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北京风云

十月一日，国庆节。

北京的大街小巷挂满了红旗，长安街上游人如织。但在清华西门外的槐树街，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酝酿。

“辰光网络”四个大字，在秋阳下闪闪发亮。

林辰站在店门口，看着周鹏和李涛做最后的调试。三十平米的店面被分成两区：左边八台电脑是游戏区，右边四台是学习区，配置了办公软件和英语学习光盘。墙面刷成淡蓝色，座椅是专门从家具城挑的带靠背的椅子——每把八十块，比普通网吧的塑料凳贵了三倍。

“辰哥，网络通了！”周鹏从机房里探出头，“电信专线，速度杠杠的！”

林辰点头。这条专线每月一千二，是普通电话线的三倍，但为了用户体验，值。

夏晚晴蹲在角落里，正往墙上贴价目表。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毛衣，马尾扎得高高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辰，这个价格会不会太便宜了？”她指着价目表，“普通区三块一小时，会员两块五，通宵十块……隔壁那家网吧要四块呢。”

“咱们是新店，得先吸引人气。”林辰说，“等口碑做起来再慢慢调价。”

夏晚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低头继续贴。

李涛凑过来，压低声音：“林辰，张扬那边有动静。”

林辰眼神一凝。

“他昨天跟隔壁‘蓝极速’网吧的老板吃了顿饭。”李涛说，“那老板姓孙，是这一带的地头蛇，开了三家网吧。张扬他爸跟孙老板有业务往来。”

“知道了。”林辰平静地说，“继续盯着。”

开业定在上午十点十八分。林辰特意找了风水先生算的吉时——倒不是迷信，是想让父母安心。

九点半，林建国和林母就来了。林建国穿着儿子买的藏青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林母拎着个保温桶，里面是熬了两个小时的银耳羹。

“妈，您怎么还带这个？”林辰接过保温桶。

“给员工们喝的。”林母笑着说，“开张大吉，得让大家沾沾喜气。”

周鹏、李涛、王睿、夏晚晴都围过来，一人盛了一碗。银耳羹甜而不腻，熬得恰到好处。

“阿姨手艺真好！”夏晚晴由衷地夸赞。

林母看着这个漂亮懂事的姑娘，笑得合不拢嘴：“喜欢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林建国背着手，在店里转了一圈，摸摸电脑桌，看看价目表，最后站在门口，盯着“辰光网络”的招牌看了很久。

“爸，怎么了？”林辰走过来。

“没什么。”林建国擦了擦眼角，“爸就是高兴。咱家辰儿，在北京也有店了。”

林辰鼻子一酸，揽住父亲的肩：“爸，以后还会有的。您等着，我给您在北京买套房。”

“不急，不急。”林建国拍拍儿子的手，“你好好读书，好好做生意，爸就知足了。”

十点十八分，鞭炮齐鸣。

红纸屑纷飞中，第一批客人涌进店里——都是清华的学生，冲着“新店优惠”和“配置高”来的。

“老板，开台机子！”

“我要学习区的，有Office吗？”

“会员怎么办？”

周鹏坐镇收银台，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跳动；李涛负责引导客人，王睿帮忙发传单；夏晚晴站在门口，微笑着给来往路人介绍。一切井井有条。

林辰站在柜台后，看着这幅忙碌却有序的画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他也有过创业梦，但被赵磊骗光家产，梦碎人亡。

今生，这个梦终于实现了。

【叮！】

【新店开业任务完成度：30%】

【当前营收：187元】

【系统提示：检测到潜在商业威胁，请宿主保持警惕】

林辰收起笑容。

该来的，总会来。

下午两点，麻烦到了。

来人是三个穿工商制服的男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面皮白净，眼神却带着几分刁钻。

“谁是老板？”胖子用警棍敲了敲柜台。

周鹏站起身：“我是店长，有什么事？”

“有人举报你们网吧无证经营，容留未成年人。”胖子四处打量，“把营业执照拿出来看看。”

周鹏从墙上取下镜框，递过去。

胖子看了两眼，冷笑：“文化经营许可证呢？网络安全合格证呢？消防验收批文呢？”

周鹏心里一沉。

这些证件，林辰确实都办齐了，但消防验收批文还在区里排队，没正式发下来。

“还在审批中。”周鹏尽量保持镇定，“我们已经递交了全部材料，下周就能拿到。”

“那就是无证经营。”胖子把执照往桌上一拍，“封店，暂扣设备，等调查清楚再说。”

“凭什么！”李涛冲过来，“我们所有手续都齐了，就差一个批文！你们这是故意找茬！”

胖子斜睨他一眼：“小子，跟谁说话呢？不服气可以去投诉，但现在必须封店！”

