的榕树依旧枝繁叶茂，书店的灯光依旧温暖明亮，藏在城市角落里的细碎心愿，依旧被他默默成全，而他的身边，从此多了一个，懂他所有温柔，陪他所有漂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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