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楼上的人

林辰站在华光集团楼下，仰头看着三十七层那扇窗户。

早上八点，太阳刚升起来，阳光从东边斜着照过来，把整栋大厦染成淡金色。那扇窗户开着，有人在窗前站了一下，又走开了。

龙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

“林老板，那楼上有人？”

林辰点点头。

“发改委的人。”他说:“高技术产业司的。”

龙哥没听懂，但没问。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棉鞋，又抬起头，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

林辰看了看表。

八点零五分。章总工约的是九点，他提前来了一小时。

“龙哥，咱们先在大厅等着。”

龙哥点点头，跟在他后面走进去。

大厅里比平时安静。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他们一眼，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几个穿西装的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回响。

林辰找了个角落，靠着墙站下来。

龙哥站在他旁边，也靠着墙。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八点十分，八点十五，八点二十。

电梯门开了一次，走出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拎着公文包。

那几个人从林辰面前走过，往大门口去了。

林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他在哪儿见过？

那个人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林辰。

林辰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那个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去了。

林辰愣在那儿。

龙哥在旁边小声问：“林老板，认识？”

林辰摇摇头：“不认识。”

但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像看一个陌生人。像……像早就知道他是谁。

八点五十，林辰上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刚才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那双眼睛。

他一定在哪儿见过。

电梯门开。

走廊尽头，那个大会议室的门开着。章总工站在门口，看见他，招招手。

“进来。”

林辰走进去。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

长桌的一头，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穿着深蓝色西装。她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在低头看着。长桌的另一头，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拿着笔记本，正在记录什么。靠窗的位置，还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旧式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慢慢喝着水。

章总工领着林辰走到长桌前。

“这位是发改委高技术产业司的刘处长。”他指着那个戴眼镜的女人。

刘处长抬起头，看了林辰一眼，点点头。

“这位是林辰。”章总工说:“就是写那份建议书的人。”

刘处长又看了林辰一眼，这次眼神不一样了。不是打量，是审视。

“林同学，坐。”

林辰在她对面坐下来。

刘处长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份建议书，是你写的？”

林辰看了一眼。是那份《国产光刻胶单体开发项目初步可行性研究报告》，章总工给他的那份复印件。

“是我写的。”

刘处长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林同学，你知道这份建议书，现在在哪儿吗？”

林辰愣了一下。

刘处长看着他，说：“在部长的办公桌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辰握着那份文件，手指微微收紧。

“部长看了三遍。”刘处长说:“昨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让我今天来一趟。”

她顿了顿。

“他说，这个项目，要支持。”

林辰没说话。

章总工在旁边开口：“刘处长，部里的意思是……”

刘处长摆摆手，打断他。

“章工，你别急。”她看着林辰，“林同学，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林辰点点头。

“你写这份建议书的时候，查了多少资料？”

“半个月。”林辰说:“清华图书馆，北图，中科院文献情报中心。”

刘处长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你估算的三百八十万预算，依据是什么？”

林辰把那份执行方案拿出来，翻到预算那一页。

“这是章工帮我核过的。”他说，“设备一百五十万，材料八十万，人工六十万，场地改造四十万，预备金五十万。”

刘处长接过那份方案，一页一页翻着。

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住了。

“这里，”她指着页脚的一行字，“项目执行人，林辰。你才大一，为什么要自己干？”

林辰想了想。

“因为没人干。”他说。

刘处长抬起头，看着他。

林辰继续说：“我问过章工，国内有没有人在做这个。他说，有，但都是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太难了，没人愿意投钱，没人愿意等五年。”

他看着刘处长的眼睛。

“我等得起。”

刘处长沉默了几秒。

那个靠窗坐着的老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小伙子，你今年多大？”

林辰看向他。

那个老人穿着旧式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捧着搪瓷缸，缸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他的脸上全是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但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十九。”林辰说。

老人点点头。

“我十九岁的时候，”他说:“在朝鲜。”