几个工商人员开始动手拔网线、贴封条。店里的客人面面相觑，有的直接关机走人。

夏晚晴脸色发白，握着拳头站在门口。林母吓得直抹眼泪，林建国脸色铁青，正要上前理论，被林辰拉住了。

“爸，我来处理。”林辰声音很轻，却很稳。

他走到胖子面前：“同志，借一步说话。”

“有什么话在这儿说！”胖子不耐烦。

林辰压低声音：“贵姓？”

“姓孙。”胖子下意识回答。

“孙科长，这批电脑是联想集团赞助的。”林辰说，“那边正在谈校企合作，联想的陈明经理下午要来视察。您看，是不是等陈经理来了，您再跟他解释？”

胖子一愣：“联想？哪个陈经理？”

“采购部的陈明经理。”林辰掏出手机——这是昨天刚买的摩托罗拉，花了五千八，“要不要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他作势要拨号。

胖子的脸色变了。

联想是北京纳税大户，跟工商局关系密切。陈明虽然不是政府官员，但在市里有不少关系。

“你……你认识陈经理？”胖子语气软了些。

“刚谈完一笔生意。”林辰微笑，“孙科长，要不这样，您先回去。消防批文明天就能下来，我明天亲自送到您办公室。今天开业，客人这么多，封店影响不好。”

胖子看看周围的学生，又看看林辰手里的手机——一个学生用得起摩托罗拉，还能跟联想经理谈生意，背景肯定不简单。

“行吧。”他找了个台阶，“明天必须把批文送到！不然我还会来的！”

“一定。”林辰送他到门口。

孙胖子带着人走了。店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但客人已经走了大半。

李涛一拳砸在桌上：“肯定是张扬搞的鬼！”

夏晚晴咬着嘴唇：“他怎么能这样……”

“正常。”林辰平静地说，“商场如战场。有人看你好，就想把你拉下来。”

他看着门口半开的封条，眼神冰冷：“既然要战，那就战。”

晚上打烊后，林辰请大家吃饭。

地点是清华西门的小饭馆，六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林建国和林母也在，老两口一天下来又惊又累，但看着儿子沉着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辰儿，那个工商局的……”林建国欲言又止。

“爸，别担心。”林辰给父亲夹菜，“我有办法。”

他转向夏晚晴：“晚晴，你舅舅那边，能帮忙打个招呼吗？”

夏晚晴点头：“我明天就跟舅舅说。他在市里认识人，消防批文应该能加急。”

“谢谢。”林辰又看向周鹏，“鹏哥，省城网吧这个月流水多少？”

“两万三。”周鹏脱口而出，“龙哥带人巡夜后，治安好多了。疤子管白班，龙哥管夜班，两人配合得挺好。”

“下个月给他俩涨工资。”林辰说，“另外，你帮我问问龙哥，愿不愿意来北京。”

周鹏一愣：“来北京？”

“对。”林辰说，“我需要可靠的人。北京这边，以后会越来越大。”

周鹏郑重点头：“我明天就问。”

王睿一直沉默着，这时突然开口：“林辰，我有个表哥在中关村开电脑维修店，干了五六年，门路很熟。要不要我介绍给你认识？”

“要！”林辰眼睛一亮，“约他这周末见个面。”

李涛也举手：“我明天继续查张扬。他爸的公司最近资金链紧张，正在四处借钱。那个‘蓝极速’的孙老板，听说也欠了一屁股债。”

林辰点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散席时已经晚上九点。林辰送父母回出租屋，又折回店里。

周鹏还在调试系统，见他回来，有些意外：“辰哥，还不休息？”

“睡不着。”林辰坐到柜台边，“鹏哥，你觉得我这人是不是太心急了？”

周鹏想了想：“是有点急。三个月，从县城到北京，从三十七块钱到几十万资产，换别人早飘了。但你……”

他顿了顿：“你好像一直在往前跑，不敢停。”

林辰沉默。

周鹏说对了。他不敢停。

前世那种绝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所以他要拼命跑，跑得越快越好，跑得越远越好。

但今晚，看着父母担忧的眼神，看着夏晚晴、李涛、王睿他们毫无保留地信任他、帮助他，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跑。

“鹏哥，谢谢。”林辰说。

“谢什么？”

“谢谢你跟我来北京。”林辰认真地说，“没有你，网吧做不起来，内存条生意也成不了。”

周鹏脸红了：“辰哥你别这么说，我也就是懂点技术……”

“技术就是核心竞争力。”林辰站起身，“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打仗。”

走出网吧，秋夜的风已经带了寒意。

林辰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辰光网络”的招牌。灯箱亮着暖黄的光，像黑夜里的一盏灯。

这是他在北京的第一盏灯。

未来，还会有更多。

第二天一早，夏晚晴就带来了好消息。

“舅舅打了招呼，消防批文今天下午就能拿。”她把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还有，他问你下周有没有空，想正式见你一面。”

“随时有空。”林辰收好档案袋，“替我谢谢你舅舅。”

