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错位初遇

夜明珠的微光在男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那双紫眸深不见底，此刻正锁在沈青瓷身上，像毒蛇盯住了猎物，只需一瞬就能将她绞杀。

“你知道些什么？”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沈青瓷后背渗出冷汗，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她知道自己踏在悬崖边上，一句话说错，便是万劫不复。

“臣女什么都不知道。”她垂下眼，声音轻柔，“只是幼时听家中老人说起过，大周开国时，太祖有位胞弟天生紫眸，勇武过人，后封靖王，镇守北境。靖王一脉虽已不在玉牒，但民间仍有传闻，说靖王后人犹在。”

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那双紫眸。

“阁下这双眼睛，实在特别。臣女斗胆猜测，阁下或许与靖王府有些渊源。”

密室里死一般寂静。

男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像刀子，一层层刮开她的皮肉，要看清内里的魂魄。

许久，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沈青瓷。”他念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滚过，“沈明堂那个老古板，竟能养出你这样的女儿。”

“家父是家父，臣女是臣女。”沈青瓷不卑不亢。

“你倒是有趣。”男人向前走了一步。

沈青瓷下意识后退，背抵上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男人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像雪松，又像浸了血的铁。

“方才的话，你听去了多少？”他问。

“只听见最后两句。”沈青瓷如实道，“四皇子说，若今日之事不成，便让臣女‘急病暴毙’。”

“你不怕？”

“怕。”沈青瓷苦笑，“但怕也无用。从臣女踏入这宫门起，命便不在自己手里了。”

男人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转身，走到密室另一侧的石凳坐下。

“坐。”

沈青瓷犹豫了一下，走到他对面的石凳坐下。石凳冰凉，寒气透过衣物钻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今日太后设宴，本是柳扶摇设计害你。”男人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买通宫女，在你的点心里下药，引你去太医院附近，撞见顾闻舟。之后会有‘证人’目睹你们私会，三个月后，证据确凿，你被打入冷宫，沈明堂被迫辞官，柳扶摇扶为正妃。”

沈青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人如此清晰地揭开，依旧让她遍体生寒。

“你如何知道这些？”她问。

男人没回答，只是继续道：“但你今日没吃点心，也没去太医院，反而撞破了萧景琰的好事。如今，他要杀你灭口，柳扶摇要除你后快，太后那边……”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太后最不喜有人在她眼皮底下耍花招。你以为躲过一劫，殊不知，在太后眼里，你今日种种反常，已足够引起疑心。”

沈青瓷攥紧了袖子。

是了。前世她懵懂无知，以为太后慈祥。后来在冷宫里才想明白，那日宴席上的一切，太后岂会不知？不过是顺水推舟，借柳扶摇的手除掉她这个“隐患”罢了。

至于她是什么“隐患”……

沈青瓷想起前世临死前，萧景琰说的那句话：“要怪，就怪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她究竟看见了什么？

除了那封通敌密信，除了萧景琰弑父，还有什么？

“你在想什么？”男人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沈青瓷回过神，看向他：“臣女在想，阁下为何要救臣女？又为何要告诉臣女这些？”

“救你？”男人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诮，“我何时说过要救你？”

沈青瓷心头一紧。

“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在萧景琰手里。”***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紫眸逼近，“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我要你活，你才能活。我要你死——”

他伸手，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脖颈，像毒蛇吐信。

“你便得死。”

沈青瓷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了。

“不过。”男人直起身，收回手，“你方才那番话，倒是让我改了主意。”

他转身，背对着她：“沈青瓷，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保你性命，暂解眼前困局。”男人侧过脸，余光扫向她，“而你，为我所用。我要你留在四皇子府，留在萧景琰身边，替我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决定——我都要知道。”

沈青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要我……做你的眼线？”

“是。”男人转过身，目光如炬，“你敢吗？”

沈青瓷沉默。

她当然敢。重活一世，她本就与萧景琰不死不休。若能借他人之力复仇，她求之不得。

可眼前这个男人，神秘，危险，深不可测。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如何信你？”她问。

