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他来了

陈医生摇头，“1508昨天夜里走了。”

“1509昏迷不醒。”

“1510。”

他看向姜砚，“他一直想见你。”

姜砚站起来，“他在哪？”

“1510。”陈医生说，“但我劝你别去。”

“为什么？”

陈医生看着他，“因为他看你的眼神。”

他顿了顿，“不像看同类，像看猎物。”

姜砚推开了1510的门，病房里很安静，心电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典型的晚期病人，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直直地看着门口，看着姜砚。

“你来了。”他说。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

姜砚关上门，他走到床边，“孙明志？”

“是我。”

孙明志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不是一个友好的笑，是打量，是审视，是“饥饿”。

“你有几块？”他问。

姜砚没有回答。

“我有两块。”孙明志说，“一块是我的，一块是钱小红的。”

“她死了？”

“快了。”孙明志说，“等她咽气，那块就是我的。”

姜砚看着他。

“你杀了她？”

“不用我杀。”孙明志说，“清理者会替我做。”

他笑了一下。

“他们告诉我，只要收集够七块碎片，就能打开两界通道，获得永生。”

“不是‘不死’，是真正的永生。”

他盯着姜砚，“你有几块？”

姜砚没有说话，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孙明志。

“你见过清理者？”他问。

“见过。”

“他们什么样？”

孙明志的眼神变了一下，很短，但姜砚看见了，那是恐惧。

“他们。”孙明志的声音低下去，“不像人。”

“他们让我看了一段记忆。”

“什么记忆？”

“上一个集齐七块碎片的人。”，他顿了顿，“那个人是我。”

姜砚皱眉，“什么意思？”

孙明志没有回答，眼睛里忽然涌出泪，“你以为我是孙明志？”他说，“我不是。”

“我是——”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然后他伸手，抓住姜砚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镜子！”他嘶声道，“给我你的镜子。”

心电监护仪疯狂报警，门被推开，护士冲进来，姜砚被推到一边，他们按住孙明志，注射镇静剂，孙明志的眼睛一直盯着姜砚，嘴唇动着，没有声音。

但姜砚看懂了他说的话，他说的是，“他们都是我。”

姜砚站在走廊里，护士进进出出，脚步声很乱，陈医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他跟你说了什么？”

姜砚沉默了很久，“他说他不是孙明志。”

陈医生没有惊讶。

“他说他是上一个集齐七块碎片的人。”

陈医生还是没说话。

“他还说。”姜砚顿了顿，“他们都是我。”

陈医生看着他，“你信吗？”

姜砚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红绳，银丝又多了，几乎看不见红色。

他想起守藏阁密室里那些碎裂的铜镜，想起徐衍说的，“人死镜碎。”

但如果，如果人死了，镜子没有碎呢？

如果那个人的意识，可以转移到下一任持有者身上呢？

如果他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复活”，一次又一次地收集碎片呢？

姜砚握紧红绳，他想起孙明志最后的眼神。

不，那不是孙明志的眼神，那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陈医生。”他轻声说。

“嗯。”

“你见过清理者几次？”

陈医生沉默。

“你帮他们做事，是因为你想活，还是因为——”

姜砚看着他。

“你也是‘他们’之一？”

陈医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阳光还是那么刺眼。

“姜砚。”他说，“你该走了。”

“为什么？”

“因为1508的尸体，不见了。”

姜砚愣住。

“今天早上五点半，太平间值班的人换班时发现的。”陈医生说，“尸体不在床上。”

“监控呢？”

“坏了。”

姜砚看着他。

“你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知道。”陈医生说，“一个死人，能去哪。”

他转过头，看着姜砚。

“你去过的地方，他会不会也能去？”

姜砚没有说话，但他知道答案，玄天大陆，青枫岭，那个他第一次真身穿越时落地的位置。

如果孙明志，或者说那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东西”也能跨越。

姜砚转身就跑，他冲出医院，站在路边，手机掏出来，点开APP。

【真身跨越冷却中：08:23:17】

还早，来不及，他需要别的办法。

电话响了，是徐衍。

他接起来。

“姜砚。”徐衍的声音比往常更沉，“周晓鸥不见了。”

姜砚握紧手机。

“她今早出门说是去医院，”徐衍说，“但医院说她没到。”

“她手机打不通。”

“她的镜子，”他顿了顿，“碎了。”

姜砚站在路边，阳光很烈，但他觉得冷。

“徐衍。”

“嗯。”

“1508的尸体不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

“那个人叫赵山河。”姜砚说，“但孙明志说，他不是孙明志。”

“他说他是上一个集齐七块碎片的人。”

“他说。”

姜砚顿了顿，“他们都是我。”

电话那头更安静了，然后徐衍开口，声音很轻，“殷青说过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归尘子。”

“那是谁？”

“虚空道尊的师兄。”徐衍说，“三千七百年前，第一个集齐七块碎片的人。”

“第一个打开两界通道的人。”

“然后呢？”

徐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消失了。”

“殷青说，他把自己献祭给了天道。”

“换取永恒。”

姜砚站在路边，车流穿梭，人声嘈杂，但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如果他没死呢？”他问。

“如果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如果他现在。”

他看着对面医院的白色大楼，看着15楼那扇窗户，孙明志的病房，窗边站着一个人，不是孙明志，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

灰色长袍，长发披肩，隔着玻璃，隔着八层楼的距离，那个人看着他。

然后，笑了。

姜砚握紧手机，“徐衍。”

“嗯。”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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