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手稿只有六十三回
——以尤氏姐妹故事为重点的考查
[内容提要] 《红楼梦》六十四回至六十九回主要叙述尤氏二姐妹故事,这部分内容与小说前文严重脱节,貌似真实细腻的文笔掩藏的是写作者想象力的贫瘠和艺术功力的平庸;具体来说,人物关系扭曲变形、故事情节漏洞百出、细节描写荒唐可笑。可以断言,这部分文字绝非出自作家曹雪芹之手。而以此为参照考查七十至八十回,应该也并非作家手笔。补写者绝没想到的是,大观园内的诸房间隐藏的是圆明园内宫殿的信息。可以断言:曹公的真实手稿只有六十三回。
[关键词] 《红楼梦》 六十三回 尤氏姐妹 曹雪芹
《红楼梦》六十四回至六十九回主要叙述尤氏二姐妹故事,这部分内容与小说前文严重脱节,貌似真实细腻的文笔掩藏的是写作者想象力的贫瘠和艺术功力的平庸;具体来说,其人物关系扭曲变形、故事情节漏洞百出、细节描写荒唐可笑、语言粗陋缺乏神韵。可以断言,这部分文字绝非出自作家曹雪芹之手。
一、人物关系扭曲变形
贾珍既是宁府的头儿(第二回提到他“把宁国府竟翻了过来,也没有人敢来管他”[1]18),也是整个贾府的族长,“凡族中之事自有他掌管”( 第四回语)[1]45,所以凤姐一再称呼他为“大哥哥”(十三回)[1]127;贾琏也总以“珍大爷”称呼(十六回)[1]149;贾蓉见了更是“垂着手,一声不敢说”(二十九回)[1]294。即使年长一辈的贾政,面对贾珍在秦可卿殡礼上的恣意妄为也仅仅是委婉规劝而已[1]125。
作家透露贾珍地位之高还使用了不少细节,如十三回曰:“闻人报:‘大爷进来了。’唬的众婆娘唿的一声,往後藏之不迭”[1]127。
但六十三回之后这样的人物关系彻底消失了:贾蓉自作主张替贾琏偷娶尤二姐出谋划策,而贾珍不但笑着答应而且“又教了贾蓉一篇话”;更荒唐的是,后文尤氏都觉不妥,可写作者还是让“贾珍作主替聘”(六十四回)[1]615。贾珍父子全方位操办贾琏偷娶竟然都为了能与“他姨娘”有一腿,如此粗陋而肤浅的行事动机显然非常儿戏,写作者根本不具对小说人物性格的深刻领悟。正因为这样,写作者后文无法再编造贾珍与尤氏二姐妹的故事后,说:“贾珍因近日又遇了新友,将这事丢过,不在心上。”[1]628廖廖几个字就把前文抹倒,写作者的轻率与肤浅可见一斑。
贾珍贾琏贾蓉之间的关系如此扭曲。凤姐与贾珍夫妻之间更是荒唐:凤姐原来毕恭毕敬的“大哥哥”此刻竟然听见她的声音就:“贾珍听了这个,倒吃了一惊,忙要同贾蓉藏躲。”(六十八回)[1]645。第七回和四十三回中尤氏与凤姐是何等亲密,可到了六十八回竟然是:
把个尤氏揉搓成一个面团,衣服全是眼泪鼻涕,并无别语,只骂贾蓉:“孽障种子!和你老子作的好事!我就说不好的。”凤姐儿听说,哭着两手搬尤氏的脸紧对相问道:“你发昏了?你的嘴里难道有茄子塞着?不然他们给你嚼子衔上了?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去?你若告诉了我,这会子平安不了?怎得经官动府,闹到这步田地,你这会子还怨他们。自古说:‘妻贤夫祸少,表壮不如里壮。’你但凡是个好的,他们怎得闹出这些事来!你又没才干,又没口齿,锯了嘴子的葫芦,就只会一味瞎小心图贤良的名儿。”[1]646
