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中关村豪赌

九月十二日，周六。

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但中关村大街依然人潮汹涌，自行车流、三轮车、偶尔驶过的桑塔纳轿车，把这条狭窄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林辰站在海龙大厦门口，看着眼前这幅1998年中国IT业的缩影。

五层楼高的海龙大厦，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在秋日的阴天里显得有些陈旧。但进进出出的人流，脸上都带着一种兴奋——那是发现新大陆般的热情。

“林辰！”

周鹏从人群中挤过来，背着他那个标志性的大书包，额头上都是汗：“我打听清楚了，中式电子在308室。黄老板今天在，但下午要飞深圳。”

“李涛呢？”林辰问。

“在路上，马上到。”周鹏压低声音，“辰哥，我刚才在楼梯口看到几个人，好像是另外来找黄老板谈生意的。”

林辰眼神一凝：“哪家公司？”

“没看清，但领头的挺气派，戴金丝眼镜，拎着真皮公文包。”周鹏说，“看样子也是做大生意的。”

竞争来了。

林辰并不意外。十二万的三星内存条，按市场价算价值四十万，这种捡漏的机会，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发现。

“走，上去。”林辰整了整衣领。

两人刚走进大厦，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新塑料、电路板、汗味、还有盒饭的味道。楼道两侧全是小隔间，每个隔间都堆满了电脑配件：成箱的主板、显卡、内存条，像卖白菜一样摆在地上。

“装电脑吗？奔腾II最新配置！”

“内存条便宜了！64MB只要七百八！”

“软件光盘！Windows 98！Office 97！”

吆喝声此起彼伏。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蹲在地上组装机器，手指翻飞；操着各地口音的商人在讨价还价，唾沫横飞。

这就是1998年的中关村，野蛮生长，遍地黄金。

308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黄老板，你这价格太离谱了！二百四一根？谁知道是不是假货！”一个尖锐的男声。

“张经理，我黄文雄做生意十几年，从不卖假货！”带着台湾口音的男声反驳，“你要是不信，可以拆开验货！但验货可以，价格没得谈！”

林辰走到门口，看见里面站着两拨人。

左边是三个穿西装的男人，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应该就是周鹏说的“张经理”。右边是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睛通红，正是黄文雄。

地上堆着十几个纸箱，箱子上印着三星的Logo。

“黄老板，我们公司最多能出十万。”张经理推了推眼镜，“这是我们的底线。你考虑一下，这批货除了我们，没人吃得下。”

黄文雄气得手发抖：“十万？你这是抢钱！我进价都不止这个数！”

“那你找别人吧。”张经理冷笑，“不过我提醒你，下周一三星要发布新一代内存，你这批旧型号，到时候更不值钱。”

这话戳中了黄文雄的痛处。他脸色白了又红，最后咬牙：“十一万！不能再少了！”

“十万五。”张经理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林辰走了进去。

“黄老板，你这批货，我全要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年轻人。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

张经理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小朋友，这里不是过家家的地方。十二万的生意，你拿得出钱吗？”

黄文雄也疑惑地看着林辰：“你是……”

“林辰，清华大学学生。”林辰平静地说，“黄老板，我听说你急着用钱。十二万，现金交易，今天就能付。”

“现金？”黄文雄眼睛亮了，“你真的有十二万？”

“有。”林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百元大钞，用银行封条捆着，“这是五万定金。剩下的七万，验货后付清。”

张经理脸色变了：“黄老板，咱们可是先谈的！”

“张经理，你只出十万五。”黄文雄硬气起来，“这位林同学出十二万，现金。你说我卖给谁？”

“你……”张经理盯着林辰，眼神不善，“小朋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联想采购部的经理。你今天抢了我的生意，以后在中关村……”

“张经理。”林辰打断他，“生意场上，价高者得。您要是想出更高价，我欢迎竞争。要是出不起，就别耽误黄老板时间。”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把张经理噎得说不出话。

“好！好！”张经理狠狠瞪了林辰一眼，“黄老板，你会后悔的！咱们走！”

他带着两个手下摔门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林辰、周鹏和黄文雄。

黄文雄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林辰说：“林同学，谢谢你解围。不过……你真的要全买？”

“真的。”林辰点头，“但我要先验货。”

“没问题！”黄文雄立刻拆开一个纸箱，取出内存条。

内存条用防静电袋包装着，印着三星的Logo和序列号。林辰拿起一根，仔细看了看金手指——色泽均匀，没有氧化痕迹。又看了看标签，确实是64MB SDRAM，生产日期是1998年5月。

他递给周鹏。周鹏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和工具，现场测试。

五分钟后，周鹏点头：“辰哥，是正品，性能达标。”

林辰松了口气：“黄老板，这批货为什么这么急着出手？方便说吗？”

黄文雄苦笑：“不瞒你说，我在台湾的工厂出了事，急需资金周转。这批货本来是要供给几家大公司的，但现在……唉。”