“不用谢。”夏晚晴抿嘴笑了笑，“他也觉得张扬做得太过分，该有人治治。”

下午三点，林辰拿着批文去了工商局。

孙胖子看到批文，脸色有些讪讪：“小林老板，办事效率挺高啊。”

“多亏领导关照。”林辰把批文放在桌上，“孙科长，还有件事想请教。”

“你说。”

“隔壁‘蓝极速’的孙老板，跟您是亲戚？”

孙胖子脸色微变：“远房堂哥。怎么了？”

“没什么。”林辰笑了笑，“就是觉得这世界真小。堂哥开网吧，堂弟管工商，配合得天衣无缝。”

孙胖子的笑容僵住了。

“孙科长，我没别的意思。”林辰站起身，“就是提醒您一句。现在反腐抓得严，前阵子县供销社主任判了十二年。您前途无量，别为了帮堂哥，把自己搭进去。”

说完，他转身离开。

孙胖子愣在原地，冷汗涔涔。

林辰走出工商局时，阳光正好。

他知道，孙胖子不会再来了。

但真正的对手，不是孙胖子。

晚上八点，店里生意正忙。

周鹏突然放下耳机：“辰哥，龙哥回电话了！”

林辰接过手机：“龙哥。”

“林老板！”龙哥声音洪亮，“鹏哥说你想让我去北京？”

“对。”林辰说，“这边缺个信得过的安保主管。你来，月薪两千起，管吃管住。省城那边交给疤子，你定期回去看看就行。”

两千，在1998年相当于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龙哥的声音有些发颤：“林老板，你……你真信得过我？”

“信得过。”林辰说，“你来了，我把北京这边的安全交给你。”

“我去！”龙哥斩钉截铁，“给我三天时间，我把省城的事交接完，立刻买票！”

“不用三天，一周后过来就行。”林辰说，“还有，把你那几个得力的兄弟也带来，北京需要人。”

“行！”

挂断电话，林辰心里踏实了些。

龙哥虽然曾经是混混，但讲义气，懂分寸。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好刀。

晚上十点，林辰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准备打烊。

就在这时，门口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提着公文包。

“请问，林辰同学在吗？”男人问。

“我是。”林辰警惕地看着他，“您是……”

“我叫陈建华。”男人伸出手，“李涛说你想见我，谈光刻胶的事。”

林辰心中一震。

陈建华！那个在中关村做电子元器件代理、想拿下三井物产光刻胶代理权的老板！

“陈老板，久仰。”林辰和他握手，“请坐。”

陈建华打量了一下店里，点点头：“李涛跟我说你很年轻，但没想到这么年轻。十八岁？”

“刚满十九。”林辰说。

“后生可畏。”陈建华示意两个手下在外面等，自己坐下来，“李涛说你父亲认识国企的人，能帮我们打开光刻胶的销路？”

“是。”林辰没有隐瞒，“李涛的父亲李国华，是华光集团的总经理。他们下属的电子厂，急需稳定的光刻胶供应。”

陈建华眼睛一亮：“华光集团？全国电子元器件十强企业？”

“对。”林辰说，“陈老板，我可以牵线，让你跟李总见面。但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入股。”林辰看着他，“光刻胶代理生意，算我一份。”

陈建华沉默了。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像是在审视一件拿不准的货物。

“林同学，你知道光刻胶代理需要多少资金吗？”

“五十万美元，约合四百一十五万人民币。”林辰说，“30%定金，约一百二十五万。后续还需要仓储、物流、人力成本。”

陈建华惊讶：“你算得很清楚。”

“做生意的，账要算清。”林辰说，“陈老板，我现在拿不出一百二十五万。但我可以给你渠道——华光集团的采购渠道。这个渠道的价值，不止一百二十五万。”

陈建华沉吟。

确实，光刻胶这种高技术壁垒的产品，最难的不是进货，而是销路。如果没有稳定的客户，进了货也是积压。

“你要多少股份？”他问。

“30%。”林辰说，“我出渠道，出人脉，协助运营。三年内，我保证华光集团成为你的核心客户。”

陈建华盯着林辰看了很久。

“你胆子很大。”他最终说，“行，我答应你。但有个条件——下周跟李国华的见面，必须拿下至少一年的采购合同。”

“成交。”

两人再次握手。

陈建华走后，林辰坐在空荡荡的网吧里，心跳如擂鼓。

光刻胶代理，这是他重生以来接触的最大的一笔生意。

如果能成，就不只是赚几十万的问题了。

这是通往更高层级的入场券。

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鹏。

“辰哥！好消息！”周鹏声音激动，“联想那边刚才打电话来，说咱们的校园代理申请通过了！陈经理让你明天去公司签约！”

林辰笑了。

双喜临门。

窗外，清华园的钟楼敲响十一下。

林辰站在店门口，看着夜色中“辰光网络”的灯牌。

灯很亮。

路还很长。

但他知道，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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