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血染的丝弦警告

那枚玄铁令在掌心沉甸甸的，棱角分明，带着一丝尚未被体温捂热的冰冷。

这玩意儿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是曹操亲手递过来的缰绳，也是她可以随时挥起的屠刀。

内教坊依旧是那个歌舞升平的销金窟，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脂粉香和熏香混合的味道。

但此刻在卞玉儿的鼻子里，这股熟悉的味道底下，却翻涌着一股腐烂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甚至连脚尖都没朝那个方向偏转一下，而是径直走向了存放乐籍档案的偏殿。

身后跟着的，是曹操在门口临时指派给她的一队府兵，他们盔甲森然，步履无声，像一群沉默的铁影子，彻底撕碎了内教坊虚伪的祥和。

路过的乐师舞姬们纷纷避让，惊恐的目光像被胶水黏在了她身上，又飞快地弹开。

她们看不懂，只觉得这位平日里还算温和的教坊令，从宫里走了一遭回来，像是换了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挡我者死”的煞气。

档案室里弥漫着陈年竹简和灰尘的味道。

卞玉儿对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卷宗视而不见，直接走到最里侧一面不起眼的墙壁前，指尖在几块砖石上以一种独特的韵律敲击了几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里面存放的，才是近三年所有乐师的背景详档，尤其是那些有宫廷出入记录的，每一份都堪称身家性命的投名状。

她纤细的手指在一排排卷宗上飞快地掠过，最终抽出了标着“克里木”的那一卷。

展开竹简，一股刺鼻的墨味扑面而来。

她一目十行，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引荐人的那一栏——穆顺，中常侍，皇后近侍。

果然是你。

卞玉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老阉狗，平日里在自己面前装得跟个鹌鹑似的，没想到爪子伸得这么长。

她将竹简“啪”地一声合上，甚至没费心去归位，转身就走，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去乐器库。”

乐器库房是内教坊的禁地，平日里除了几位资深匠人，无人可以随意出入。

但今天，库房那扇厚重的铁木大门，被府兵用战戟的尾端，毫不客气地直接撞开了。

“轰！”

一声巨响，尘土簌簌而下。

卞玉儿用丝帕掩住口鼻，踏入这片昏暗的空间。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木料、皮革和金属的味道。

她绕过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编钟、瑟、鼓，径直走向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歪歪斜斜地靠着几架看似废弃的古琴。

它们看起来平平无奇，琴身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像是许久无人问津的破烂货。

卞玉儿伸出两根手指，在其中一架琴的面板上，轻轻一叩。

“咚——”

一声闷响发出，余音却有些不对劲。

它比正常的琴音多了一丝诡异的、仿佛来自颅腔深处的嗡鸣。

她的耳朵微微一动，那超乎常人的听力，已经捕捉到了声音在琴腹内异常的回荡轨迹。

她蹲下身，将那架琴翻转过来。

借着府兵高举的火把，她看清了琴腹内壁的景象。

原本光滑的内壁上，竟被人用刻刀精心雕琢出了一圈又一圈螺旋状的浅槽。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为了音色，这他妈就是个声学陷阱，一个简易的回音放大器！

只要在特定的环境，比如四壁光滑的椒房殿，用特定的频率弹奏，这玩意儿就能把某些刺耳的音波聚焦、放大，变成一把无形的锥子，直往人脑子里钻！

好一招釜底抽薪。他们这是想把曹操活活“疼”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尖利的呵斥：“大胆！谁准你们擅闯禁地！”

是穆顺。

他带着七八个手持短剑的宦官，堵住了库房的门口，一张脸因为愤怒和惊慌而扭曲，显得格外阴鸷。

卞玉儿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穆公公，来得正好。我正想请教，这几把能‘治’头风病的宝贝，是您的手笔，还是皇后娘娘的恩赐？”

穆顺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知道，事情败露了。

“拿下她！生死不论！”他嘶声尖叫，再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恭顺。

那几个武装宦官发出一声低吼，如恶狼般扑了上来。

然而卞玉儿比他们更快。

她看都没看那些扑来的打手，手腕一翻，五指如钩，闪电般从旁边另一架破损的古琴上，扯下了一把钢制的琴弦。

她左手绷紧琴弦的两端，右手拇指在那根细如发丝的钢弦上，猛地一划！

“呲——！”

一声普通人几乎无法察觉、却尖锐到极致的高频噪音，瞬间撕裂了空气！

那声音不像是从人间发出的，更像是某种金属妖物在用指甲刮擦你的耳膜，刮擦你的灵魂！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宦官，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后脑勺。

他们双眼翻白，抱着脑袋就软倒在地，口鼻中渗出细密的血丝，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剩下的人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脚步一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拿下！”

卞玉儿一声令下，身后的府兵如虎入羊群，刀柄和剑鞘砸在血肉之躯上的闷响，伴随着骨骼的脆裂声，在狭小的库房里奏响了一曲死亡乐章。

穆顺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死灰色。他眼见大势已去，

可他快，卞玉儿更快！

她随手抄起地上半截断裂的笛管，欺身而上，在穆顺合嘴的前一刹那，用笛管的断茬，狠狠地、精准地抵住了他左侧的下颌关节，然后手腕猛地向下一错一撬！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脱臼声响起。

穆顺的下巴，被她用一种极其野蛮的方式，硬生生卸了下来。

他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惨嚎，嘴巴无力地张着，口水和鲜血混在一起，狼狈地往下淌，那颗藏在牙根后的毒丸，也顺势滚落了出来。

自尽？也得问我同不同意。

一刻钟后，内教坊的一间密室里，灯火通明。

蔡文姬，这位名满天下的大才女，正蹙着眉头，和卞玉儿一同俯身在一张宽大的案几前。

案几上，铺满了从穆顺住处搜出来的、用特殊符号记录的西域乐谱。

“你看这里，”蔡文姬的指尖点在一串诡异的音符组合上，“这几个音，单独听并无不妥，但如果以‘宫’调为基底，长期反复地演奏，它们组合起来的次声，会与人的心跳产生共振，扰乱气血。这……这根本不是乐谱，这是慢性的毒药！”

卞玉儿的眼神越来越冷。

伏寿这是双管齐下，一边用声学暗器搞急性刺杀，一边用乐谱下慢刀子，双保险，够狠。

审讯室内，穆顺像一滩烂泥般被绑在刑架上。

当卞玉儿将那几把被改造过的古琴，和蔡文姬破译出的乐谱毒理，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时，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都说……”他下巴被接了回去，声音却含混不清，充满了绝望，“皇后……皇后娘娘真正的杀招，是在铜雀台的落成大典上！她收买了所有的乐师……到时候……万乐齐鸣……那才是……真正的……声杀大阵！”

卞玉儿静静地听完，将供词封入一个蜡丸，递给身后的亲信。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泥土和石灰的冷风灌了进来。

远处，夜幕之下，一座宏伟建筑的轮廓正在拔地而起，那便是铜雀台的雏形。

她的目光穿透黑暗，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场注定要血流成河的盛宴。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府兵校尉吩咐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把他带回库房那间密室，吊起来。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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