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边角料”？

火工房窝在青云宗外门最偏僻的西山坳里，紧挨着内门炼器堂那日夜不停排放废料的豁口。几排低矮简陋的石头房子，就是杂役们的窝。空气里总飘着一股子味儿——烟熏火燎的焦糊、金属冷却后的铁腥，还有灵气耗干后渣滓特有的那股腐酸气。地上是夯实的泥土地，坑坑洼洼，撒着黑灰和零星的矿石碎渣。

沈越分到靠边的一间，和另外三个杂役挤着。屋里除了四张硬板床、一张破桌子，啥也没有。

“新来的？”一个满脸糊着煤灰、瞧着三十出头的汉子斜倚在门框上，上下打量沈越，“细皮嫩肉的，咋想不开跑这鬼地方来？看你资质……哦，懂了。”汉子咧咧嘴，露出个了然又带着点同病相怜的苦笑，“俺叫张铁，在这儿熬八年了。那是王墩，那是李头儿。”他朝屋里另外两个要么闷头干活、要么直接挺躺着的汉子努了努嘴。

“沈越。”沈越报上名字。

“成，沈老弟。”张铁还算热络，“俺跟你说，这儿的活儿就三样：把内门扔出来的废料分拣，能回炉的堆一边，彻底没用的滚到后山倒掉；从山脚矿洞把粗矿石驮上来；再就是给那几个老匠师的炉子拉风箱，那是最要命的，能累吐你血。工钱嘛，一个月两块下品灵石，或者兑成金银。管饱，就是糙米咸菜，偶尔有点妖兽杂碎熬的汤水。”

沈越默默点头。两块下品灵石，听说只够内门弟子修炼时吸上半个时辰。但对杂役来说，这就是全部。

“今儿你先歇着，明儿一早，跟俺去后山倒渣子。”张铁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自己撂在床上，转眼鼾声就起来了。

沈越躺在硬板床上，身下只垫了层薄薄的干草，硌得慌。但他没半点睡意，意识沉进脑海。

“系统，调《矿石初步鉴别与处理》资料，重点标出眼下环境里可能有的样本特征。”

【指令确认。资料调取中……】

眼前浮起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图文并茂，列着几十种低阶矿石信息。里头几种，像“黑铁废渣（含微灵）”、“赤铜淬屑（灵气已散失）”、“燃石余烬（惰性）”，描述的特征跟白天在废料堆仓促瞥见的对得上号。

“系统的知识库果然‘本土化’了，用的都是这世界的叫法和参照。”沈越精神一振，“那用地球那套科学认知框架去解析这些‘本土’描述，能不能摸出规律？”

这是他眼下唯一的倚仗，也是系统存在的意义——提供一套完全不同的认知工具。

第二天，繁重枯燥的活儿就压了下来。

沈越跟着张铁，滚着沉重的独轮木车，沿陡峭山道把一车车真正的废渣倾进深不见底的“废料渊”。车轮在碎石路上颠得厉害，绳索勒进肩肉，汗水很快洇透了粗布衣裳。张铁这些老杂役早就麻木了，动作机械。沈越却一边咬牙硬撑，一边仔细瞅着车里的渣子。

下午，他们被派到矿洞口，把开采出来、没经提炼的“铁精矿原石”驮到半山腰的初筛场。每块原石都死沉，棱角粗糙。沈越背起一块，估摸超过百斤，以他现在这具没经过强化、只是普通少年的身板，走几步就喘得厉害。

但他注意到，这些原石并非全无动静。偶尔，矿石内部会闪过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按系统资料提示，那是“金属性灵气”或“火属性灵气”微量富集的表现。

“灵气……作为一种能被感知和利用的‘能量’，依附于物质时，是啥样？纯能量态时，又是什么？”沈越脑子转得飞快，前世学过的物理、化学知识拼命想跟眼前这怪力乱神的现象对上号，“热能？辐射能？还是某种未知的场？”

傍晚收工，浑身酸痛的沈越领到了他那两块下品灵石。指甲盖大小，灰白色半透明，形状不规则。握在手心，能感到一丝微弱的、清凉的气流试图往皮肤里钻，但很快被他体内那杂乱无章的五行灵根“挡”在外面，消散无踪。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能量块’？”沈越仔细端详。灵石内部似乎不太均匀，有着极细微的、方向莫辨的纹路。

夜里，同屋三人都累得睡死过去。沈越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这儿居然有两个月亮），悄悄摸出白天干活时，趁人不注意捡回来的几样“破烂”：一小块黑铁废渣，一撮赤铜淬屑，几粒燃石余烬，还有——他小心地从怀里摸出那两块下品灵石中的一块。

“系统，记录实验日志：第一次尝试观察。样本：下品灵石（完整）、常见炼器废料。目的：找找灵气存在和变化的可观测特征。”

没有试管烧杯，没有光谱仪显微镜，只有最原始的感官和系统资料当参照。

他先拿起那块下品灵石，试着按原主记忆里那粗浅的“引气入体”法子，主动去感知、引导里面的灵气。果然，一丝比环境中浓郁点的清凉气流被引了出来，可一进他经脉，立刻被体内五系杂乱的灵根属性搅得一团糟，归不进丹田，很快又从毛孔散了出去，白费劲。

