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阁

吴万山问完那句话，自己先后悔了——如此仙丹，能见到一颗都是祖坟冒青烟，我居然还贪心想要更多？！

可……要是真不止一颗……

他正忐忑着，却听陆小烦满不在乎地说：“几颗啊？没仔细数过，大概……十五六颗吧？”

“什么？！”吴万山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十五六颗？！还没数过？！”

他看陆小烦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头长了三个脑袋的驴。

陆小烦无辜地摊手。

吴万山气得胡子都在抖——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宝贝，你揣着十五六颗，居然连数都不数，就这么随随便便拿来卖？！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京城那三个号称“败家子”的纨绔，跟这位一比，简直成了勤俭持家的乖宝宝！

人比人，气死人啊！

吴万山嘴唇哆嗦着，转头朝着门外吼道：“拿……拿二十个宝玉瓶来！要快！”

没法冲客人撒气，只能把火发在下属身上。

外面顿时鸡飞狗跳。十几年了，谁见过大供奉这么失态？跑慢了搞不好饭碗都得砸！

不多时，要的东西全送来了。

吴万山这才郑重其事地掏出一块雪白毛巾，把手擦得干干净净，又把一个灵宝玉盘端端正正摆在面前。最后取出个透明的罩子，小心翼翼盖在玉盘上。

罩子侧面有个特殊的小孔，刚好能让手伸进去，却严丝合缝，半点药气都漏不出来。

“这罩子设计得挺巧。”陆小烦随口夸了句。

吴万山听得差点背过气去——买椟还珠的故事听过没？今天居然让我撞见活的了！这罩子再精巧，能跟仙丹比吗？你对仙丹视若无睹，倒夸起罩子来了？！

他强压着吐槽的冲动，颤抖着手，把陆小烦那个普通玉瓶从罩子小孔放进去。

瓶盖一开——

“嗡！”

奇异的药香再次弥漫。瓶口处，竟缓缓溢出一团乳白色的雾气，凝而不散，在罩子里缓缓流动。

“丹……丹韵？！”吴万山山羊胡子狂抖，眼珠子瞪得快要掉进罩子里。

丹药分九品。

七品以上，才有丹纹；九品巅峰，丹纹会形成丹霞。

而超越九品的极品丹药，才有可能……出现丹韵！

注意，只是有可能！不是一定！

丹韵啊！那是只存在于传说、连古籍都语焉不详的神异境界！别说见了，听都没几个人听说过！

吴万山感受着那股让他浑身毛孔都张开的香气，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列祖列宗在上……弟子今日……见到丹韵了！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啊！”

陆小烦在旁边看得直愣——这老头怎么回事？鉴个丹药而已，怎么跟要升天似的？

瓶口轻斜，一颗黄豆大小的丹丸滚了出来。它在玉盘上骨碌碌转着，周身白气升腾如云。好一会儿，才看清那是颗金黄色的丹药，表面布满玄奥纹路。

吴万山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不用再鉴定了。

丹纹密布，丹霞缭绕，丹韵升腾……

这就是传说中神仙才能炼出的——绝世奇丹！

虽然只是固元丹，但这种品相，就算那些传说中的九品炼丹师见了，砸锅卖铁也得买回去研究！这已经不是丹药本身的问题，这是一条直指丹道巅峰的康庄大道！

哪怕从中领悟一丝技巧，都足以让炼丹师脱胎换骨！

吴万山几乎是跪着……啊不，是以朝圣般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捏起第一颗丹药，放进紫玉瓶。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一共……十五颗！”

数完最后一颗，吴万山整个人都傻了。

虽然陆小烦刚才说过，可他根本不信——这种带丹韵的仙丹，一炉能出一颗都算老天开眼。可眼前这十五颗，分明是同炉所出，颗颗都是绝品！

他猛地扭头，眼睛绿油油地盯着陆小烦，声音都在发颤：“风先生！这些丹药……我们拍卖行全要了！您开价！不管什么价，我们都要！”

旁边的管事吓得腿一软。

我的亲娘！大供奉今天疯了吧？！

正常流程不该是先挑挑毛病、压压价，最后“勉为其难”地收下吗？哪有这样直接喊“不管多少钱都要”的？这要是对方开个天价……

“呵呵，这些丹，我不打算卖。”陆小烦似笑非笑地瞥了那管事一眼，“大供奉果然好魄力，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吴万山瞬间会意，扭头厉喝：“你出去！今天的事，敢泄露半个字，小心脑袋！”

管事连滚爬爬跑了，后背全湿透了。他虽然不懂丹药，可懂“要命”两个字怎么写。

吴万山转回头，苦笑着拱手：“下人没见识，让钱先生见笑了……还请海涵。”

陆小烦微微点头。

他当然明白——面对这种级别的丹药，要是还玩压价那套把戏，对方扭头就走，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第二回。更别说，要是传出去你连“丹韵神丹”都敢压价，整个炼丹界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钱先生刚才说不卖……那您的意思是？”吴万山小心翼翼地问，一边急吼吼地吩咐：“上茶！上最好的灵茶！”

“我的意思很简单，想用这些丹药，换些天材地宝。”陆小烦说得直白，“你也看得出来，这丹不是我炼的——我也没那本事。”

吴万山偷偷瞥了眼陆小烦的手——没有长期控火的痕迹，脸上也没有被丹火熏烤的色泽，身上更没有炼丹师特有的药香味……他心里那句“谅你也炼不出来”差点脱口而出，临时改口：“钱先生谦虚了……”

老脸憋得通红。

陆小烦哼了一声：“这丹虽然不是我炼的，但那位炼丹的高人……不愿与俗世打交道，更不想抛头露面。”

言下之意：只有我能联系到这位高人。

吴万山不但不怀疑，反而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态度更恭敬了：“是是是，这等丹道宗师，自然醉心大道，哪会理会我们这些俗人……风先生说得在理。”

“本来宗师有此要求，我们自当遵从。只是……”吴万山搓着手，一脸为难，“以物易物，我们拍卖行确实没有这个先例……天运大陆的交易，向来以金银计价，我们还得向官府交税。若用天材地宝交换，这税……该怎么算？总不能掰片叶子交上去吧？”

陆小烦听明白了。

拍卖行和官府绑得紧，这种“以物易物”的买卖，他们不敢做。做了就是违规，执照都得被吊销。

就算明知道会得罪那位“神秘高人”，也不敢破这个例。

陆小烦沉吟道：“我明白贵行的难处……可那位前辈脾气古怪，金银在他眼里跟石头没两样。我若回去说‘不行’，这笔交易恐怕就此作罢。我想……贵行也不愿看到这结果吧？”

他说话时，手指有意无意地敲了敲装着丹药的玉瓶。

吴万山看着那十五个宝玉瓶，心都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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