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柳妃探毒

御花园荷花池边，已围了不少人。

沈青瓷赶到时，柳扶摇刚被捞上来，浑身湿透，脸色青白，瑟瑟发抖地裹着太监递来的厚斗篷。几个宫女正手忙脚乱地为她擦拭。

“怎么回事？”沈青瓷挤进人群，问旁边的六皇子妃李氏。

李氏压低声音：“说是脚滑，掉进去了。这大冷天的，池面都结了薄冰，她怎么走到那儿的？”

沈青瓷看向荷花池。池面确实结了冰，但靠近岸边的地方，冰层很薄，人若踩上去，极有可能碎裂落水。

柳扶摇不是蠢人，怎么会往冰面上走？

正想着，萧景琰也赶到了。他脸色铁青，推开众人走到柳扶摇身边，脱下自己的大氅裹住她，将她打横抱起。

“传太医！”他厉声道，抱着柳扶摇匆匆离去。

众人面面相觑，也散了。

沈青瓷站在原地，看着柳扶摇留下的水渍，心中疑窦丛生。

“妹妹还愣着做什么？”李氏拉了她一把，“咱们也回去吧，这儿怪冷的。”

沈青瓷点头，跟着李氏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忽然瞥见池边的假山后，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六皇子妃先回吧，我落了东西在殿里，回去取一下。”她找了个借口，折返回去。

假山后空无一人，只有雪地上留着几个模糊的脚印。脚印很新，大小像女子的。

沈青瓷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旁，似乎还掉了什么东西。她拨开积雪，看见一枚珍珠耳坠。

珍珠不大，成色普通，是宫里宫女常戴的那种。

她捡起耳坠，握在掌心，起身离开。

回到宴席，柳扶摇已被送回府，萧景琰也跟着回去了。太后称乏，先行离席，宫宴便草草散了。

回府的马车上，沈青瓷一直闭目养神。春桃以为她累了，也不敢打扰。

只有沈青瓷自己知道，她心里有多乱。

柳扶摇落水，太后提亲，父亲被参，顾院判辞官……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张大网，将她牢牢困住。

而网的中心，似乎都指向一个人——萧景琰。

回到清荷苑，哑嬷嬷已备好热水。沈青瓷泡在浴桶中，温热的水漫过肩颈，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嬷嬷，”她闭着眼，“柳扶摇落水，你怎么看？”

哑嬷嬷在屏风外写道：“蹊跷。柳氏谨慎，不会无故涉险。”

“我也觉得。”沈青瓷睁开眼，“她落水时，我看见了脚印和耳坠。耳坠是宫女的，但脚印……太小了，不像成年女子的。”

哑嬷嬷笔尖一顿：“侧妃怀疑……”

“我怀疑，推她落水的，是个孩子。”沈青瓷缓缓道，“或者，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

而宫里，身材娇小又能自由出入御花园的女子，并不多。

“此事要查吗？”哑嬷嬷问。

“查。”沈青瓷道，“但不是现在。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她从水中起身，擦干身子，换上寝衣。哑嬷嬷为她绞干头发，动作轻柔。

“嬷嬷，”沈青瓷看着镜中的自己，“太后今日找我，说要让我做四皇子正妃。”

哑嬷嬷手一抖，梳子掉在地上。

她慌忙捡起，在纸上写道：“太后为何突然提这个？”

“她说，只要我做了正妃，柳家便动不了我父亲。”沈青瓷道，“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哑嬷嬷沉默良久，写道：“故主在世时，太后曾多次召她入宫。每次入宫回来，故主都会郁郁数日。老奴问起，故主只说太后念旧，找她说说话。”

“念旧？”沈青瓷蹙眉，“我娘只是尚书妾室，太后为何会对她念旧？”

哑嬷嬷摇头，写道：“老奴不知。但故主临终前，曾拉着老奴的手说，若有一日侧妃入宫，定要远离太后。”

远离太后……

沈青瓷想起那盘掺了“梦里香”的糕点，想起太后深沉的目光，心中寒意顿生。

“嬷嬷，我娘和太后，到底有什么恩怨？”

哑嬷嬷提笔，却久久未落。最后，她写道：“故主不让说。”

沈青瓷知道问不出什么，便不再追问，只道：“太后的提议，我暂时拖住了。但年节过后，必须给她答复。”

哑嬷嬷写道：“侧妃如何打算？”

“我不知道。”沈青瓷苦笑，“走一步看一步吧。”

正说着，外头传来春桃的声音：“侧妃，柳侧妃院里来人了，说柳侧妃落水后感染风寒，高烧不退，想请侧妃过去看看。”

沈青瓷与哑嬷嬷对视一眼。

柳扶摇感染风寒是假，借机试探才是真。

“告诉她，我身子未愈，怕过了病气给柳侧妃，改日再去探望。”沈青瓷道。

春桃应声去了。不多时又回来，道：“来人说，柳侧妃病中想念姐妹，请侧妃务必过去一趟。还说……王爷也在。”

萧景琰也在？

沈青瓷眸光微闪。这是要当着萧景琰的面，演姐妹情深？

“替我更衣。”她起身。

哑嬷嬷拉住她，眼中满是担忧。

“放心，”沈青瓷拍拍她的手，“我心里有数。”

换了一身素净衣裳，沈青瓷带着春桃去了柳扶摇的院子。

院子里灯火通明，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端水送药。卧房里传来柳扶摇的咳嗽声，和萧景琰温柔的安抚。

“妹妹来了。”柳扶摇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含泪光，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姐姐病中烦闷，想找，妹妹说说话，妹妹不会怪我吧？”