凤姐在第三回仅仅一句“我来晚了”就会让在场的众女人“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如此”[1]27,其不怒之威可想而知;在这儿却变成了一个单纯的骂街泼妇,不但出语粗俗,而且做出了像“两手搬尤氏的脸紧对相问”这样简直可以称为恶毒的动作。很难想象这是众人一见其“眉立”就不敢怠慢的凤姐(十四回)[1]132,更何况小说前文一再交代凤姐与尤氏交厚。尤氏不但单独请凤姐至宁府闲逛,而且二人见面“必先笑嘲一阵”[1]76,可见是多么亲昵的关系。写作者忽略了作家赋予凤姐性格的丰富性,再次暴露了他的肤浅与草率。
将人命官司视为儿戏、比往日更坏十倍的呆霸王薛蟠在四十七回因对“素性爽侠”的柳湘莲心存龌龊招致一顿痛揍,于是“薛蟠睡在炕上痛骂柳湘莲,又命小厮们去拆他的房子,打死他,和他打官司”[1]452,到了六十六回二人竟然成了结拜兄弟,薛蟠还要“给他寻一所宅子,寻一门好亲事,大家过起来”[1]627。就是薛蟠与仆人的关系,六十三回后也变得十分可笑。如四十八回薛蟠外出学艺时:“派下薛蟠之乳父老苍头一名,当年谙事旧仆二名,外有薛蟠随身常使小厮二人,主仆一共六人,雇了三辆大车,单拉行李使物,又雇了四个长行骡子。薛蟠自骑一匹家内养的铁青大走骡,外备一匹坐马。”[1]454,到了六十六回大车和骡子不见了:“那日正走之间,顶头来了一群驮子,内中一夥,主仆十来骑马,走的近来一看,不是别人,竟是薛蟠和柳湘莲来了。”[1]627到了六十七回老苍头和旧仆也不见了,还丢了一个人,五个仆从变成了四个:“急下了请帖,办了酒席。次日,请了四位伙计,俱已到齐。”[1]634不但主子要下请帖办酒席请伙计,而且伙计在酒席上还可以大模大样地对主子指手画脚。如此可笑的情节安排怎么可能出自作家之手。
更荒唐的是尤氏三姐妹的排行关系。本来,尤氏之母早在小说第十一回就出现了:“尤氏让邢夫人,王夫人并他母亲都上了坐,他与凤姐儿、宝玉侧席坐了。”[1]109可见尤氏对自己的母亲是很敬重的。也许为了避免牵扯到尤氏导致后补的文字太虚假,六十三回后写作者将尤氏之母改为了继母,说尤二姐尤三姐“都不是我老爷养的,原是我老娘带了来的”(六十四回贾蓉语)。可如此一来,该称为大姐的是尤二姐才对,尤氏才是三姐。连排行都出现如此可笑的漏洞,上世纪的红学家难道就没人发现吗?这实在令人怀疑红学家们到底认真读了小说没有。
二、故事情节漏洞百出
贾琏偷娶尤二姐全是贾珍贾蓉父子出谋划策甚至贾珍“作主替聘”且不说,偷娶之后被凤姐知道了,于是先安排在李纨处,后来又搬到凤姐厢房了。写作者大概以为李纨好欺负,随便往她住的稻香村放进个小媳妇去也不用解释。可是写作者不知道的是,凤姐的院子里只有抱厦根本没有什么厢房。
即便如此,那尤氏之母去哪儿了?尤氏请了自己老母来宁府是为了帮她看家,可是贾琏把尤二姐藏到花枝巷的时候怎么这个老娘也去了呢?尤氏二姐妹也许还可以偷偷溜出宁府跟贾琏鬼混,那尤氏老娘难道也可以偷溜出去不帮尤氏看家了?更可笑的是,尤三姐自杀后写作者还知道交代尤氏老母的下落:“尤老一面嚎哭,一面又骂湘莲。”[1]630可等凤姐把尤二姐接到李纨处后,也许因为不知道该把这个尤氏继母安排到哪儿住,写作者干脆就把这个老人扔到脑后了,以至于后来贾琏到新房时写作者都没想起还有个老太太不见了:“那贾琏一日事毕回来,先到了新房中,已竟悄悄的封锁,只有一个看房子的老头儿。贾琏问他原故,老头子细说原委,贾琏只在镫中跌足。”(六十九回)[1]651。如此漏洞百出的的文字竟然骗了红学家这么多日子。