“效率低下，能量逸散严重。个人吸收端存在严重瓶颈。”沈越默默记下，“但过程中，灵石内部纹路好像有极其微弱的明暗变化？”

他放下灵石，拿起那块黑铁废渣。系统资料说，这种废渣含微量金属性灵气，但结构已坏，灵气处于“惰性束缚”状态。

沈越试着用引气法门去感知，没反应。他想了想，把废渣凑近那块下品灵石。

就在两者距离缩到不足一寸时，变了！

下品灵石内部，那原本微弱均匀的清凉气流，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带方向的扰动！像平静水面被丢了颗小石子，漾开涟漪。而那涟漪的中心，似乎正对着黑铁废渣！

同时，黑铁废渣表面，闪过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眨眼就灭的淡金色微光！

沈越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拿起赤铜淬屑（灵气已散失）靠近灵石，没反应。燃石余烬（惰性）靠近，也没反应。

只有黑铁废渣，以及他后来翻找出的另一块含微量火灵气的“灼石碎片”，在靠近下品灵石时，会引发灵石内部灵气的定向扰动，并激发出废料本身那微弱得可怜的属性光泽！

“感应？属性共鸣？”沈越呼吸微微急促，“下品灵石作为相对纯净的‘无属性’或‘弱混沌属性’灵气源，靠近带特定属性灵气的物质时，会产生定向灵气流扰动，并激发该物质的残留属性特征……这现象……”

他猛地想起前世电磁学那个基础实验：磁铁靠近铁屑，铁屑会被吸过去排列好。

“灵气流……类似‘场’？不同属性灵气，类似不同‘频率’或‘极化方向’的场？”一个大胆猜想冒了出来，“灵石是‘场源’，属性物质是‘场探测器’或‘共振体’？”

为了验证，他做了个更冒险的尝试。把下品灵石和黑铁废渣分别握在左右手，然后试着用引气法门，不去吸收，而是极其小心地、同时激发两者内部那点微量灵气。

左手灵石，清凉气流微微涌动。

右手废渣，淡金微光再次闪现，比之前还清晰了一丝。

接着，他尝试用意念，把右手废渣激发的那一丝淡金“金属性灵气”，往左手灵石引……

嗡！

一声极其轻微、像错觉似的震颤从两手间传来！沈越清晰地“感觉”到，右手那一丝淡金灵气，像被吸住一样，飞快没入左手灵石！灵石内部原本均匀的灰白色，瞬间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金，持续了大概一息，才慢慢恢复均匀，但那均匀的亮度，好像……比之前弱了那么一丁点？

而那块黑铁废渣，表面的淡金微光彻底消失，变成了一块真正的、灰扑扑的渣子。

“能量转移！属性注入和稀释！”沈越差点喊出来，硬是憋住了。

他又反复试了几次，用灼石碎片（火属性）也成了。现象能重复！

“假设成立的可能性极大！”沈越眼里闪着光，那是搞科研的人发现新现象时的纯粹兴奋，“灵气，至少它表现出的部分性质，符合‘场’的特征，有方向、能传导、和特定物质存在共振或耦合效应！不同属性对应不同‘模式’！”

“那修炼功法，本质上是不是在人体内构建特定的‘场’回路，优化对环境中‘灵气场’的接收、滤波（提纯）、存储（丹田）和转化（释放法术）效率？”

“炼器，是不是在材料里固化稳定的‘灵气场’结构？”

“阵法，是不是在大尺度上构筑和引导‘灵气场’？”

一连串推论像火花似的往外蹦！虽然还非常粗糙，但一个基于“观测-假设-实验”的科学认知框架，在这个修仙世界，终于摸到了第一个可能的门缝！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自主观察与逻辑推演，触及本世界基础规则‘灵气场论’雏形。符合‘文明传承’方向。奖励积分：50点。解锁资料片段：《基础电磁学原理（类比参考版）》、《简单电路与场线图示》。】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更多知识流进脑海。虽然带着“类比参考”的标注，警告不能直接套用，但那熟悉的欧姆定律、场线分布图、感应电动势概念……让沈越觉得无比亲切踏实！

他看看手里那块因为几次实验耗掉大概十分之一灵气的下品灵石，又看看变成真废渣的黑铁块和灼石片，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要是能更精确地测量‘灵气场’的强度、方向、频率……要是能找到更高效的‘灵气导体’和‘绝缘体’……要是能设计出稳定的‘灵气回路’……”

他望向窗外远处，内门炼器堂方向隐约闪烁的阵法光芒。

也许，不需要什么高阶功法，不需要什么天材地宝。

用科学的方法，理解它，测量它，设计它，掌控它。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脑子里，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建议：宿主可尝试利用现有材料（废料、最低级灵石），结合已获知识，设计并搭建一个最简单的、具备明确功能的‘灵能装置’，以验证猜想，完成‘初次实践’。提示：聚灵、照明、发热、定向激发等为初级可选功能。】

沈越握紧了手里剩下的灵石和那块用炭条画着歪歪扭扭符号（他自己瞎编的临时记录符）的木板。

明天，除了倒渣子背矿石，他得想法子搞点“实验材料”了。

比如，炼器堂扔掉的那些，刻画失败的、半成品的、最低阶的“符箓边角料”？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