“姐姐说的哪里话。”沈青瓷福身，“姐姐落水，妹妹心中担忧，本该早些来探望的。”

萧景琰坐在床边，握着柳扶摇的手，见沈青瓷进来，只淡淡点头：“坐吧。”

沈青瓷在绣墩上坐下，垂眸不语。

“妹妹身子可大好了？”柳扶摇问。

“劳姐姐挂心，已无碍了。”

“那就好。”柳扶摇咳嗽几声，“姐姐这身子不争气，不过是落了水，便病成这样。比不得妹妹，中毒那么凶险，都能挺过来。”

这话听着关切，实则绵里藏针。

沈青瓷抬眼，看向柳扶摇：“妹妹福薄，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倒是姐姐，寒冬腊月，怎会往荷花池去？”

柳扶摇眼神一闪：“是姐姐不小心，脚滑了。”

“脚滑？”沈青瓷蹙眉，“荷花池边积雪未清，路滑也是常事。只是姐姐身边跟着那么多人，怎会无人搀扶？”

柳扶摇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看向萧景琰。

萧景琰拍了拍她的手，对沈青瓷道：“扶摇身边的下人疏忽，我已罚过了。此事不必再提。”

“是。”沈青瓷垂首。

柳扶摇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又道：“妹妹今日在宫中，可见到顾太医了？姐姐听说顾院判辞官，顾太医也要随父回乡，真是可惜。妹妹中毒时，多亏顾太医妙手回春，咱们该好好谢谢他才是。”

这话说得巧妙。表面是感谢顾闻舟，实则是在提醒萧景琰——沈青瓷与顾闻舟，可是有过“接触”的。

果然，萧景琰的目光落在沈青瓷身上，带着审视。

沈青瓷神色不变：“姐姐说的是。顾太医医者仁心，妹妹心中感激。只是男女有别，不便亲自道谢，已托王爷代为酬谢了。”

她将球踢给了萧景琰。

萧景琰淡淡道：“顾太医是太医署的人，救治王府家眷是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柳扶摇还想说什么，萧景琰已起身：“扶摇需要休息，你先回去吧。”

这是赶人了。

沈青瓷巴不得早点走，起身福礼：“那妹妹不打扰姐姐休养了。”

出了院子，春桃小声道：“柳侧妃真是的，自己病了还要拉着侧妃说话，分明是不安好心。”

“她知道我不安好心，我知道她知道我不安好心。”沈青瓷淡淡道，“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回到清荷苑，哑嬷嬷已备好安神汤。沈青瓷喝了汤，正要歇下，春桃又匆匆进来。

“侧妃，顾太医来了。”

沈青瓷一愣：“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说是奉王爷之命，来给侧妃请平安脉。”

萧景琰让顾闻舟来的？还是顾闻舟自己来的？

“请他去偏厅。”沈青瓷起身更衣。

偏厅里，顾闻舟已候着。见她进来，起身行礼：“微臣见过侧妃。”

“顾太医不必多礼。”沈青瓷坐下，伸出手腕，“这么晚了，还劳烦顾太医跑一趟。”

“分内之事。”顾闻舟搭上丝帕，开始诊脉。

他的手指有些凉，搭在腕上，让沈青瓷想起前世刑场上，那双被斩断的手。

“顾太医，”她轻声问，“顾院判辞官之事，可还顺利？”

顾闻舟手一颤，抬眼看她。

烛光下，他的眉眼温润，眼中却藏着深深的疲惫。

“家父……已递了辞呈。”他低声道，“皇上准了，年后便可离京。”

“那就好。”沈青瓷道，“离了这是非之地，也好。”

顾闻舟看着她，欲言又止。

“顾太医有话但说无妨。”

“侧妃，”顾闻舟收回手，压低声音，“您近日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沈青瓷心头一跳：“何意？”

“微臣方才为侧妃诊脉，发现您体内……似有另一种毒素残留。”顾闻舟声音很轻，却如惊雷在沈青瓷耳边炸响。

“什么毒？”

“微臣不敢确定，但症状与‘慢沉香’相似。”顾闻舟道，“慢沉香是一种慢性毒，初时令人气虚体弱，久服则伤及肺腑，最终咳血而亡。此毒无色无味，极难察觉。”

慢沉香……

沈青瓷想起柳扶摇送来的那盅参汤。哑嬷嬷说里面加了东西，原来就是慢沉香。

“顾太医可能解？”她问。

“能解，但需时日。”顾闻舟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解毒丸，每日一粒，连服七日。七日后，微臣再来为侧妃诊脉。”

沈青瓷接过瓷瓶：“多谢顾太医。”

“侧妃客气了。”顾闻舟收拾药箱，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她，“侧妃，这府中……不比宫中安全。您要多加小心。”

说完，他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沈青瓷握着瓷瓶，掌心冰凉。

柳扶摇，你真是迫不及待要我死啊。

“春桃，”她唤道，“前日柳侧妃送来的参汤，可还在？”

“在的，按侧妃吩咐，收在柜子里。”

“取来。”

春桃取来参汤，虽已凉透，但盖子盖得严实，未曾变质。沈青瓷打开盖子，递给哑嬷嬷。

哑嬷嬷凑近闻了闻，又在纸上写道：“确有异香，与老奴那日所验一致。”

沈青瓷盖上盖子，心中已有计较。

柳扶摇，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春桃，”她吩咐，“明日一早，你去济世堂，买几味药回来。”

“什么药？”

沈青瓷报了几个药名：“记住了，分开买，别让人起疑。”

春桃虽不解，还是应下了。

哑嬷嬷在纸上写：“侧妃要做什么？”

沈青瓷看着那盅参汤，缓缓道：“她送我一份大礼，我自然要还她一份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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