贾琏偷娶是在宁府的贾敬之死后,本来六十三回作家已经交代:“一面看视这里窄狭,不能停放,横竖也不能进城的,忙装裹好了,用软轿抬至铁槛寺来停放。”[1]603写作者应该看到了作家的这一安排,于是六十四回开头贾敬被移到了宁府停灵。乍看这好像符合情理,可是接下来呢?写作者又把他送到铁槛寺去了。也不知道抬着贾敬棺材来回捣鼓嫌不嫌累。
写作者显然并不知道作家所虚构的铁槛寺有什么含义,他想当然地以为前文秦可卿死后被送到这个“阴阳两宅”中了(世上可有同时供死人和活人住的建筑吗),所以贾敬也该放在此处。可他没想到的是,秦可卿是在宁府的会芳园做了七七四十九天道场后才被送往的;接下来作家没有介绍可卿葬于何处,是因为这个葬处太特殊。写作者显然对此一无所知,只能照猫画虎安排贾敬围着铁槛寺来回折腾。岂不可笑。
贾琏偷娶的过程写作者还穿插了贾母等人的活动,如六十四回:
至次日饭时前后,果见贾母王夫人等到来。众人接见已毕,略坐了一坐,吃了一杯茶,便领了王夫人等人过宁府中来。只听见里面哭声震天,却是贾赦贾琏送贾母到家即过这边来了。当下贾母进入里面,早有贾赦贾琏率领族中人哭着迎了出来。他父子一边一个挽了贾母,走至灵前,又有贾珍贾蓉跪着扑入贾母怀中痛哭。贾母暮年人,见此光景,亦搂了珍蓉等痛哭不已。贾赦贾琏在旁苦劝,方略略止住。又转至灵右,见了尤氏婆媳,不免又相持大痛一场。哭毕,众人方上前一一请安问好。贾珍因贾母才回家来,未得歇息,坐在此间,看着未免要伤心,遂再三求贾母回家;王夫人等亦再三相劝。贾母不得已,方回来了。[1]611
贾母回来后难道只是围绕贾敬的棺材转一圈吗?且不说贾母比贾敬高出一辈让她去祭吊贾敬于理不合,就是真去了,难道只是为了让贾珍贾蓉“跪着扑入贾母怀中痛哭”一会儿吗?写作者装模作样地说:“果然年迈的人禁不住风霜伤感,至夜间便觉头闷目酸……足足的忙乱了半夜一日……至三更天,些须发了点汗,脉静身凉大家方放了心。至次日仍服药调理。”[1]611语言错乱,简直就是一派胡话。围绕棺材转了一圈与禁不住风霜何干?忙乱了半夜一日至三更天,这时间又是从哪到哪儿?“头闷目酸,鼻塞声重”固然是病,难道“脉静身凉”就是病愈了吗?简直东拉西扯胡言乱语。
再细读本段文字开头部分更令人喷饭:“次日饭时前后”是什么时间呢?“众人接见已毕”?是接见贾母吗?“哭声震天”是多少人的哭声呢?按写作者所写,也不过贾赦贾琏贾珍贾蓉并尤氏婆媳而已。这儿的“哭声震天”明显是对十三回可卿之死“里面哭声摇山振岳”的模仿,可问题是:秦可卿死后前来祭吊的既有贾府上上下下众人,也有诸如北静王等“公侯伯子男”,所谓“花簇簇官去官来”正是交代祭吊官员之多。可见在作家笔下,秦可卿的真实身份大有讲头。写作者根本想不出还可以让哪些人来祭吊贾敬以便实现“哭声震天”的效果,因为他对作家寄寓于贾敬身上的深意毫无所知。
三、细节描写荒唐可笑、语言粗陋缺乏神韵
写作者往往在无关紧要处添加一些琐碎细节,这让初读者觉得与小说前文似曾相识因而失去警惕。实际上,这些毫无意义的细节恰恰暴露出作者的欺骗性:因为对小说的主要信息一无所知,所以只能在一些皮毛上点缀渲染。这颇像刘姥姥编造雪下抽柴的女孩,因为是假的,所以非得想半天给这个女孩编个名字。
写作者轻易不敢涉及诸如众女孩房间位置、特征等内容,当不得不写时,则避实就虚含混其词,或者全凭自己的想象因而露出了马脚。
如宝玉房间。作家自十七回始就对其位置、房间内外特征等做了介绍,而且后来的文字也一丝不乱,如二十六回贾芸的视角:
