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密室惊雷：在灵位后复原的遗言

“夫人说梦见了昂公子……要在后花园设坛，这大半夜的……”

这声尖叫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断了原本就紧绷的夜色。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常人而言是地狱，对卞玉儿来说，却是一场漫长的调音。

灵堂内白幡如林，纸钱漫天。

丁氏那个疯妇根本没去后花园，而是把卞玉儿按在了曹昂漆黑的灵位前，勒令她不眠不休地跪诵《地藏经》，美其名曰“替亡魂赎罪”。

没有水，没有米，只有令人窒息的檀香和身后两个粗使婆子手里随时准备落下的戒尺。

第三日深夜，丑时三刻。

卞玉儿跪得膝盖早已没了知觉，整个人像是一株脱水的植物。

但在这种极度的生理极限下，她的听觉反而被剥离出来，敏锐到了变态的地步。

长明灯的灯芯结了个花，火苗跳动了一下。

这一声轻微的爆裂，在卞玉儿的鼓膜上炸开，就像是发令枪。

她进入了那种玄妙的“潜听”状态——周围嘈杂的诵经声、风吹白幡的猎猎声统统被她的大脑过滤成了背景白噪音，剩下的，只有那些异常的频率。

比如，灵位供桌后方，那一阵如同老鼠磨牙般的细碎声响。

来了。

卞玉儿眼皮都没抬，手里依旧机械地拨弄着那串小叶紫檀佛珠，但指尖的触感已经顺着冰冷的地砖延伸了出去。

脚步声虚浮，落地轻重不一，左脚重右脚轻，且伴随着布料摩擦时那种急促的静电声。

不是鬼，是人。而且是个肾亏、心虚、常年坐轿不走路的男人。

丁冲。

这只老硕鼠趁着丁氏去偏殿歇息的空档，终于忍不住对死人的东西下手了。

卞玉儿微微侧耳。

“咔哒”。

那是机关弹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极轻的纸张摩擦声。

丁冲正从曹昂那块巨大的楠木灵位底座夹层里，往外抽东西。

那是一份早已备好的“血书”。

即使隔着七八步远，卞玉儿也能闻到那上面那股并不新鲜的鸡血味，混杂着早已氧化发黑的陈墨气息。

这道具做得太粗糙，一看就是为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彻底击碎丁氏那个疯女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上面的内容不用看也能猜个大概——无非是模仿曹昂的笔迹，控诉父亲见死不救，甚至是为了霸占邹氏故意害死亲子。

一旦丁氏信了这东西，签下名字作为证人，曹操这顶“杀子”的帽子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丁冲的手在抖。

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里哗啦作响，在寂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卞玉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既然你喜欢装神弄鬼，那我就请正主回来跟你聊聊。

她手里那串圆润的佛珠突然停了。

大拇指的指甲盖猛地扣住其中一颗珠子的孔洞边缘，以一种极快、极刁钻的角度狠狠一刮。

滋——咯咯——

这不是普通的刮擦声。

这是通过骨传导模拟出的，喉管被重物碾碎后，气流强行穿过血沫时发出的濒死喘息。

“呃……咳……救……”

那个声音不大，却像是贴着丁冲的后脑勺响起的。

“谁？！”

丁冲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那张原本就阴鸷的脸此刻白得像刚刷的大白。

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那个跪在蒲团上、身形单薄如纸的女人，依旧在低眉顺眼地念经。

错觉？

丁冲深吸一口气，刚想把那封血书揣进怀里。

滋——咯咯——！

这次的声音更近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的哨音，就像是肺叶被肋骨刺穿时的漏气声。

那是宛城那个夜晚，曹昂临死前最后的声音。

“昂……昂儿？”

丁冲腿肚子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手里那封伪造的血书脱手飞出，好巧不巧，正正飘落在了卞玉儿的膝盖旁。

机会。

卞玉儿根本没有抬头，只是在伸手去扶正蒲团的瞬间，指尖极快地在那封血书上抹过。

没有血腥气。

相反，指腹传来的触感告诉她，这张纸的厚度不对。

中间有夹层，纸浆的纹理走向也是乱的。

这不是单纯的遗书。

在极短的一瞬间，她摸到了纸张夹层里那一小块硬凸起。

那是被特殊药水处理过的密信残片，这种触感她太熟悉了——那是袁绍大营里专用的“硬黄纸”。

原来如此。

这哪里是给丁氏看的遗书，这分明是丁冲借着曹昂灵位这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一直在跟袁绍暗通款款！

“贱人！你敢动大公子的遗物！”