男人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扔给她。

令牌入手沉重，玄铁打造，正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背面光滑如镜。沈青瓷翻到背面，借着夜明珠的光，看见内侧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刻字。

不是大周的文字。

她前世在冷宫时，曾无意中翻到一本前朝杂记，认得这是前朝的篆文。

刻的是：靖。

靖王的靖。

“此令可调遣我麾下暗卫三人。”男人道，“你若遇生死危机，捏碎它，自有人来救你。但只有一次机会，慎用。”

沈青瓷握紧令牌，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我该如何称呼阁下？”她问。

男人看了她一眼：“萧玦。”

萧玦。

靖王之后，紫眸萧玦。

沈青瓷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好，我答应你。但你也需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他日若事成，我要萧景琰和柳扶摇的命。”沈青瓷一字一句，眼中恨意如烈火，“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萧玦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成交。”

他走到石门前，手掌按在某个凸起处，石门缓缓打开。

刺目的天光涌进来，沈青瓷眯起眼。

“今日之事，你知我知。”萧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若泄露半句，你知道后果。”

“臣女明白。”

“去吧。从侧门回慈宁宫，就说你迷了路，在御花园里绕了许久。”萧玦顿了顿，“至于萧景琰那边，他暂时不敢动你。你今日‘失踪’，已引起注意，若再出事，他脱不了干系。”

沈青瓷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出密室。

风雪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回头时，石门已合，萧玦的身影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掌心的令牌，提醒着她，那都是真的。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发髻，确认没有破绽，这才朝慈宁宫侧门走去。

刚走到门边，就看见秋月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见她，差点哭出来：“侧妃！您去哪儿了？奴婢找了您好久！”

“我……”沈青瓷露出疲惫的神情，“我方才头晕，在假山那边坐了坐，不想睡着了。醒来时才发现误了时辰，赶紧往回走，却迷了路……”

秋月将信将疑，但见她脸色苍白，神色惶然，不似作伪，便也信了七八分。

“快些回去吧，太后问了好几次了。”秋月扶着她，匆匆回到暖阁。

暖阁里，宴席已近尾声。太后见她回来，只淡淡问了一句：“怎么去了这么久？”

沈青瓷跪下请罪：“臣妾不慎迷路，耽误了时辰，请太后责罚。”

“罢了，起来吧。”太后摆摆手，不再看她。

沈青瓷起身，退回座位。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柳扶摇的审视，沈云织的狐疑，还有几位宗室女眷的窃窃私语。

但最让她如芒在背的，是斜对面那道目光。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温润的眼。

萧景琰。

他坐在那里，一身月白锦袍，唇角含笑，正与身旁的六皇子说着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来，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那般温和，那般儒雅。

仿佛刚才在假山后，那个冷酷地说要让她“急病暴毙”的人，根本不是他。

沈青瓷垂下眼，袖中的手紧紧攥住。

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可她却感觉不到疼。

只有恨。

滔天的恨。

宴席散时，已是申时。

沈青瓷随着众人出宫，上了软轿。轿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才允许自己露出疲态。

今日一天，惊心动魄，死里逃生。

但值得。

她不仅躲过了前世的陷阱，还意外撞破了萧景琰的阴谋，更与那个神秘危险的萧玦，达成了交易。

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她不再是前世那个任人宰割的沈青瓷了。

轿子轻轻晃动，朝着四皇子府的方向行去。

沈青瓷靠在轿壁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双深紫色的眼眸。

萧玦……

他究竟是谁？靖王后人，为何会出现在宫中？又为何要对付萧景琰？

太多的疑问，没有答案。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萧玦，将会是她复仇路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她，会握紧这把刀，斩尽所有仇敌。

“侧妃，到了。”春桃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沈青瓷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她掀开轿帘，寒风卷着雪花涌进来。

四皇子府的匾额高悬，朱门深闭。

前世，这里是她的葬身之地。

今生，这里将是她的战场。

她迈步，踏入府门。

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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