他顿了顿：“林同学，你是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家里支持，加上自己赚了点。”林辰含糊道，“黄老板，除了这批内存条，你还有别的货吗？”

黄文雄眼睛一亮：“有！我还有一批硬盘，希捷的，4.3GB，一百个。你要不要？”

“什么价？”

“市场价一千二，我给你七百。”黄文雄说，“也是急需出手。”

林辰快速心算。硬盘利润没有内存条高，但也是硬通货。一百个硬盘，七万块，转手能卖十二万，净赚五万。

但他手头资金不够了。

“黄老板，硬盘我要了，但得缓几天。”林辰说，“这样，内存条今天交易，硬盘我先付一万定金，一周内付清尾款，怎么样？”

黄文雄犹豫了一下：“行！我看你是实诚人，信你！”

正说着，李涛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抱歉抱歉，路上堵车！怎么样了？”

“谈妥了。”林辰说，“内存条十二万，硬盘七万，总共十九万。”

李涛倒吸一口凉气：“十九万？！林辰，你……”

“我出十五万，你出四万。”林辰看着他，“占25%股份，干不干？”

李涛脸色变幻。四万块，他得找家里要。但机会就在眼前……

“干！”他一咬牙，“我这就打电话回家！”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黄文雄叫来两个工人，把十五箱内存条搬到楼下。林辰付了十二万现金——五万定金加七万尾款。

看着成堆的货，周鹏有些发愁：“辰哥，这么多内存条，往哪儿放啊？还有，怎么卖？”

“我有地方。”林辰说，“至于怎么卖……涛哥，得靠你了。”

李涛刚打完电话，家里答应给他四万：“靠我？我认识的人有限啊。”

“你爸不是在国企吗？”林辰说，“那些单位，每年都要采购电脑吧？内存升级，是不是刚需？”

李涛眼睛亮了：“你是说……”

“这批内存，咱们不零售。”林辰说，“找几家大单位，打包卖给他们。价格可以比市场价低一点，但要求现金结账。”

“这主意好！”周鹏兴奋地说，“单位采购不在乎这点小钱，但咱们能快速回笼资金！”

三人雇了辆小货车，把内存条运到林辰提前租好的仓库——就在清华附近，一个三十平米的地下室，月租五百。

安顿好货物，已经是下午三点。

雨终于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秋雨把中关村的喧嚣洗去了一些。

三人找了家小饭馆吃饭。李涛还处于兴奋状态：“林辰，你真行！一出手就是十九万的大生意！我爸一年工资才两万！”

“这才刚开始。”林辰说，“涛哥，硬盘的钱，一周内必须到位。你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爸答应了，周一就给我打钱。”李涛说，“不过他说想见见你。”

林辰心中一凛。李涛的父亲，国企高管，这是条重要的人脉。

“行，什么时候？”

“下周末吧，我爸来北京出差。”李涛说，“对了，明天系里组织参观中关村，你去吗？”

“去。”林辰点头，“正好看看市场。”

吃完饭，周鹏回学校了。李涛要去中关村取点东西，林辰独自回出租屋。

雨越下越大。林辰没带伞，跑到公交站时，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等车时，他看见街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夏晚晴。

她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站在一家书店门口，正在躲雨。白色连衣裙的下摆被打湿了，贴在腿上。

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夏晚晴？”

夏晚晴转过头，看见林辰，愣了一下：“林辰？你怎么在这儿？”

“来中关村办点事。”林辰说，“你没带伞？”

“带了，但风太大，伞骨断了。”夏晚晴有些不好意思地举起手里的坏伞，“等雨小点再走。”

“我送你吧。”林辰说，“正好我也要回学校方向。”

夏晚晴看了看他湿透的衣服：“你都淋湿了……”

“没事，反正已经湿了。”林辰笑笑，“走吧。”

两人挤在一把破伞下，走向公交站。雨点敲打着伞面，噼啪作响。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车辆驶过积水，溅起水花。

“你来中关村买电脑吗？”夏晚晴问。

“不是，谈点生意。”林辰实话实说。

“生意？”夏晚晴惊讶，“你还在上学，就做生意？”

“家里条件不好，得自己赚学费。”林辰说，“倒腾点电脑配件。”

夏晚晴沉默了一下：“我听说你高考是全县第三，清华还给了奖学金……应该够学费了吧？”

“够是够，但想多赚点，让父母过得好些。”林辰说，“我爸身体不好，需要长期调理。”

夏晚晴看向林辰，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你真不容易。”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找了后排的座位坐下。

“其实我家也做生意。”夏晚晴突然说，“我爸在国企，但我舅舅做进出口贸易。我从小就看他们谈生意，挺有意思的。”

“那你以后想从商？”林辰问。

“嗯。”夏晚晴点头，“我觉得中国经济正在起飞，有很多机会。特别是科技行业，中关村这里……”