贾芸看时,只见院内略略有几点山石,种着芭蕉,那边有两只仙鹤在松树下剔翎。一溜回廊上吊着各色笼子,各色仙禽异鸟。上面小小五间抱厦,一色雕镂新鲜花样隔扇,上面悬着一个匾额,四个大字,题道是“怡红快绿”。贾芸想道:“怪道叫‘怡红院’,原来匾上是恁样四个字。”正想着,只听里面隔着纱窗子笑说道:“快进来罢。我怎么就忘了你两三个月!”贾芸听得是宝玉的声音,连忙进入房内。抬头一看,只见金碧辉煌,文章闪灼,却看不见宝玉在那里。一回头,只见左边立着一架大穿衣镜,从镜后转出两个一般大的十五六岁的丫头来说:“请二爷里头屋里坐。”贾芸连正眼也不敢看,连忙答应了。又进一道碧纱厨,只见小小一张填漆床上,悬着大红销金撒花帐子。[1]262
五十一回对房间内的穿衣镜等日常物件也有细致介绍:
晴雯自在熏笼上,麝月便在暖阁外边。至三更以后……麝月忙起来……下去向盆内洗手,先倒了一钟温水,拿了大漱盂,宝玉漱了一口;然后才向茶格上取了茶碗,先用温水涮了一涮,向暖壶中倒了半碗茶,递与宝玉吃了。
……说着,只听外间房中十锦格上的自鸣钟当当两声,外间值宿的老嬷嬷嗽了两声。[1]484
可是到了六十四回,写手提到宝玉房间的时候变成了:
进入门来,只见院中寂静无人,有几个老婆子与小丫头们在回廊下取便乘凉。
(宝玉)进入屋内,看时,只见西边炕上麝月、秋纹、碧痕、紫绡等正在那里抓子儿赢瓜子儿呢。
宝玉听说,一面笑,一面走至里间。只见袭人坐在近窗床上,手中拿着一根灰色绦子,正在那里打结子呢。[1]607
写作者全凭自己想象,根本不知道怡红院中根本没有回廊、房间的外间有薰笼而不是炕、外间与里间之间是一道碧纱厨、里间有床、床上是大红销金撒花帐子但是并没有窗子。
写作者把凤姐房间也搞错了:不但对院门外侍立的小厮、房间外的台阶等一无所知,房间内的装置更是错得离谱。
第三回作家借王夫人之口介绍过凤姐房间的位置:
出了角门,是一条南北宽夹道。南边是倒座三间小小的抱厦厅,北边立着一个粉油大影壁,后有一半大门,小小一所房室。王夫人笑指向黛玉道:“这是你凤姐姐的屋子……”这院门上也有四五个才总角的小厮,都垂手侍立。[1]31
第六回则借刘姥姥的视角有更细致的介绍:
先到了倒厅,周瑞家的将刘姥姥安插在那里略等一等。自己先过了影壁,进了院门……周瑞家的听了,方出去引他两个进入院来。上了正房台矶,小丫头打起猩红毡帘,才入堂屋,只闻一阵香扑了脸来。
只见门外錾铜钩上悬着大红撒花软帘,南窗下是炕,炕上大红毡条,靠东边板壁立着一个锁子锦靠背与一个引枕,铺着金心绿闪缎大坐褥,旁边有雕漆痰盒……凤姐点头,刘姥姥已在炕沿上坐了……[1]66
可知凤姐院子里根本没有什么厢房;房间内有炕而不是床。房间内也并没有什么杌子。
但到了六十七回,写作者写袭人去凤姐处,竟然是一步就迈进了院子内听见了凤姐的叹息:
一到院里,只听凤姐说道:“天理良心,我在这屋里熬的越发成了贼了。”袭人听见这话……遂把脚步放重些,隔着窗子问……说着,已走进来。凤姐装着在床上歪着呢,见袭人进来,也笑着站起来……一面说着,叫平儿挪了张杌子放在床旁边,让袭人坐下。[1]637
这儿且不谈凤姐怎么会见了袭人笑着站起来,这难道凤姐成了仆人、袭人成了主子了?看看第六回刘姥姥给凤姐下跪的场景,凤姐只是让周瑞家的搀起来,哪有自己搀扶?更不要说还得给袭人“笑着站起来”了。写作者不知道凤姐房间门外的大红撒花软帘、南窗的是炕不是床,更不知道里面根本没有什么杌子。
又如,医生怎么来大观园诊病呢?