丁冲反应极快，眼见密函落地，那种做贼心虚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狰狞的杀意。

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卞玉儿便是一声暴喝。

这一嗓子，把偏殿里那个随时处于崩溃边缘的火药桶彻底点炸了。

“昂儿？我的昂儿显灵了？”

丁氏披头散发地冲进灵堂，一眼就看见了跌坐在地的族弟，还有那个跪在地上、“手里正抓着”亡子遗物的贱婢。

“把手拿开！”

丁氏眼里的鬼火瞬间烧成了燎原大火。

她甚至没去看来龙去脉，反手从供桌上抽出那根用来鞭挞牲畜的牛皮鞭，对着卞玉儿劈头盖脸地抽了下去。

鞭梢在空中炸出一声脆响，狠狠抽在卞玉儿的脊背上。

衣衫瞬间破裂，一道血痕狰狞地绽开。

卞玉儿痛得闷哼一声，但她没有躲。

不仅没躲，她反而借着这股力道，整个人顺势向前一扑，死死抱住了丁氏的大腿。

“姐姐！你看清楚！他在利用你！”

“滚开！你们都该死！都该给昂儿陪葬！”丁氏此时已经完全陷入了狂乱，手里的鞭子像雨点一样落下。

就在两人纠缠的瞬间，卞玉儿的脸贴上了丁氏的小腹，而她的手，却如同一条滑腻的游蛇，顺着丁氏散乱的鬓发，一把扣住了那根插在她脑后风池穴位置的金钗。

就是这东西。

靠近了才听得真切。

这金钗的中空管壁里，藏着一颗一直在高频震动的磁珠。

这根本不是什么安神的首饰，这是一台植入式的脑波干扰仪！

长年累月地戴着它，正常人也会被那股次声波搅得精神分裂。

“给我……出来！”

卞玉儿咬着牙，拼着背上挨了一记重鞭，手指发力，猛地将那根金钗连带着几缕头发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叮——

金钗落地，那种令人作呕的低频嗡鸣瞬间消失。

丁氏的动作僵住了。

那种常年笼罩在脑海里的、如同有一千只苍蝇在飞的嘈杂感，突然间烟消云散。

世界变得清晰得可怕，连空气中灰尘落地的声音都变得分明起来。

她茫然地举着鞭子，看着怀里满身是血的卞玉儿，眼神从疯狂逐渐转为迷茫。

还不够。

必须给她一个锚点，把她的理智彻底拉回来。

卞玉儿强忍着剧痛，凑到丁氏耳边，嘴唇微张，气流穿过齿缝。

“嘘——嘘——嘘吁——”

那是一段极有韵律的口哨声。

不是什么名曲，而是当年曹昂在后院逗弄小马驹时，最喜欢吹的调子。

那是独属于这对母子之间最温情、最私密的记忆。

丁氏的瞳孔剧烈收缩。

记忆如同潮水般倒灌。

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丁冲每次给她送那种名贵的“安神香”时闪烁的眼神；想起来自己是如何在这个族弟的诱导下，一步步变成了想要杀夫灭门的疯婆子。

“姐姐，你看地上。”

卞玉儿虚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就是他让你签的东西。”

丁氏顺着卞玉儿的视线看去。

那封伪造的血书就在脚边，而夹层里那半张露出来的硬黄纸，上面赫然盖着袁绍的私印。

“哈……哈哈……”

丁氏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干涩，比哭还难听。

她猛地一把推开卞玉儿，踉踉跄跄地扑向供桌。

“丁冲！你好啊！你真是丁家的好儿郎！”

丁氏像发了疯一样把供桌下的香炉掀翻，从那厚厚的香灰底下，扒拉出一张只烧了一半、边缘焦黑的信纸。

那是真的家书。是曹昂在宛城突围前，派死士拼死送出来的绝笔。

她颤抖着举起那半张纸，将带字的一面狠狠怼到丁冲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全力接应’？昂儿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他在城外向你求援三匹快马，你为了保存丁家的私兵，竟然见死不救！是你！是你锁了城门！是你害死了昂儿！”

真相如同一记重锤，砸得灵堂内鸦雀无声。

丁冲脸上的惊恐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撕破脸皮后的狰狞与阴毒。

既然被拆穿了，那就没必要演了。

“来人！”

丁冲一声令下，原本守在院外的几十名带甲府兵瞬间涌入，将灵堂围得水泄不通。

“主母得了失心疯，被这妖女挟持，意图焚烧大公子灵位！”

丁冲后退一步，退到府兵身后，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像毒蛇一样的寒光，抬手接过手下递来的一支火把。

“为了保全丁家名声，今日……只能请夫人和这妖女，一起上路了。”

火把上的松油噼啪作响，一股浓烈的焦油味，迅速盖过了灵堂里的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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