林辰愣了一下。

老人把搪瓷缸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会儿咱们什么都没有。”他说:“枪是苏联的，飞机是苏联的，炮弹也是苏联的。打一发，少一发。”

他看着林辰。

“后来咱们什么都有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林辰的肩膀。

那双手很瘦，骨节突出，但拍得很重。

“好好干。”他说。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刘处长站起来：“周老……”

老人摆摆手，没回头，走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处长坐回去，看着林辰，眼神复杂。

“林同学，”她说，“你知道刚才那位是谁吗？”

林辰摇头。

“周老。”她说，“半导体材料所的奠基人。国内第一块集成电路，是他带着做的。”

林辰愣住了。

周老。周秉文。

他读过他的论文。那篇1965年发表的《锗集成电路的制造工艺》，是中国半导体领域的开山之作。论文的第一页，作者简介里写着——“周秉文，1930年生，1952年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

六十八岁。

刚才那个人，六十八岁。

刘处长看着他，说：“周老昨晚也在部长办公室。他看了你的建议书，说了一句话。”

林辰等着她往下说。

“他说，”刘处长顿了顿，“这孩子，像我年轻的时候。”

林辰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九点四十，林辰走出会议室。

龙哥还站在大厅角落里，靠着墙，背挺得笔直。看见林辰出来，他快步迎上来。

“林老板，咋样？”

林辰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新棉袄，脚上套着那双新棉鞋，右腿打着石膏，旁边立着那根拐杖。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担心，有那种什么都不知道但愿意跟着干的人特有的东西。

“成了。”林辰说。

龙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前几天更大了，大到眼睛眯成一条缝，大到露出里面缺了一颗的牙。

“那……那咱回去？”

林辰点点头。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辰忽然停住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里人来人往，穿西装的人，拿文件夹的人，匆匆走过的人。没人看他。

但他知道，楼上有人看着他。

三十七楼那扇窗户，开着。

有个人站在窗前。

很远，看不清是谁。但林辰知道，那个人在看他。

他站在那儿，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走出去了。

下午两点，林辰回到网吧。

周鹏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辰哥，怎么样？”

林辰没回答，走到柜台后面，拿出那个记账本，翻到今天那页。

他拿起笔，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

“10月16日，发改委的人来了。”

写完了，他把本子合上。

周鹏在旁边小声问：“辰哥，那个发改委……是干什么的？”

林辰想了想。

“管钱的。”他说。

周鹏愣了一下：“管钱的？那……那咱们是不是要有钱了？”

林辰看着他。

那张脸年轻，稚嫩，带着熬夜留下的黑眼圈，但眼睛里全是光。

“嗯。”他说。

周鹏“嗷”一嗓子蹦起来，抱着李涛开始转圈。李涛被他转得晕头转向，一边转一边喊：“放开放开！你抱我干嘛！”

王睿从里屋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螺丝刀，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龙哥坐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往上扯了一点。但他笑了。

林辰走到门口，在他旁边蹲下来。

“龙哥。”

龙哥转头看他。

“你那个朋友，老五，”林辰说:“他还有多久出来？”

龙哥愣了一下。

“还有……还有一年多。”他说:“咋了？”

林辰没回答。

他看着胡同口的方向，看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看着那盏白天不亮的路灯。

“一年多。”他说:“到时候，咱们应该能多几个门让他看。”

龙哥愣在那儿。

他看着林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林辰站起来，拍拍他的肩。

“你那个老五，”他说:“让他好好等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

龙哥还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久到那背影消失在柜台后面。

他低下头，看着脚上那双棉鞋。

鞋面上，有两条淡淡的痕迹，是他刚才笑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滴在上面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风大，迷眼了。

【叮——】

【系统提示：关键剧情节点——“发改委的目光”已完成。】

【任务评价：S（成功获得国家部级关注，项目支持力度升级）】

【任务奖励：亲情守护积分+800，系统经验+500。】

【累计积分：2100，可兑换顶级亲情类道具。】

【系统升级提示：经验值已达8级（1210/1000），即将升级！】

【升级倒计时：24小时。】

林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手机屏幕。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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