五十一回有细致的介绍:
正说时,人回大夫来了。宝玉便走过来,避在书架之后。只见两三个后门口的老嬷嬷带了一个大夫进来。这里的丫鬟都回避了,有三四个老嬷嬷放下暖阁上的大红绣幔,晴雯从幔中单伸出手去。那大夫见这只手上有两根指甲,足有三寸长,尚有金凤花染的通红的痕迹,便忙回过头来。有一个老嬷嬷忙拿了一块手帕掩了。那大夫方诊了一回脉,起身到外间……说着,便又随婆子们出去。[1]485
贾芸看到的“大红销金撒花帐子”就是这儿提到的“大红绣幔”,可见作家连这样具体的物件都交代得如此细致。大夫诊脉不但见不到脸面,甚至手上的指甲也用手帕掩了。
不但如此,医生甚至连个女子都看不到:
彼时,李纨已遣人知会过后门上的人及各处丫鬟回避,那大夫只见了园中的景致,并不曾见一女子。一时出了园门,就在守园门的小厮们的班房内坐了,开了药方……老嬷嬷道:“……那屋子是我们小哥儿的,那人是他屋里的丫头,倒是个大姐,那里的小姐?若是小姐的绣房,小姐病了,你那么容易就进去了?”[1]485
可写作者笔下的医生是怎么来大观园诊病呢?
六十九回曰:
谁知王太医亦谋干了军前效力,回来好讨荫封的。小厮们走去,便请了个姓胡的太医,名叫君荣。进来诊脉看了,说是经水不调,全要大补。贾琏便说:“已是三月庚信不行,又常作呕酸,恐是胎气。”胡君荣听了,复又命老婆子们请出手来再看看。尤二姐少不得又从帐内伸出手来。胡君荣又诊了半日,说:“……医生要大胆,须得请奶奶将金面略露露,医生观观气色,方敢下药。”贾琏无法,只得命将帐子掀起一缝,尤二姐露出脸来。胡君荣一见,魂魄如飞上九天,通身麻木,一无所知。[1]654
如此粗俗不堪,写作者哪里知道大观园的规矩。
顺便一提的是,这儿出现的胡庸医,显然是来自小说五十一回回目中提到的“胡庸医乱开虎狼药”。实际上,五十一回的正文中作家甚至连这个庸医的姓都没提及,而写手在这儿装模做样添加了“胡君荣”的名字,这正是后补者惯用的伎俩:把小说前文中无关紧要的信息添枝加叶,以给读者造成熟悉感。
至于说“胡君荣一见,魂魄如飞上九天,通身麻木,一无所知”,惊惊乍乍的,但是读者并不知道惊乍的内容是什么:是惊叹于尤二姐的美貌吗?还是其病情之严重抑或脸色之异常?写作者自己大概真也“一无所知”吧。
要特别作为补充说明的是,从各房间信息的角度可以断言七十回至八十回也绝非作家手笔,如宝玉出入荣府和大观园都很严格,不但随时都有小厮服侍左右,第九回甚至还有三四个大汉跟随;二十八回白天去冯紫英家喝酒也是“只带着焙茗、锄药、双瑞、双寿四个小厮去了”[1]284,五十九回小说明确交代:“荣府内赖大添派人丁上夜,将两处厅院都关了,一应出入人等,皆走西边小角门。日落时,便命关了仪门,不放人出入。园中前后东西角门亦皆关锁,只留王夫人大房之后常系他姊妹出入之门,东边通薛姨妈的角门,这两门因在内院,不必关锁。”[1]558但到了七十七、七十八回,宝玉白天黑夜都可以独自一人去看望晴雯而且来去之间“且喜无人知道”[1]736:明明七十七回提到“独自得便出了后角门,央一个老婆子带他到晴雯家去瞧瞧”[1]734,难道这个老婆子不算人?又如七十四回抄检大观园时,小说说探春的秋爽斋与暖香坞是对过、说李纨住的稻香村“与惜春是近邻又与探春相近”[1]701,这儿提到的各房间信息都与小说前文的介绍不符。再如四十八回黛玉明明不喜欢陆游“古砚微凹聚墨多”这样浅近的诗句[1]457,到了七十六回竟然说:“只陆放翁用了一个‘凹’字,说‘古砚微凹聚墨多’,还有人批他俗,岂不可笑。”[1]720若真是作家本人的手笔,这不是自打耳光吗?事实上这十回中经不起半点推敲的细节不胜枚举。由此可以断言:七十至八十回也绝非作家的手笔。
四、结语
后四十回乃高鹗所补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现在看来,高鹗所补写的内容远不止四十回,六十三回之后的内容也并非作家原来的手稿。而从叙事风格、语言特征的角度看,六十三回至八十回部分与后四十回如出一辙,而其共同的马脚都集中暴露于对大观园各房间信息或者一再躲避或者语存含混或者错误百出上(后补:大观园房间都是隐指圆明园内的建筑,后来的补写者绝对不敢想、也想不到到这一点)。
