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两界行者

姜砚是在第三天决定尝试真身穿越的。

不是冲动。

是算过账的。

余额：3742.68元。

距离6480还差2737.32元。

他把这三年没穿过的衣服挂上闲鱼，把不用的电子产品折价卖掉，把角落里那箱攒了五年的饮料瓶扛去废品站。

卖了23块6。

还差2713.72。

他坐在床边，看着手机通讯录，犹豫了很久。

最后拨出去的号码是大学室友老周。

“姜砚？你他妈还活着啊？”老周嗓门大得震耳朵，“群里@你八百回，你丫跟人间蒸发似的。”

“缺点钱。”姜砚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多少？”

“三千。”

“账号发我。”

“不问干什么？”

“你姜砚这辈子没跟人张过嘴。”老周顿了顿，“能让你张嘴的，肯定是命。”

姜砚没说话。

“够吗？”

“够了。”

“行。”老周挂电话前一秒又补了句，“别死啊。”

姜砚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

他没说谢谢。

他把账号发过去。

三分钟后，到账：5000。

附言：多的买点好吃的。

姜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APP，点进商城。

【真身跨越：6480元/次】

【确认支付】

指纹按下去的瞬间，他手腕上的红绳烫了一下。

不是错觉。

是真的烫。

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头感应到了。

【因果值+6480】

【当前因果值：8260】

【空间通道构建中】

【警告：首次真身跨越，肉身将承受两界压力，持续时间仅10分钟】

【是否确认？】

姜砚看着那个“10分钟”。

6480元。

十分钟。

一分钟648块。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黑色冲锋衣。

拉链有点涩，他拽了两下才拉上。

他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是苍白，但眼底那层灰败褪了些。

他看着自己。

二十四岁。

欠室友五千块。

还有不到半年命。

准备穿去一个不存在的世界，见一个没见过面的人。

“疯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点了【确认】。

撕裂感不是从皮肤开始的。

是从内脏。

像有人把手伸进胸腔，握住他的肋骨，朝两边用力掰。

姜砚只来得及吸半口气，整个人就被拽进了那片银光里。

没有声音。

没有方向。

没有上下。

他像是沉入深海，又像是被抛上高空。

身体不是身体，是漂浮的意识，是即将散架的积木。

然后。

脚踏实地。

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手掌撑着的地面是冷的，粗糙的，有细碎的石砾硌进掌心。

疼。

真实的疼。

不是魂体那种轻飘飘的触感，是血肉之躯与大地碰撞，结结实实的疼。

姜砚大口喘息，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

他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灰蓝色的天。

铅云低垂，压在山峦尽头。

风里裹着潮湿的草木气息，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味道。

像雨后青石板，像老宅香案。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血管清晰，指甲里有泥土。

不是半透明的。

是实的。

【您已进入玄天大陆】

【当前坐标：万法阁辖境·青枫岭】

【真身模式剩余时间：09:59】

【跨越消耗因果值：6480】

【警告：真身在此界受伤将真实反馈至现实】

姜砚撑着膝盖站起来。

腿还是软的。

他环顾四周。

身后是密林，身前是荒草掩映的山道，远处山腰有飞檐隐约探出林梢。

万法阁。

秋月姗被废去修为，剥离灵根的地方。

也是她师尊所在的地方。

他没打算现在就去。

十分钟，不够走完那段山道。

他来找的是另一样东西。

姜砚低头，点开手机，它竟然跟着过来了，屏幕亮着，信号格显示“两界通道·微弱”。

【任务：寻找“两界镜碎片·贰”】

【距离：约300米】

【方向：西北】

他把手机揣回内袋，朝那个方向走去。

荒草没过脚踝，露水打湿裤腿。

姜砚走了约两百米，脚步停住。

前方是一处坍塌的石台。

石台边缘长满青苔，中央歪斜着一块残碑，碑文被风雨磨去大半，只剩两个字勉强可辨：

虚空。

姜砚站在碑前。

腕间红绳微微发热。

他蹲下身，拨开碑座下的荒草。

那里埋着半面铜镜。

只有巴掌大，边缘残缺，布满铜绿。

但当他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

镜中亮起一缕微光。

光里不是他的脸。

是一棵枯树。

枝干如铁，立于风雪中。

【获得：两界镜碎片·贰】

【碎片记忆解锁：枯梅·三千七百年】

姜砚没有立刻看那段记忆。

他把铜镜握在掌心，沉默片刻，然后起身。

倒计时还在走。

【剩余：06:12】

他转身。

下山。

走了十几步，又停住。

他回过头，看着那块残碑。

碑上“虚空”二字静默如初。

他不知道虚空道尊是谁。

不知道这个人为何要把神器碎片投进虚空长河。

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是善是恶，是等待还是已经放弃。

他只知道。

那个叫秋月姗的女子，曾在这里修行。

然后在这里被人夺走一切。

碑在这里，看着。

风在这里，吹了三千年。

姜砚没说什么。

他转回身，继续往山下走。

秋月姗在后山找到他时，姜砚正靠着一棵枫树看手机。

真身还剩两分钟。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秋月姗站在三丈外，手里还握着剑。

她显然来得急，鬓边碎发被风吹乱，白衣下摆沾了草屑。

她看着他。

不是魂体那种半透明的。

是一个有血肉温度的人。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紧，“怎敢以真身过来？”

“想试试。”姜砚说。

“此界有危险。”

“知道。”

“你修为全无。”

“嗯。”

“若在此地受伤。”

“那就受伤。”姜砚看着她，“死不了。”

秋月姗没说话。

她垂着眼，握剑的手指收得很紧。

姜砚注意到她手腕上那根红绳，比之前旧了一点。

他低下头，看自己腕间那根。

“我找到了这个。”他把那半面铜镜从怀里取出来。

秋月姗抬眼，目光落在镜面上。

她怔了一下。

“……虚空遗迹的残片？”

“嗯。”

“你以真身跨越，只为了取这个？”

姜砚想了想。

“不全是。”他说。

“还为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倒计时在眼角跳动。

【剩余：00:47】

【00:46】

【0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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