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因果

姜砚看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头。

归尘子站在月光下，静静看着他。

“看完了？”

“看完了。”

“选吧。”

姜砚没有说话，他看着归尘子，那双银色眼睛，那张平静的脸。

“你真的想死？”他问。

归尘子笑了。

“三千七百年。”他说，“你知道三千七百年有多长吗？”

“长到忘了自己是谁。”

“长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

“长到——”

他顿了顿。

“长到希望自己从未出生过。”

姜砚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红绳，银丝已经快到尽头了，只剩一小截红色。

归尘子也看见了。

“你时间不多了。”他说，“因果绳完全变银的时候，你和她就绑死了。”

“绑死之后呢？”

“之后？”归尘子说，“她会和你一起承受灵根反噬。”

“她会死。”

姜砚握紧红绳。

“所以。”归尘子说，“选吧。”

“吞我。”

“或者。”

他转身，看向远处的山峦。

“等她死。”

月光下，山峦起伏，风里带着枫叶的气息。

姜砚站在那里，怀里揣着三块铜镜，面前站着活了三千七百年的人，身后是那个等他的女子。

他开口，“归尘子。”

“嗯。”

“你刚才说，你是来求我杀你的。”

“对。”

“那我问你。”

姜砚顿了顿，“你死之后，归尘子就彻底消失了吗？”

归尘子转过身，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你把意识转移到灵根里。”姜砚说，“那灵根被吞噬之后，你的意识呢？”

姜砚看着他，“你是真的想死。”

“还是——”

“想换个活法？”

月光下，归尘子那双银色眼睛忽然闪了一下。

很短，但姜砚看见了。

那是，被说中的表情。

“有意思。”归尘子轻声说。

他看着姜砚。

“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答案呢？”

归尘子笑了。

“你猜对了。”他说。

“我不想死。”

“我只是不想再当‘归尘子’了。”

他走近一步。

“你知道被同一个名字困住三千七百年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每天醒来，发现自己还是同一个人的那种绝望吗？”

“我想换个活法。”

“换张脸。”

“换个名字。”

“换个——”

他看着姜砚。

“身体。”

姜砚没有后退，看着归尘子那张渴望解脱的脸。

“所以你要我吞你的灵根。”

“对。”

“然后你的意识。”

“会跟着灵根一起，”归尘子说，“进到你体内。”

“然后呢？”

“然后，”归尘子说，“我们谈判。”

“谈判什么？”

“谁做主。”

姜砚没有说话。

月光落在他们之间，枫叶在风里轻轻旋转。

“你知道吗。”姜砚说，“你刚才说的那些，累了，想死，希望从未出生过。”

“我相信。”

归尘子看着他。

“但是——”

姜砚顿了顿，“我不相信你。”

归尘子的眼睛眯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活了三千七百年。”姜砚说，“你知道怎么骗人。”

“你说想死，但你活着。”

“你说想换活法，但你想换进我的身体。”

“你说谈判。”

姜砚看着他，“但你从不等谈判结果。”

归尘子沉默。

月光下，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的笑。

“第七个。”他说，“果然不一样。”

他伸出手，“那就打吧。”

姜砚没有动。

“打？”他说，“我一个炼气期都没有的人，和你打？”

归尘子摇头，“不是和我打。”

“是和——”

他抬起手，朝远处一指。

夜色里，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很慢，很沉，像拖着什么重物。

姜砚眯眼细看，是一个人，不—，是一具尸体。

1508，赵山河，那个昨夜死去的出租车司机。

他睁着眼，瞳孔里全是银色，他走向姜砚，一步一步，脚踩在地上，却没有声音。

“这是清理者送我的礼物。”归尘子说，“一具可以操控的尸体。”

“你操控他做什么？”

归尘子没有回答。

“你刚才说，你不相信我。”

“那我证明给你看。”

他抬手，赵山河的尸体停住。

“我不出手。”归尘子说，“只让他陪你玩。”

“你赢了，我就告诉你真相。”

“你输了，你的身体归我。”

姜砚看着那具尸体，它站在那里，银色瞳孔空洞地盯着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姜砚看见它胸口微微凸起。

那是铜镜，不止一块，是三块。

“他吞噬了钱小红和孙明志的碎片。”归尘子说，“现在他有五块。”

“加上你怀里的三块，正好八块。”

“多了一块？”姜砚皱眉。

归尘子笑了。

“你以为七块是上限？”他说，“七块只是打开通道的底线。”

“真正完整的虚空灵根。”

“需要九块。”

他看着姜砚，“你体内有一块。”

“最核心的那块。”

“是你父母在你出生前种进去的。”

姜砚愣住，“我父母？”

“你不知道？”

归尘子看着他。

“你父母也是链接者。”

“你父亲是第五个。”

“你母亲是第六个。”

“他们融合了。”

“融合成你。”

姜砚站在原地，月光很冷，风很冷，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们。”

“死了。”归尘子说，“在你出生那天。”

“他们的灵根合二为一，种进你体内。”

“那就是你的虚空灵根。”

“不完整的。”

“缺的那一块。”他看着姜砚，“在我这里。”

姜砚握紧红绳，银丝只剩一丝红了。

“所以，”他轻声说，“不管怎样，我都要吞你。”

“对。”

“不管我想不想。”

“对。”

“不管你是死是活。”

“对。”

归尘子看着他，“这就是因果。”

“你父母种下的因。”

“你承担的果。”

姜砚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具尸体。

五块碎片，三块在他怀里，一块在他体内。

九块。

他深吸一口气，“来吧。”

尸体动了，他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姜砚侧身躲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没有修为，没有灵力。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