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归尘子

姜砚没有动，他就站在路边，仰着头，看着十五楼窗边那个人。

灰色长袍在阳光里显得格格不入，那是玄天大陆的服制，是三千七百年前的衣服，那人也在看他。

隔着八层楼，隔着车流人海，隔着三千七百年的等待，然后那人抬起手，食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

姜砚的手机震了，他低头看。

【《玄天道侣》收到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未知】

【内容：第七个。终于见到你了。】

姜砚抬头，窗边的人已经不在了，只剩空荡荡的病房，和微微晃动的窗帘。

“姜砚？姜砚！”徐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在听吗？”

“他在1510病房。”姜砚说，“孙明志的房间。”

“别上去。”

“我知道。”

“他找你做什么？”

姜砚没有回答，他想起刚才那条消息，“第七个。终于见到你了。”

就像殷青说的，“你是第七个。”

就像虚空道尊的残影说的，“你是第七个。”

就像那个梦里的自己说的，“第七个，我在等你。”

第七个，什么意思？集齐七块碎片的人？

还是，第七个“容器”？

姜砚握紧手机，“徐衍，归尘子是什么修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殷青说过，三千七百年前他是渡劫期。”徐衍说，“距离飞升只差一步。”

“现在呢？”

“不知道。”

“他活了三千七百年，如果一直在吞噬碎片。”

“那他可能已经是。”徐衍顿了顿，“半步天道。”

姜砚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对面那栋楼，十五楼，那扇窗户，窗帘还在晃，但那个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在哪？在下来的电梯里？

还是——

姜砚猛地转身，身后三米外，站着一个男人，灰色长袍，长发披肩，面容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但那双眼睛，银色的，全是银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流动的银光，像两枚融化的银子，嵌在眼眶里。

“姜砚。”他开口。

声音很轻，很温和，像老朋友打招呼。

“归尘子。”姜砚说。

归尘子笑了一下，“你知道我。”

“徐衍告诉我的。”

“徐衍。”归尘子点点头，“殷青养的那个小家伙。还活着？”

“活着。”

“守着那盆绿萝？”

姜砚没有回答。

归尘子看着他。

那双银色的眼睛像两面镜子，倒映出姜砚的影子。

“你怕我。”他说。

不是问句。

姜砚没有否认。

“你应该怕。”归尘子说，“但你更应该怕的是你自己。”

他走近一步，姜砚后退一步。

归尘子停住。

“你体内的虚空灵根，”他说，“已经胚胎化了。”

“我知道。”

“你知道多少？”

姜砚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虚空灵根彻底觉醒的那天。”

“要么我活，要么它活。”

“对。”归尘子点头，“但你不完整。”

“什么意思？”

“虚空灵根需要两界能量才能成长。”归尘子说，“你只有玄天大陆的能量，没有现实世界的对应物。”

“所以？”

“所以它会长歪。”归尘子说，“长成一个畸形的怪物。”

“然后呢？”

“然后它会吞噬你。”归尘子说，“从里面，一点一点，把你吃干净。”

他顿了顿，“我见过。”

姜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归尘子，那双银色的眼睛，那张平静的脸。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归尘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阳光很烈，但他眯起眼睛的样子，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因为我不想再等下去了。”他说。

“等什么？”

“等一个能替我死的人。”

姜砚愣住，归尘子低头看他。

“你以为我想活三千七百年？”他轻声说，“你以为我想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看着殷青恨我入骨，看着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

“我累了。”

“累到愿意把一切都交出去。”

“只差一个。”

他看向姜砚，“容器。”

姜砚握紧红绳，银丝已经占了三分之二，在阳光里微微发亮。

归尘子看着那根绳，“因果绳。”他说，“系上了，就分不开。”

“你和她绑得越紧，离死就越近。”

“为什么？”

“因为因果是债。”归尘子说，“债是要还的。”

他伸出手，那手修长苍白，像玉雕的。

“让我看看你的灵根。”

姜砚没有动，归尘子等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你怕我对你动手？”他说，“我要杀你，早就杀了。”

他的手穿过姜砚的身体，不是真的穿过，是像魂体那样，半透明的，探进姜砚体内。

姜砚感觉丹田深处那团虚无猛地收缩，像婴儿攥紧拳头。

归尘子的手停在那里，他的银色眼睛忽然暗了一瞬。

“有意思。”他轻声说。

他收回手。

“你的灵根不是天生的。”他说，“是被人种进去的。”

姜砚愣住，“什么？”

“虚空灵根不是天生的体质。”归尘子说，“是后天植入的。”

“谁？”

归尘子看着他，“你猜不到？”

姜砚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灰白道袍，墨发及腰，站在枯梅下，说“你来了”。

“殷青？”他问。

归尘子摇头。

“殷青没那个能力。”他说，“种灵根需要付出施术者自己的命。”

“那是谁。”

“你知道殷青为什么要找‘虚空灵根’的持有者吗？”

姜砚摇头。

“因为虚空道尊，那个真正的虚空道尊，不是殷青，死之前，把最后一道神念封在了灵根里。”

“他说，等有缘人。”

“等一个能替他完成那件事的人。”

“什么事？”

归尘子没有回答，他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

“你去哪？”姜砚问。

“见一个人。”归尘子说，“一个老朋友。”

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姜砚站在原地。

手机响了。

是徐衍打来的，“他走了？”

“进医院了。”

“去找谁？”

姜砚想起归尘子最后那句话，“一个老朋友。”

他抬头看十五楼那扇窗户，窗帘还在晃，但窗边多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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