这个发现无疑有助于我们对《红楼梦》有新的理解。
第一,既然六十三回之后已非作家手稿,则附着其上的批语无疑更是伪造。而在这些伪造的批语中,仍有几条批语署名为脂砚斋或畸笏叟,这无疑印证了欧阳健先生早年的判断:脂砚斋之名乃是书商凭空炮制出来的[2],更何谈批语的真实性。如此一来,不但前六十三回中署名脂砚斋、畸笏叟的批语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就是所谓“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之书名也不具可信性。
第二,作家止步于六十三回的行为或者是有意的选择而是不是“泪尽而逝”,一个简单不过的佐证就是:小说第一回明确交代作家“批阅十载增删五次”,若是未完稿,作家何暇又何须批阅增删?以前六十三回作为一个独立文本研究作家的创作动机、创作思想等,研究者再无需考虑把前八十回作为作家完整手稿时所面临的诸如晴雯之死到底是不是袭人告密、《姽婳词》何以要对一个为主子尽忠的丫鬟唱赞歌等错乱与矛盾。
可以断言,当我们把前六十三回作为一部完整书稿予以分析考察时,作家隐蔽于字里行间的创作思想将很快大白于天下。止步于六十三回的行为本身,或者正是作家透露自己创作思想的一个端倪。
第三,小说关于各房间的信息中应该正隐藏着作家深意。如:有无数研究者注意到十七回贾政游园的各景点与圆明园的景点高度吻合,如到了在小说中后来被称为“稻香村”处,有门客提议“杏花村”,贾政说是“犯了正名”[1]160,“正名”是什么呢?在后世的《圆明园四十景图》中,我们能清楚地看到,“杏花春馆”的诸景都与小说内容吻合,甚至景图中清晰可见小说提到的“有一土井,旁有桔槔辘轳之属”。也就是说,红学家以为以随园为原型的大观园,其实是宫闱禁地圆明园,仅此一点,不值得红学家们深思吗?
五、补论
论文完成一年后,我们对《红楼梦》内所隐藏秘密有了更多发现,其中之一就是:作家实际上多次交代小说于六十三回结束。最直接的表述是“开到荼蘼花事了”。此语在六十三回宝玉生日酒宴上出现,实际上在十七回宝钗房间处也有类似的表述,那就是“睡足荼蘼梦亦香”一句。值得一提的是,十七回中众人关于蘅芜苑的议论,交代的都是《红楼梦》的主要内容,如“三径香风飘玉蕙,一庭明月照金兰”等;而众人对“吟成豆蔻才犹艳,睡足荼蘼梦亦香”所议论的内容,其焦点在“书成”二字上,因为这一联实际就是对《红楼梦》核心内容的总结。其中“豆蔻”既指小说中的众女孩,也有毒杀雍正的毒药之意(豆蔻是一种中药材)。“睡足荼蘼梦亦香”也有两层含义,一是当荼蘼指中药材时,是暗指毒杀雍正的毒药,句子的含义是雍正死于毒药;二是荼蘼是小说结束的标志,句子的含义则是作家为自己毒杀雍正而欣慰。
第五十回宝玉谜语中“琅玕节过谨提放”一句,也是交代小说结束于六十三回的。琅玕节是指宝玉生日。令人赞叹的是,琅玕有两个含义,竹子和似玉的美石,这两个含义在小说中分别喻指黛玉和宝玉;而小说六十二、六十三回中的宝玉生日,实际上正是黛玉所喻指的香玉皇后之生日。小说中没有交代宝玉哪天生日的原因,正是因为那是香玉皇后的生日,这个生日时间可以从“雍正十二美人图”的第八幅中看到线索。作家正是在香玉皇后生日的第二场酒宴上毒杀了雍正。详情我们有他文介绍。
另外,第三十七回海棠诗中,宝玉诗中“七节攒成雪满盆”一句,也是交代小说结束于六十三回的。具体的说明太繁琐,这儿就不细说了。
总之,作家将小说结束于六十三回是有意的行为。而依靠这六十三回,完全可以读懂作家隐藏于小说中的秘密。
参考文献
[1](清)曹雪芹.脂砚斋批评本红楼梦[M].长沙:岳麓书社,2006.
[2]欧阳健.脂斋辨考.求是学刊[J].199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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