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永夜

“记着，下次一起结。”达摩毫不客气，“这次有事问你。安静点的地方有吗？”

老瘸腿的红色晶石扫过达摩身后的吴宪等人，尤其在玄灵和铃音身上停留片刻，发出意味不明的“咔哒”声。“后面，老价钱。不过……”他顿了顿，“最近城里不太平，冥王宫的‘影卫’活动频繁，打听敏感消息，风险涨价三成。”

“少不了你的。”达摩丢过去一个兽皮袋子，里面发出沉甸甸的、硬物碰撞的声音。

老瘸腿接过，掂了掂，满意地点头，用缺了几根手指的骨爪敲了敲身后的墙壁。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狭窄阶梯。“最里面那间。酒水自取，别弄出太大动静，最近耳朵多。”

众人跟着达摩走下阶梯。下面是一个个用厚重石料隔开的小间，隔音似乎不错，外面的喧嚣被压低到沉闷的背景音。他们进入最里间，里面只有一张石桌，几把石椅，墙角堆着几个满是污垢的酒桶。

关上门，达摩布下一层简单的隔音结界——以他的方式，就是一股蛮横的能量罩住房间，虽然粗糙，但有效。

“说吧，想知道什么？”达摩看向吴宪和玄灵。

玄灵率先开口：“第一，轮回珠碎片是否确实在冥王宫？具体在何处？守卫情况如何？”

吴宪补充：“第二，觐见冥王阴历，需要什么条件或流程？”

铃音轻声问：“第三，城里有没有异常的痛苦、混乱的‘声音’聚集地？可能和深渊有关。”

戮的声音从角落的阴影中传来，言简意赅：“第四，近期是否有非魔界的高阶力量，特别是与墨门或深渊相关者，在城内活动或试图接触冥王？”

达摩点头，走到墙边，对着一个镶嵌在墙里的、形似耳朵的肉瘤状物体，用魔界语低沉地重复了这四个问题，然后丢进去几块散发微光的黑色晶体。

片刻，肉瘤蠕动了几下，老瘸腿沙哑的声音直接传入室内，用的是带着古怪口音的通用语（一种在诸界高阶存在间流传的意念语言，吴宪等人依靠轮回珠的微弱加持和自身灵觉能够理解）：

“问题一：碎片在。冥王宫‘寂灭殿’祭坛，阴历王座之侧。守卫？哈，整个冥王宫就是最大的守卫。外有‘永夜结界’，内有‘冥河禁卫’，寂灭殿本身是活体魔器。硬闯？找死。”

“问题二：觐见？三种方式。一，持有冥王亲自颁发的‘夜宴符’的贵族或特许者。二，在‘血戮竞技场’连胜百场，获得挑战冥河禁卫统领的资格，胜之，可得一次觐见机会。三，献上让阴历感兴趣的重宝或重要情报，由‘引渡者’评估后，或可获准。近期，阴历似乎对‘古老遗物’和‘异界情报’兴趣增加。”

“问题三：异常？下城区西北角，‘锈蚀小巷’深处，最近三个月，失踪了十七个住户，都是些没人在意的贱民。但有人听到巷子最里面的废弃神庙，晚上传来‘啃食声’和低语，靠近的人会莫名发狂或融化。上城区‘枯萎回廊’附近，几个小贵族家族突然衰败，成员离奇死亡，尸体干瘪如同被吸干，有传闻看到‘影子’出入。这些算不算‘异常’？”

“问题四：非魔界高阶力量？十天前，一个穿着华丽黑袍、自称‘永夜’的法师，在‘骸骨高塔’租用了顶层实验室。他出手阔绰，知识渊博，与几个贵族和商会首领有过接触，似乎在收购关于‘时空裂隙’和‘上古封印’的古籍与物品。另外，三天前，一队伪装成商队的墨门杀手通过‘腐烂隘口’潜入，目标不明，但领头者气息……很冷，很纯粹，不像普通墨门之人。”

永夜。墨门杀手。两个关键词让众人眼神一凛。这与陆一鸣的警示，以及他们之前的遭遇对上了。

“那个‘永夜’，现在何处？”玄灵追问。

“骸骨高塔，顶层。他很少外出，但今晚，据说会参加‘黑市拍卖会’，地点在‘蠕虫巢穴’。拍卖会上有件压轴品，据说是从某个即将崩溃的小世界掠夺来的‘时间沙漏’残片，他志在必得。”

肉瘤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消息就这些。额外附赠一个：最近冥王宫对‘异界来客’排查很严，特别是身怀时空波动或奇异力量者。你们，最好低调点。酬金两清，别再找我，除非又有好买卖。”

说完，肉瘤彻底萎缩，变成一块干瘪的皮。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永夜……黑暗法师，痴迷禁忌知识。”玄灵沉吟，“他出现在这里，目标很可能也是轮回珠碎片，或者与碎片相关的时空奥秘。他与深渊有染的可能性很大。”

“墨门的杀手，可能是冲着我，或者轮回珠，或者两者都是。”戮的声音冰冷，“雇主的信息指向深渊，他们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

“黑市拍卖会……”吴宪思索，“我们或许应该去一趟。接触永夜，探查他的目的。同时，时间沙漏残片，或许对轮回珠或铃音有帮助？”

铃音轻轻点头：“时间的遗物……我能感觉到，它对‘歌声’有共鸣。”

“那就去。”达摩拍板，“‘蠕虫巢穴’我知道，在中城区和下城区交界处，是几个大商会和黑道头子控制的灰色地带。拍卖会鱼龙混杂，适合浑水摸鱼。不过，得搞到入场资格，那地方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如何获取资格？”吴宪问。

“简单，钱，或者货。”达摩咧嘴，“钱我们没有这里的硬通货。但货……”他看向吴宪，又看看玄灵和铃音，“我们有不寻常的‘货’。”

玄灵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蹙眉，但没有反对。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枚流转着淡淡灵光与魔纹的丹药。“以灵魔二气淬炼的‘两仪丹’，可短暂提升对混乱能量的抗性与吸收率，对魔界修士而言算是稀有之物。一瓶三颗，应可换得入场资格。”

“我……我可以凝结一滴‘生命露珠’。”铃音迟疑了一下，指尖泛起微光，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纯净生机与淡金色光晕的液珠缓缓浮现。液珠出现的瞬间，小室内污浊的空气都为之一清。“这应该……也算稀有吧？”

“何止稀有！”达摩眼睛一亮，“永生族的生命精华，在魔界是能引起争夺的至宝！不过，太扎眼了，不能直接拿出来。用这个。”他也取出一个粗糙的木盒，里面是几块不起眼的、带着血色纹路的矿石，“‘血髓矿’，蛮荒地域特产，蕴含精纯血气，是炼体和某些魔道仪式的上好材料，在魔界算是硬通货。搭配玄灵的丹药，够了。铃音姑娘的露珠，关键时刻或许有其他用处。”

计划敲定。众人离开腐骨酒馆，在达摩带领下，穿梭在永夜城迷宫般的下层巷道中，向着所谓的“蠕虫巢穴”进发。

昏黄的光，污浊的气，扭曲的建筑，贪婪或麻木的目光，还有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这就是魔界，这就是永夜城。

吴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与隐隐的兴奋。碎片就在城中，谜团与敌人也已浮现。但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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