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夜的晚风，把苏晚的心跳吹得乱了章法，沈辞那句带着慵懒暖意的话，像一颗细小的石子，在她心湖里漾开久久不散的涟漪。

她攥着那张拍立得回到书店，把照片夹在收银台的玻璃台板下，一抬头就能看见。照片里的自己眉眼柔和，被展厅的柔光裹着，没有刻意的摆拍，只有最自然的沉静，是沈辞镜头下，独一份的模样。

之后的日子，沈辞来书店的频率更高了，不再只是靠窗静坐，偶尔会帮苏晚整理书架、搬书、给客人找书，动作散漫却利落，白皙修长的手指抚过书脊，黑发垂落时，眼尾的小痣若隐若现，惹得不少来买书的女学生频频侧目，偷偷拿出手机偷拍。

遇上有人上前搭话要联系方式，他依旧是那套温和又疏离的说辞，幽默地婉拒，既不让对方难堪，也牢牢守住自己的边界，万花丛中过的姿态，依旧分毫不差。

苏晚看在眼里，却不再像最初那样觉得他薄情，反而读懂了他的小心翼翼。他不是不懂心动，不是不愿靠近，只是被过往的束缚吓怕了，把所有滚烫的温柔，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只敢对陌生人付出，不敢对在意的人伸手。

这天午后，阳光斜斜地洒进书店，落在沈辞手边的胶卷盒上。他正在整理近期拍的底片，一张张黑白的胶片上，印着老巷的榕树、张大爷的修鞋摊、美院毕业展的画作，还有数不清的，苏晚的身影。

她低头整理书籍的侧影、煮咖啡时专注的眉眼、被客人刁难后委屈的侧脸、吃到橘子糖时弯起的嘴角，每一个瞬间，都被他悄悄定格在胶卷里，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苏晚端着一杯绿茶走过去，放在他手边，目光不经意扫过那些底片，脸颊瞬间染上薄红。

原来他拍了这么多她的照片，原来他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一直都落在自己身上。

“偷偷拍别人，算不算耍流氓？”苏晚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却藏着笑意。

沈辞抬眼，清泉般的眼眸里漾着狡黠的小坏，长睫毛轻颤，指尖捻起一张苏晚笑起来的底片，在她眼前晃了晃：“拍好看的人，怎么能叫耍流氓，这叫发现人间美好。”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带着独有的认真：“而且，你是第一个，让我想一直拍下去的人。”

苏晚的心猛地一缩，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想告诉他，她愿意一直站在他的镜头里，愿意做他风的归处，可话到嘴边，又怕逼得这个习惯逃避的人，再次缩回自己的壳里。

沈辞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收起底片，重新挂上散漫的笑，转移了话题：“对了，巷尾那个美院的小姑娘，不是想在老巷开画室吗？我托朋友找了间空铺，租金便宜，位置也靠近书店，刚好适合她。”

苏晚闻言，心里又是一暖。

那个奶茶店小妹不过是夜宵时随口一提的梦想，连自己都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年轻人一时的兴致，可沈辞却记在了心底，悄无声息地帮她铺好了路，依旧是不声张、不邀功，做完就打算抽身的模样。

“你又要做匿名好心人？”苏晚轻声问。

“不然呢？”沈辞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黑发柔软地贴在额角，“我这人最怕麻烦，被人谢来谢去的，浑身不自在，悄悄放那，她看见能用就行。”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苏晚知道，找铺位、谈租金、和房东沟通，耗费的时间和心思，远比他说的要多得多。

这个把自由散漫刻在骨子里的人，却愿意为了别人一句无关紧要的心愿，花费自己最珍视的自由时光，默默付出所有温柔。

苏晚看着他清俊的侧脸，看着那颗藏在眼尾的小红痣，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是这喧嚣尘世里，最珍贵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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