她谈起对IT行业的见解，虽然还有些稚嫩，但眼光很准。林辰暗暗点头，不愧是S级人脉。

“对了，明天参观中关村，你去吗？”夏晚晴问。

“去。”

“那一起吧？”夏晚晴说，“我觉得跟你聊天很有收获。”

“好。”

车到清华西门，雨刚好停了。

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把湿漉漉的街道染成金色。

分别时，夏晚晴说：“林辰，如果你需要帮忙，比如资金、渠道，可以跟我说。我舅舅认识很多人。”

“谢谢。”林辰真诚地说。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林母看他浑身湿透，心疼得直念叨：“快去洗个热水澡！妈给你煮姜汤！”

林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今天的《北京晚报》：“辰儿，报纸上说，国家要大力发展高科技产业，中关村是重点。你今天去那儿，感觉怎么样？”

“遍地机会。”林辰边擦头发边说，“爸，我做了笔生意，可能能赚些钱。”

“生意？”林建国放下报纸，“什么生意？”

“电脑内存条。”林辰简单说了说，“爸，您放心，合法合规，我都调查清楚了。”

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拍拍儿子的肩：“爸信你。但要注意安全，别太冒险。”

“知道了爸。”

晚上，林辰坐在书桌前，调出系统光幕。

【投资风险评估启动】

【项目：内存条转手交易】

【风险等级：中低】

【潜在利润：200%-300%】

【关键风险点：1. 销售渠道不畅；2. 市场价格波动；3. 资金周转压力】

【建议：尽快完成销售，避免库存积压】

【商业预测（本月剩余次数：0）】

【下次刷新时间：10月1日】

风险评估结果不错。但系统提示的关键风险点，确实存在。

销售渠道……李涛那边能搞定一部分，但五百根内存条，光靠几家单位采购恐怕不够。

还得想办法。

正想着，电话响了。

是李涛。

“林辰！好消息！”李涛声音激动，“我刚跟我爸说了内存条的事，他帮忙联系了三家单位！一家研究所，两家国企，初步需求量大概两百根！”

“价格呢？”

“市场价八百，咱们卖七百五，他们能接受。”李涛说，“现金结账，但要开发票。”

“没问题！”林辰松了口气，“什么时候能成交？”

“下周三左右，他们来看货。”李涛说，“对了，我爸想见你，定在下周六晚上，王府饭店。你有空吗？”

“有。”林辰毫不犹豫。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李涛顿了顿，“林辰，谢谢你带我一起做。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赚钱。”

“互相成全。”林辰说。

挂了电话，林辰在笔记本上写下：

已落实：200根，每根750元，总计15万元。

待销售：300根。

还差三百根。

他想了想，拨通了周鹏的宿舍电话。

“周鹏大哥，睡了吗？”

“没呢，在写程序。”周鹏说，“辰哥，有事？”

“咱们的网吧，能不能搞个促销活动？”林辰说，“比如，充一百送一根内存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鹏兴奋地说：“好主意！咱们网吧的会员都是学生，很多人的电脑配置低，正好需要升级内存！而且这样还能促进充值！”

“省城网吧先试点。”林辰说，“北京这边，等咱们自己的网吧开起来，也可以用这招。”

“行！我明天就跟疤子说！”

安排完这些，林辰算了算账：

如果李涛那边的两百根能卖掉，回笼资金十五万。

剩下的三百根，通过网吧促销和零售，慢慢消化。

硬盘生意还能再赚五万。

这样一算，十九万的本金，最终能变成四十万左右。净利润二十一万。

三个月前，他全部家当只有三十七块五。

现在，一笔生意就能赚二十一万。

这就是重生的优势，加上系统的辅助，再加上一点胆识。

但林辰知道，这还不够。

光刻胶代理需要四百多万，网吧扩张需要资金，父母在北京的生活需要保障……

他还需要更快地积累资本。

夜深了。

林辰合上笔记本，走到阳台上。

雨后的北京，空气清新。远处清华园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带。

楼下传来母亲和父亲的轻声交谈，还有电视机里《水浒传》的声音。

这一刻的安宁，是他前世做梦都不敢想的。

但他知道，这份安宁，需要用实力去守护。

内存条生意只是第一步。

中关村这片热土，还有无数的机会在等待。

而清华园里，那些未来的精英们，也将成为他的合作伙伴，或者竞争对手。

“系统。”林辰在心中默念，“显示长期任务进度。”

光幕浮现：

【长期主线任务：登顶首富】

【当前进度：0.05%】

【资产总额估算：约50万元（含在途利润）】

【距离第一阶段目标（1000万）还需：950万】

路还很长。

但林辰不着急。

他有时间，有机会，更有决心。

转身回到屋里，母亲端来热姜汤：“辰儿，趁热喝。”

“谢谢妈。”

姜汤很辣，很暖。

就像这重生后的日子，虽然充满挑战，但心里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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